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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补 殷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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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四季轮回复始,春花开了又谢,秋叶黄了又落,寒冬里只剩秃枝挑着满树萧瑟,等来年春风一吹,再抽新芽。岁月从不会为谁的喜乐悲欢停驻半分,可殷离的出现,却成了司南猷枫难熬的漫漫寒夜里的一点微光。
作为心胸外科优秀的二线医生,因他自己的主动请缨,于是,他的每一个夜晚基本上都是被急诊手术切割得支离破碎。也是因为这样,他的夜晚才不会有太多的空闲去胡思乱想。每次脱下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只要天色还不算太晚,殷离便会拦下他——她太清楚,那个家对司南猷枫意味着什么,那是个让他既恐惧又留恋的地方,满是矛盾的气息,空荡得能听见心跳的回音。她不愿见他独自回去,在噬骨的孤独里反复咀嚼伤痛,与其让他一个人对着空墙胡思乱想,不如拉着他去喝一杯,让酒精暂时稀释掉那些沉郁与哀伤。
他们都是骨子里透着精致的人,不管是执刀手术,还是日常的饮食起居,都追求极致的妥帖。泡吧也一样,非格调高雅之地不去。离医院不远的“悸动”恰好合了彼此的心意,于是在殷离的软磨硬泡下,这里成了他们夜晚急诊手术后的“固定据点”。有时在路上撞见孟津,不管殷离愿不愿意,司南猷枫总会热情相邀——同为情场失意人,他懂孟津的心思,更想给这个痴情的兄弟一个机会。对殷离,他始终是兄长般的疼惜,这几年她的陪伴他记在心里,便总想撮合她和孟津,毕竟像孟津这样有能力还性格好的男生,错过了也许就再也遇不到了。再者,他也存了私心,自己的心早已被夏雨玥占满,容不下第二个人,便想借着孟津的出现,断了殷离不该有的念想。
每次听说要叫上孟津,殷离总会噘着嘴闹脾气,司南猷枫只当是小姑娘耍性子,全不放在心上。他只知道,这三年若没有殷离,自己恐怕早已被痛苦吞噬。工作成了他逃避现实的铠甲,他把自己泡在科室、手术室里,用高强度的忙碌来麻痹神经,可只要一停下来,夏雨玥的影子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嗔怪,甚至于是她因生气而转身离开的背影,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想起她的不辞而别,想起那段被“标价”的感情,锥心的痛便会蔓延开来。
而殷离,就像盛夏的阳光,执拗地想照进他心底最阴冷的角落。她陪着他泡吧,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让他长途在荒芜里跋涉的心,偶尔借了她热情与温柔感觉自己依然还活在这人世间。可她不知道,有些空洞,注定不是谁都能填满的。
夏雨玥刚走的那个夏天,司南猷枫像个疯子一样,顶着烈日满城找她。风是闷的,阳光是毒的,连空气都透着窒息的沉闷,他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只有在手术室里,他才能暂时忘记痛苦——那时科室主任正好出国交流学习三个月,他几乎承包了所有手术,一台接一台地做,直到累得能倒头就睡。可只要一静下来,夏雨玥的样子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他开始害怕夜晚,那张还留着她味道的床,成了他的噩梦。他不敢躺上去,甚至不敢回家,只能在办公室里熬到天明,可就连梦里,都是她的身影。
也是从那时起,他迷上了泡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缩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只有在人潮的喧闹里,他的大脑才能短暂放空。后来有了殷离和孟津相伴,日子似乎多了点烟火气。殷离和孟津总爱斗嘴,殷离是真的有气,所以一点都不忍让,甚至于有时候是故意说一些通人肺管子的话。而孟津呢,并不是说他嘴巴笨,只不过是面对喜欢的姑娘,不断退让摆了。但退让不等于没有脾气没有个性,每次吵到急眼,孟津就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司南猷枫。而司南猷枫每一次都是眼角含着寂寞,唇角带笑不说话——看着他们拌嘴,他总会想起夏雨玥,想起那些和她吵吵闹闹的日子,原来连争吵,都成了奢望。
殷离不喜欢这样,她总觉得孟津的出现会勾起司南猷枫的伤心事。她想让司南猷枫忘了过去,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可孟津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仗着司南猷枫的纵容,总是赖着不走。她气他不懂事,气他破坏自己和司南猷枫的独处时光,可看在司南猷枫的面子,又只能硬着头皮忍下来。日子就在这样的拉扯里悄悄溜走,只是司南猷枫眼里的落寞,从来都没有散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