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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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铆足了劲腾地一下站起身,桌子被大力撞动。
同时间,那本就在交谈间隙,特意不着痕迹地摆放在桌子边缘的茶盏受力震动,侧歪,快速翻滚出界,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而后,桌上的茶盏移了位,地上碎瓷片与茶水齐飞溅。
说那半句话五个字的功夫完成了一整套操作。意外,纯属意外。不仔细复盘一遍,任谁也难看能出的“意外”。
但打碎茶盏是瞿清池很久之前和黎钰时约定好的求救信号,又是在他的奉仙楼里,无须黎钰时回头去看,她已经猜到瞿清池循声走出了楼上房门,查看情况。
大堂内众人向这里看来。伙计忙跑过来询问,收拾打扫。
黎钰时一副激动过头的尴尬样,歉意赔笑,将那金锭拿拿放放,放了又拿。以示她对自己冒冒失失犯了过错有愧,但又不想舍了金疙瘩大宝贝。
夕照并不惊讶。在他眼里,这样的黎钰时是个没见过大世面,没脑子,鲁莽又多动的贪财鬼。让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的那种。
他熟稔地向外掏出银两。
肖靖泽看着黎钰时,“无妨,我来赔。”看她手中还紧攥着那块金锭,莞尔,“如此,你这是应允我们了吧。”
俯视楼下,看他们三人一行开始向外面走。瞿清池侧首对身后一人吩咐道,“带人跟上他们。务必保护好那个穿着黑色麻布外袍,系黑色发带的人。”
“在她主动让你们离开之前,都要确保她安然无恙,如遇危险及时助她脱身。另外两个人…不可伤其性命安危。”
那人拱手低头,“我办事,您请放心!”
瞿清池点头,“有劳。”
——
街心,三人行,
黎钰时走在两人略前面,还不忘时不时地摸一摸自己怀里的金锭,她笑呵呵地,回过头看夕照,“欸,您二位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呢。”
“护城河好找,但想找一个人的难度毕竟太大。我们先去乱葬岗碰碰运气,你带路吧。”夕照回道。
乱葬岗,丢弃掩埋无名尸体的荒郊野岭。周围鸦群栖息,腐臭发腥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常年不曾消散。行人皆绕路经过,唯恐避之不及。
这种地方还有人花钱要人带路去,再神经大条没心没肺的人也是会害怕的。
黎钰时脚步微顿,面上心虚肝儿颤地开口,“我听说那地方,闹、闹鬼。你们…”
一直走在她右后方的肖靖泽,倏尔出手大力拍了拍她肩膀。一下、两下、三下。
好家伙,话就从来没让人说完过。黎钰时是真想不到他这么突然,登时头皮一炸,心脏惊跳一拍,肩膀被拍得一矮,她转头同他对视,受惊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啊?”
大概是想宽慰她吧。他道,“你只管好好带路,有危险就躲在后面,不必害怕。”
嗯。
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现在最大的危险是你们两个难缠的家伙,黎钰时心道。
点头,口中一叠声地应,“欸欸…”
左后方的夕照,似乎有点难为情,别别扭扭地道,“公子…”
“你也躲在后面。”语气没有半分无奈。
要想让他们放松警惕,就要分散他们的注意。
走进树林深处,一水儿的高大树木,头顶是繁茂枝叶,平视都是粗细不一的斑驳树干。地上有蜿蜒小路的痕迹,但多被杂草掩盖。间或潺潺溪水声和乌鸦鸣啼飞过。
不管是外地人来,还是黎钰时这样对此处并不是很熟悉的本地人来,没有向导,多半会迷路。
黎钰时自信满满地带着他们兜了会圈子。
乱葬岗。黎钰时压根没带他们去的打算。
她自己依传言认路都很困难。再者,那是什么地方?她的状态也不允许她去。总之,就辛苦这两位多走走了。
“快到了吗?”夕照走得磕磕绊绊,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做拐杖,辅助走路。
反观一旁气定神闲的肖靖泽。
这不,谁实力更强劲更有地位一眼就能看出来。
肖靖泽观察了一下四周,停下,迟疑,“那棵树,”
“啊!树!哪棵树?”黎钰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棵树,树上有个极具标志性的大鸟窝,路过的次数多了,一定会留有印象,他大概有所怀疑了。
欲走到近处去观察,方走远没几步,估计着差不多了,黎钰时顺脚把自己给绊了一跤。随后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摔进了草丛里。
头顶重重人影移动,以鹰鸟之势冲下来。
地上的他二人被黎钰时的高声痛呼惊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平地起跟头,自己摔残自己吗?
无语脸,“……”“……”
“什么人!”
“怎么回事?!”“我去这什么!”“我头,这什么东西?”
“你们!”
两个人被密网罩得严严实实,周围站满了脚踩密网边线的壮汉,且发现怎么挣动也挣不开,根本无法脱身,这会儿只能干吼了。
黎钰时带着他们沿着原路绕第二圈的时候,瞿清池派来的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路上分散开来跟着三人。见三人停留,他们随即聚集一处。
摔一跤不算危险。他们和黎钰时也无法进行有效交流,只能意会。但是,瞿清池绝无可能容许黎钰时身上有任何的伤情,他们便自行行动了,好在配合默契。
肖靖泽已经安静下来了,夕照还在吼,
“什么情况?!你们是什么人,公子你没事吧?那个小哥呢!我去这绳网怎么这么沉!你们干嘛的?”
十几人站在他们身边。肖靖泽单拿眼剜着黎钰时,怒火鼎沸,字字染着滔天怒火,“胆敢戏耍本王!”
黎钰时一早站了起来,冷眼瞧着。这会儿看肖靖泽气得炸肺,笑了,“没看到他们的手脚还能动吗?捆上。”
伴着夕照的挣扎怒骂,两个人在我方人员的努力下,手脚被牢牢捆住,再不能动。
“好不好玩?”黎钰时近前,问。
肖靖泽:“……”他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看起来满脸脏话。
“谁派你们来的!”不见走路时的“娇弱”之态,夕照大声喊叫,“你意欲何为?!”
黎钰时笑得“核”善,“我得提醒你一下,是你们,先找上我的。”
深陷荒郊野岭遭人谋害剧本的夕照一愣,闻言有如醍醐灌顶,脱口而出,“对啊。”
“你想做什么?”双手双脚被捆缚,还被押着坐在地上,肖靖泽脊背依旧挺直。
黎钰时哼笑,有问有答,“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倒是你们,外地人。非要神神秘秘地来这种鬼地方做什么?你大大方方的,我肯定不会怀疑。但你们,啧,太明显了。”
“多管闲事!你不配。”肖靖泽反唇相讥。
“那好吧。”黎钰时走近他,屈膝蹲下,“那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吧。是你们自己非要来得,这鬼地方本就人迹罕至,这里还是我专门为你们挑选得,什么蛇啊虫啊全都有,”
黎钰时侧身指向方才那个树上鸟窝,“看见那个鸟窝了吗?空的,连鸟都要跑路。多好的一块地方,喜不喜欢?”
肖靖泽挣动绳子,脸上冰冷僵硬的面具裂了几寸,“你!!”
“你?哈,你怎么了?”黎钰时笑得特开心。
夕照狂吼似疯狗,读书人的斯文样是一点也没有了,“你敢!胆大包天,自不量力,狗贼!狂妄之徒!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对我们不敬,小心你们的狗命!!”
“哟,”黎钰时微微一笑,“你们是谁啊?”
“我们…我们,总之是你们惹不起的人!抓了我们,你们会后悔的!还不快把我们放开!”
黎钰时要顾及身份,他们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我可不管你们是谁,落在了我手里,就是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蚂蚁。真要是惹恼了我,对你们没好处。”
莞尔,在肖靖泽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黎钰时将手伸进网格里,轻佻地扳着他的下巴,俯身贴近他耳侧,呵气如羽,仍是用男声道,
“公子生得真是俊俏,比我见过的美人儿还要俊俏。特别是这双尤为漂亮的眼睛,大而有神,明亮如星,状如弯月。就是,人不怎么样,不安好心。我呢,就不陪你们玩了。咱们有缘再见。”
黎钰时此时是市井男子打扮,一副男相一把男声,以这样的暧昧姿势在肖靖泽身前,太像在调戏他。
好么,这不就是在调戏他啊!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夕照再一次敞开嗓子吼叫起来,“离我家公子远点!有什么冲我来!滚开!”
聒噪无比,震耳欲聋。
黎钰时喝止他,“别叫了。”
站在四周的人很有眼力见儿地堵住了他的嘴。
终于,世界安静了。
肖靖泽倒是没什么反应,看着黎钰时,一动不动。不似先前的冷眼相对,不符现在的互怼情形。
呆呆的,愣愣的。
黎钰时以为他这反应是被自己成功的恶心到了,回之一笑,分外意气扬扬。
不欲再留,黎钰时动作利落地站起来,转身走出几步,拍了拍外袍上的草屑。
夕照还在挣扎。真不错,而今连话也不能说了。
“啊,我差点忘了。”黎钰时走到夕照面前,将那枚碎银和金锭拿出握在手中,讥讽一笑,一个接一个地抛掷在夕照的额头上,“小鬼,你自己拿着吧。有命离开这再用。”
夕照摇着头,只能呜呜。肖靖泽冷漠地挺直脊梁。
看天是个晴好天气,此处还能多待一晚上。黎钰时带众人潇洒离开。
黎钰时走之前,肖靖泽问她,“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