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笑看沧海

11、朱雀羽

　　南方人少，一村一镇就那几个人，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如果有外乡人来，总是会特别明显。

　　他们也不排斥外乡人，只是会多打量几眼，不过这次有点特别。

　　前天来的时候黑灯瞎火，下着大雨，街上又没人，有人也看不清。

　　这次不同，刚好遇到市集，镇上很热闹。

　　他们一路被参观，特别是胡孤玉和令闻天，一个热情似火，一个爽朗清举。

　　另外两人虽然也很俊美，和他们两人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赵玄有些郁闷，他的容貌气质也是乡里数一数二的，和这两人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徐子然一路傻笑，让人不忍看，这人心总是大的很。

　　小姑娘们窃窃私语，偶尔悄悄抬头看他们，双颊似染了桃花。

　　令闻天余光瞥见顾孟章在看他，他靠近了一些问：“怎么了”

　　顾孟章发现令闻天有自动屏蔽外界语言的功能，他不是听不到，而是选择听什么。修道之人，有时看不到目标，就要靠耳朵，所以他们耳力都很好，不过刚才那些人说话，大多是什么“外乡人”“好俊、好喜欢”之类的废话，令闻天听了一些之后，就没怎么注意了，不知道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

　　他摇摇头，伸手把他发里藏着的树叶拿出，刚才他转头的时候露出来了。

　　原来是树叶啊，令闻天摸摸头发，笑的没心没肺，“谢谢啦。”

　　还是在之前的客栈落脚，令闻天要了一桶热水，打算好好洗一洗，休息一下再赶路。

　　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距离太远了，百寻罗都没反应，他们也只能往北走，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各自奔赴前程。

　　虽然在一起不过一天多，却把一生的大起大落都经历了一遍，这难道就是常说的，有人活了一天，比一辈子都长。

　　缘总是这样神奇，它让毫不相干的人相遇、相识，然后又无情的踢开，就像人生的岔路，引你走进，又提醒你离开回到正途。

　　“这是追踪符，以后如果想找我就拿着它，它会指引方向。”令闻天给了他们两张符。

　　也不知这符箓的灵力能聚到几时，或许很快就不能用了呢，不过，他们就不用知道了。

　　但可能以后他们都不会再见了，总要留点安慰。

　　赵玄对胡孤玉的态度还是很别扭，却不会总是拒绝他了。

　　说来奇怪 ，徐子然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在一起有违人伦，他接受的很好。

　　后来赵玄实在忍不住问他如何看待他与胡孤玉，徐子然说：“不怎么看啊。”

　　这个回答却不让赵玄满意，徐子然想了想说：“我不会觉得恶心，也不会质疑你的为人……当然也不是因为胡孤玉苦等你那么久，为他不值，当然也有点原因，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你不是也喜欢他吗，你不应该问我，而要问你怎么看。”

　　后来赵玄想了很久，才终于放下芥蒂。

　　告别了过客，收拾收拾心情，继续上路。

　　“是朱雀羽。”

　　根据赵玄与胡孤玉的描述，是朱雀羽无异。

　　孔雀作为凤凰的后代，完美的继承了凤凰的矜优高贵。

　　他们来青寻山一路上也看到了许多，有幸得见孔雀开屏，场面十分壮观。

　　不过不能总盯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羽毛就像眼睛，看久了不禁心里发毛。

　　孔雀的羽毛不仅用来求偶，还是保护自己的武器，禽鸟类的羽毛都十分珍贵。

　　赵君派人寻找灵物，朱雀羽就是在南方找到的，他的人来到溪流边，有一只孔雀很奇怪，它的体型比一般的孔雀大的多，而且叫声更嘹亮，栖息时会飞到树上，那是一棵梧桐树，孔雀一般是成群出现，这只孔雀却独自生活，每天啼叫三遍，一边啼叫一边振翅，似要飞走。

　　这只孔雀开屏的时候，在最中间的位置，有一根赤色羽毛，比它自身的羽毛长，被太阳一照，还会发光，而且这只孔雀羽毛颜色不太一样，偏红色。

　　派去的人起了坏心，抓住了孔雀把它的赤羽拔了，孔雀拼命挣扎，一身的绿羽都损坏了，它趴在地上凄厉的啼叫，那声音老远都能听到，三声后直接断了气。

　　泽漆他们拿走的就是那一根羽毛。

　　令闻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异，朱雀是传说中的神兽，是天地四柱之一，可是传说时真时假，让人捉摸不透。

　　世上真的有朱雀，那不是道家信仰吗？

　　猛然想起自己旁边这位也是传说中的，说不定和朱雀的关系匪浅，要是知道他想什么会不会生气。

　　“朱雀在上古大战中消亡，他以火为本，生在南方，南方多禽鸟，是百鸟之王。”

　　令闻天忍不住打断他，“百鸟之王不是凤凰吗？”

　　顾孟章表情有些无奈，“凤凰在朱雀之后，且天地间只有一只朱雀，虽身死，威严犹在。”

　　令闻天摸摸鼻子，为什么他觉得顾孟章看自己的眼神，有一股哀怨的意味。

　　不过……“上古大战”令闻天好奇的看着他。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顾孟章怔了怔，令闻天满满的求知欲，他垂眸，薄唇微动。

　　“神君，你刚刚说什么”令闻天不确定的问。

　　顾孟章摇摇头，掩去眸里的情绪，神色已恢复如常。

　　天地初开时，还只是一团模糊的气，从气里诞生了第一批神魔，那时还不分神魔，也没有利益冲突，大家都很和平。

　　神即是人，人即是神，最初的那些人，制定了万物法则。

　　有无私光明，就有阴暗戾气。

　　激进派崇尚远古法则，希望以能力划分地位，可是天地灵气初成，万物生长繁荣，需要和平的环境。

　　沟通不成，武力解决。

　　上古大战是在三千年前，又称神魔之战，那一战令天地变色，山河倾复，神代表天地正气，为世所举，魔是世间戾气所化，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

　　“所以，那一战神族赢了，魔族就被封印在了地下。”

　　差不多是这样的，顾孟章点头。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说的很隐晦，令闻天却能从里面窥探出一点别的意味来。

　　所以，其实没有真正的神魔之分，那是后来的叫法，赢了的那一批人就成了神，到了九重天，而输了的就成了魔，在地下。

　　那一战也对应黄炎之争，经过七天，神族把魔族封在地下，黄帝也把炎帝击败，天地格局大变，经过神族、人族漫长的努力，终于奠定了今天的局面，虽然中原一直不太平，但天地也不再动荡了。

　　令闻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他缠着顾孟章给他讲神仙的故事。

　　“神君，那白虎和玄武也是真实的吗？”令闻天好奇的问。

　　顾孟章点点头。

　　“那天上真的有神仙吗？有玉帝吗？”令闻天又问。

　　顾孟章还是点点头。

　　“天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顾孟章眸色一暗。

　　令闻天期盼的看着他，“神君，你和我讲一讲神仙的故事吧。”

　　老道士还在的时候会给他讲，大部分都是逗他玩，图自己开心，悟明大师也会讲，讲的都是和尚苦修成仙，套路都一样。

　　“白虎以金为本，在西方，善战。玄武以水为本，在北，善修炼。”

　　青龙以木为本，在东，现在在他旁边。

　　到这他又不说了，令闻天不禁有些急，“那现在他们在哪”

　　顾孟章又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令闻天被看的茫然，是不能说吗？还是有什么避讳

　　天机不可泄露。

　　以前老道士讲故事的时候，常常说一半留一半，小闻天再问，他就高深莫测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时间长了，他渐渐就不问了，再问就是连老道士也不知道。

　　啧。

　　那老道士有一次说漏嘴，说大部分都是自己编的，他听到后很生气，说不定以前和他说的也是假的。

　　老道士老是爱唬人，说的话也真假参半，一点也不正经。

　　不过顾孟章说的肯定是真的，他相信，他是一定不会骗自己。

　　顾孟章给他讲了好多有关神仙的事，路上倒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听了许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事，令闻天注意力就没离开过顾孟章。

　　直到，顾孟章停下不讲了，他疑惑的询问，“然后呢？”

　　顾孟章微微笑着告诉他，“天黑了。”

　　令闻天表情凝了一瞬，“天黑了……啊！哦哦哦！”

　　他们在一处林子里，正对着一棵大树。

　　令闻天之前说，若是遇到有人的地方就借宿，或者在破庙睡一觉就行，没有就随便找个山洞、树下、石头上躺一夜也行。

　　说起这个，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一个随便怎么都可以，但现在还多了一个人，身份尊贵，怕是不能接受这些。

　　他有些苦恼，住那里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南方人少不集中，可能翻了五座山也不一定有人，没有人那就只能住山里了，但是这样说有甩锅的嫌疑。

　　他觉得人家跟着自己，自己就得好好对人家。

　　还是顾孟章发现他有心事，问他原因，青年支支吾吾，他听了半天才明白，然后大方的说不介意，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客套话，没当真，后来发现他眉目间并无异色，令闻天才慢慢放下心。

　　以前令闻天都是看着时间找落脚的地方，天黑山里不宜走动，容易发生意外，所以他在太阳落山前都会先找一处平坦的地方休息。

　　然后找柴木点火，路上看到野果就摘一些，也会打些小动物来充饥。

　　林子大，动物就多，他大部分打的都是野兔、山鸡之类的，而且因为天敌不多，数量可观，肉质鲜嫩肥美，可烤可煮。

　　他抱来柴木，顾孟章就熟练的接过，等他在上放好，令闻天的火符就画好了，把符往上面上一丢，立马就点燃了。

　　从乾坤袋里拿出铁锅架在火上，把洗好的米和水倒在锅里一起煮，如果有肉干就弄碎了一起放进去煮。

　　说起来，不靠谱的师父有时候还挺靠谱的，他给的这个乾坤袋就很有用，至少能让处在荒山野邻的徒弟吃上一口热的。

　　他来的时候还好把铁锅带了，要不然如果找不到有人的地方，就只能吃点野果、烤肉之类的，虽然也有肉吃，但天天吃谁耐得住，还是要吃点米饭、谷物这一类的粗粮。

　　但是一直带着这些鸡零狗碎，麻烦的很，打架的时候影响发挥，你能在打架的时候告诉别人，等我放一下这个锅，再开始，那肯定不行，等弄好，敌人都跑没影了。

　　这时候乾坤袋就很有用处了，带着那么多东西，一点不重，也不占地，想要的时候，念一下口诀立马出现在你眼前。

　　所以，乾坤袋这么好用，老道士才反复强调，不要给别人看到，是怕别人抢吗？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他本来还想给顾孟章一个惊喜的，那知人家一点也不惊讶，也不问从那来的，眼神很平静的样子。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哀怨，顾孟章安慰道：“我不知道，但见你总是能轻松拿出你想要的东西，可你身上又没有其他放的地方，你行走间偶尔露出一个小布袋，就猜想你那袋子应是另有乾坤。”

　　没想到他还说中了，令闻天点点头，“嗯，是乾坤袋。”

　　见顾孟章还盯着他的腰……间的袋子，就取下递给他。

　　乾坤袋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是金线的材质有些奇怪。

　　顾孟章只是看了看，就递回去了，末了补句：“不要轻易给别人看到。”

　　又是这句话，他怎么和老道士说的一样。

　　令闻天不甚在意的说：“神君，这个袋子也没什么不同，应该没有多少人认识吧？”

　　没多少人认识，那应该不会随便有人来抢吧，要是认识的人多了，就不能说珍贵了。

　　也不用掩饰吧，要是太明显岂不是更惹人联想。

　　想想是这个理，顾孟章也就随他去了，反正还有自己看着，应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要是他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肯定就不是这个纵容的态度了。

　　煮着粥的时候，令闻天在他们休息的位置撒了一圈驱虫粉，夜晚点着火，容易吸引喜光的动物，可能会有大型猛兽，撒上一些驱虫粉，动物嗅觉灵敏，闻到就会自动避开。

　　吃了饭，令闻天就把东西收好了。

　　然后自动坐在树下，盘腿调息，那边顾孟章已经靠着树闭上眼了。

　　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可是今夜的林里却格外安静，连鸟儿也不叫了。

　　若是令闻天还醒着，肯定能发现异常，可是他已渐入佳境，万物入耳，不入心。

　　但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好似不安稳。

　　顾孟章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轻轻抬手抚平他的眉宇。

　　以他为中心，荡开一层波纹，所到之处万物皆俯首，不敢动弹。

　　没有杂音，令闻天放松神经，眉头也舒展开了。

　　夜晚调息是道家特有的修行方式，人不动，神思却走了八万里，你的意识可以融入任何东西，任何东西都是你，就好像庄周梦蝶，蝴蝶是庄子，庄子也变成蝴蝶。

　　但，你能感受一个，就能感受万万个，容易错乱，这时就要靠自己了，要学会分辨，若是转换太多，神思疲惫，反对人有害。

　　安静的环境确实很好，可是如果一直待在温空里，怎么能成长呢。

　　道理人人都懂，可是却难有人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