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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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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还没自我介绍呢。黎钰时停下脚步,回头,自认为非常之帅气有范儿地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
“在下,京都王老五。不服来找我,随时恭候。不过,我王老五爱游山玩水,行踪不定,二位不一定找得到。所以就别想了哈。”
黎钰时复转身前行。
肖靖泽沉默了一瞬,“骗我。又在骗我。”自言自语道,“我不信你。你口中没有一句真话。”
嘿,这回还真就不是——没有一句真话。
回宫之前,黎钰时吩咐下去,“让他们在这幕天席地地待上一晚,明日再扮作行人将他们放走。”
回宫。
这会儿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黎钰时一路绕回锦霞殿,离老远就看到知了在殿门口低头跪着。无法,黎钰时只能由着她这样跪着,先去换下乔装。
阿措乍一见到她进殿,面色如常地疾步迎过来,“小姐。”
还好,此行还算顺利,宫里也没出事。黎钰时点头,换衣服,卸易容。
黎钰时看一眼外面,“这是怎么了?”
阿措看着黎钰时换下来的衣服上的草屑和尘土微微皱眉,回道,“上午的时候她在院子里做打扫,也是一个没留神,打碎了一个栽种兰花的花盆。”
眼无焦距地看着铜镜中墨发披散满肩的自己,黎钰时面无表情地问,“花呢?”
阿措低着头细致地梳理黎钰时的发丝,“重新栽好了。她一边哭一边将花栽下去,可是哭了有一阵子。”
黎钰时轻笑,“让她起来吧。外面的花以后也归她管,再打碎或者把花养死,就让她跪上一整天。”
“是。”
翌日,黎钰时去太后处请安过。回宫的时候,恰巧碰上一早进宫的肖靖泽,其人浑身上下配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还有脸上蚊虫叮咬的痕迹。
跟在他身边那侍从,正是夕照,接风宴时露过面,毂国做朝译者世家出身。难怪,原是做文官职位的。
两人迎面向黎钰时走来。
黎钰时不躲亦不让,人走到眼前,身份摆在这,她不可无礼,“二皇子。”
肖靖泽自然认不出黎钰时就是昨日的京都王老五。他傲慢地看黎钰时一眼,点头一礼,随即抬头迈步越过她的仪仗。
并未在意,黎钰时继续向前走。
宽阔宫道上,两人同步背向前行,距离渐渐拉远。
后来听宫人们说,肖靖泽那天去了一趟祥乐宫。当时,不知为何,肖云乐突感腹痛不适。
这可着实急坏了皇帝,足足召集小半个太医院的主力去为她看诊。还有太后她老人家,将常为自己配药开方的资深老太医都给遣了去。
所幸肖云乐身体无恙,众太医也一致给出了个胎象不稳,静心调养即可的诊断。
——
回到东宫后,黎钰时没有先回锦霞殿,去了书房。檀越在书房。
黎钰时端着一份桂圆莲子燕窝黄桃炖制的甜羹立在门口,轻唤,“殿下。”
都说要女子贤惠,除了常给檀越琢磨着怎么做些美食点心给他,黎钰时想不到是否还有别的方法能凸显自己的贤惠。
“钰时?”檀越有些惊讶,黎钰时不怎么主动来找他的。他忙站起来要去往门口迎,黎钰时往里面走他又折回脚步紧跟着。
黎钰时放下甜羹,浅笑,“下了早朝回来就一头扎进书房,殿下一定累了吧,歇一歇。”
“啊?”檀越受宠若惊,点头,“啊。好。”
点点碗身,黎钰时问他,“尝尝?”
檀越依言取过,这份甜羹未必甜,但一定补,补气,补血。
黎钰时看他低头细品,“殿下,臣妾不是在殿内挂了只风铃嘛,”
檀越拿汤匙的手停了一下。
“却怎么也找不见了,”
檀越向嘴里送了一口甜羹,大粒的莲子。
“臣妾倒不是觉得它有多好,只是喜欢,”
檀越抬了抬头。
“所以想来和殿下讨要一个,不必一模一样,只需是殿下亲手送得。殿下意下如何?”
檀越嘴里嚼着莲子黄桃,嚼几口咽了下去。奇怪,吃着东西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但还是很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委屈,“风铃寄相思,为何一定要挂,为何一定要喜欢?”
这下黎钰时可算明白了,明白了症结所在,“殿下误会了,臣妾并没有要寄托思念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黎钰时睁眼扯谎,“听说城中近来总有铃铛失窃事件发生,臣妾在殿内挂只风铃,想着若有贼人来到,带人将其抓获,不也算是功劳一件,还能为殿下分忧。只可惜,那风铃消失得悄无声息。白忙活了一场。”
而后有所保留地坦白,“这次来和殿下讨要一只风铃,倘若再有失,那便是未曾珍视善待殿下的心意,是臣妾之过,能让殿下在此一事中毫无嫌疑,臣妾也能名正言顺地提起此事。”
“这件事本就与我无关,”檀越没多说什么,继续喝起甜羹,“不过你若另有打算,皆随你。”
“清者自清,怕只怕有人栽赃陷害,还是小心提防为上。”黎钰时道。
唇齿微甜,檀越舔了舔嘴角,“好。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你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什么样的都喜欢,它只要是个铃铛就行,“只要是殿下送臣…”
檀越将最后一口甜羹送入口中,这次总算不会说话让人听不清了,
“别说只要是我送你的你就喜欢,也别说我送你什么样式的你都喜欢,这些并不是你真的喜欢。我只要你喜欢,你且要你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我永远尊重你的意愿。”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黎钰时也不好敷衍了事,
“那臣妾就先谢过殿下。臣妾对这物件儿其实没什么了解,要说喜欢,殿下赠与臣妾一个与原来那个差不多的吧。”
“红丝为绳,银莲做顶,金铃成对,下坠玉珠。…木舌。”
拇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把玩着汤匙把,檀越目光深沉地看着黎钰时,说了一句不似在发问的问话,“原本的才是你真心喜欢得,是么?”
黎钰时微笑点头,“是。”
檀越眼睫轻颤,勾唇,笑容里带着点了然又心有不甘的意味,“那好。那我就按照原来的模子去做。”
他眼睛弯了起来,看她,“钰时,我们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日日月月年年,我们都会在彼此的身边一起度过。我会等,等终有一天,你能彻彻底底地忘了他。你再来看看我,怎么比较都无妨,我不比任何人差。”
垂眸将甜羹碗和托盘收妥,黎钰时扯了扯嘴角,附和般的一笑,“殿下注意身体,勿要过分劳累。臣妾这便回去了。”
各类攻势皆不为所动的黎钰时,换作除檀越以外的任何人,只怕都要被她自始至终的冷漠逃避态度逼退。
一直都是檀越予她十分的热情,黎钰时回之以一二分。但也正因为他是檀越,皇帝之子,便只能见到这样的黎钰时。
因为你是你,我便不能是我。从两个人出生起,就注定了。
——
收到檀越亲自送到锦霞殿来的风铃时,黎钰时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这只风铃与原来那只一般无二,意外得是,它是檀越亲手做出来的。
也好,低调,少有人知。
檀越坐了一会儿走了。
阿措手中托着风铃,黎钰时瞧着知了,“知了啊,还记得本宫把原来那只风铃挂在什么地方吗?”
知了忙点头,“奴婢记得。”
“把它挂上去。”
三个人里,属知了个子最矮,她要将风铃挂上去,便得摇摇晃晃地踩着窗沿。黎钰时坐在圆椅上看着,眼底竟隐有点点笑意。
“要挂到原位哦,”黎钰时提醒她,“偏了。向左一点,不是那里,再向右一点,也不是那儿,”
黎钰时不出声了,知了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手里举着风铃仰着头,更不敢轻易挪动了。
“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能让檀越特意来锦霞殿一趟,一为送来风铃,二为关心黎钰时所做的筹备。
阿措刚要答话,“回,”
黎钰时抬手制止她,阿措随即噤声。
“回…回太子妃,明日是,”知了拎着风铃的绳线心一阵狂跳,“是老夫人的忌日。”
黎钰时的出生之日,她未曾见过一面的生母的忌日。
黎猷川第二任亡妻吴秋实的忌日。
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