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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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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真小。
原缘不由得感叹。
现在想想,彼时谢明屿那么伤心,说不定和他母亲自杀身亡有关。
记忆中的谢明屿绝望得就像没人爱的小可怜,现在他也过得不好,亲妈去世有了后妈,亲爹也成了后爹。
原缘心里滋味难言,喵呜一声,看见谢明屿紧紧握着手帕,眼底是藏不住的哀伤。
她歪着脑袋,着实疑惑。
为什么谢明屿会把这条市面价格不会超过五块的手帕放在保险箱里?为什么看见手帕这么难过?
可惜她不能说人话,无法问问题,只能喵喵叫。
谢明屿没有心思搭理粘人的猫咪,他拿着手帕坐到书桌前,手机震动,苏越把原缘的资料传了过来。
资料上,原缘的个人信息很齐全,还有几张她的照片,除却一张证件照之外,其余全是生活照。
照片的背景都是学校,她穿着运动款式的校服,皮肤白皙,杏仁眼高鼻梁樱桃嘴,巴掌大的小脸,笑容甜美,细腰不堪盈盈一握,哪怕是宽松的校服都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段,就像春日枝头摇曳的花苞。
和他记忆中的少女如出一辙。
那时中考结束,他回学校办点事,离开时便收到母亲谢嘉月自杀身亡的消息。各种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喷薄而出,以至于站在路边哭得不能自已。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理会他,直到耳畔响起少女娇软的声音。
少女人长得美,却穿着一条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白裙,笑容甜美娇憨,询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理会她,她却并不气馁,继续说着一些鸡汤似的话安慰他,声音又轻又温柔,还把一条白手帕塞到了他手里。
她说的那些话在他听来毫无营养都很可笑,可是后来许多个孤身一人待在禁闭室的夜晚他都会想起她。
像个仙女一般,降落在无人问津的他身边。
所以他一直在找她,找到绝望也未曾放弃。
他的心肠早就变冷,冷硬如刀,唯有留着身穿白裙对他微笑的少女那一处是软的。
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是已经车祸去世,还未绽放的花苞就这么被折下枝头。
谢明屿垂眸,看向附在最后的肇事司机资料。
陈文琦,二十三岁,车祸前喝了酒,是醉驾。家里有个小公司,资产不过十五亿,正如苏越所说,是个没什么钱还喜欢臭显摆的货色。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是苏越给他的资料上显示,车祸后原家并未追责陈文琦,反而第一时间出具了谅解书。
醉驾是公诉案件,家属不追责,陈文琦也免不了刑罚,但家属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决定刑罚的轻重。
原家不追责,陈家再运作一番,可能最后陈文琦连牢都不用坐,顶多在档案上记一笔醉驾致死。
不用想就知道,陈家和原家肯定达成了什么协议,给了一点好处,以至于让原家迫不及待把女儿的命给卖了。
他们丝毫不在乎原缘。
他放在心尖尖的少女,还没被宠爱,就在十八岁匆匆逝去。
谢明屿感觉心脏被硬生生掏出一个洞,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这世上没人帮她讨回公道,他来。
谢明屿起身,走出房间,很快便离开了别墅。
原缘从床上跳到窗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隐有些担心。
他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
晚上九点,那一家四口吃完饭回来了,寂静的别墅变得热闹,谢明屿仍旧不见踪影。
原缘趴在猫窝里,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猫,能不动就不动,懒散无比。
那对双胞胎姐弟的脚步声和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陆正思:“今天爸爸带我们去吃的这家自助餐真好吃,又吃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瘦下来。”
陆正凌:“你隔三差五就嚷嚷着减肥,也没见着你少吃……等等,姐你看,谢明屿的房间是不是没锁?”
“好像是……!”
静默一瞬,两人像是在无声中达成默契,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谢明屿的房间走来。
原缘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身体往猫窝里缩了缩,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原本半掩的门被推开,那对姐弟好奇地走了进来。
谢明屿习惯性锁房间门,所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他不在家的时候进他的房间。他们都很好奇,他房间里到此藏了什么东西值得他天天锁门,于是到处翻看。
他们也不怕谢明屿回来看见后生气,反正有父亲给他们撑腰。
陆正思走到他书桌前想拉看抽屉看一看,结果抽屉也是锁上的,她切一声,用脚使劲地踹了一下。
“姐,你过来看!”陆正凌叫她。
陆正思转头就看见他站在床头,手里捧着一个小保险箱。
“这里面肯定装了什么东西。”陆正凌笃定道,“可惜打不开。”
能让谢明屿放在保险箱里的东西肯定很珍贵,无论是陆正思还是陆正凌都想一探究竟,可惜鼓捣半天都打不开,最后陆正凌生气地丢了回去,气得跺脚。
“谢明屿怎么什么东西都上锁,把所有人都当贼?”
好不容易进来一次却一无所获,陆正思同样生气,余光瞄到书架,哼一声:“他那不是还有书吗,撕两本当解气了。”
陆正凌眼前一亮,欢快地跑到书架前,用眼睛搜索,想挑一本书拿出来撕掉。
在猫窝里装死半天的原缘忍不下去了,在陆正凌要撕书时,蹿出去隔着裤子咬一口他脚脖子,又飞快溜走。
陆正凌被咬得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书被他丢在一边,连忙掀起裤腿查看被咬的地方。
痛是有点痛,但猫咪的咬合力有限,只有一个印子,没有破皮。
听到弟弟的叫声,陆正思急忙跑到他身边查看状况:“没事吧?”
“没事。”陆正凌摇头,旋即咬咬牙,“姐,差点忘了,谢明屿还养了一只小畜生。”
刚刚在一边,陆正思也看得很清楚,是那只橘猫突然出现咬了一口陆正凌,联系前因后果,看上去就像在保护谢明屿的书。
她看着陆正凌,道:“不如我们把它抓出来,把它耳朵剪了。”
“好啊好啊。”陆正凌开心道,紧接着想什么,声音低了一点,“这样的话,谢明屿肯定会报复我们吧。”
“怕什么,爸爸肯定会给我们撑腰的。”陆正凌说得轻描淡写,“而且只是一只猫而已,又不是剪人耳朵。”
“有道理,那我们先把猫找出来。”
原缘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听得心惊胆战。
她原本以为这俩姐弟喜欢欺负谢明屿,但有分寸,小打小闹,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撕书也好,翻柜子也罢,终究还在正常人范畴之内,但剪猫的耳朵,还说得不以为然,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事。
原缘猫在角落里,暗自祈祷谢明屿快回家,他们不要找到她。
陆正凌和陆正思找了半天没找到橘猫,便想用食物把她钓出来,结果这招根本没用。
折腾到将近十一点,宋子宁过来叫他们去洗澡睡觉,两姐弟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东西离开谢明屿的房间。
原缘放松了些,却还是不敢出去。直到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原缘才彻底松一口气,从柜子底下爬出来,吃了猫粮喝了水补充力气,跳到床上,蜷缩在枕头旁。
谢明屿依旧没有回来。
也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关心。
就算她亲生父母非常偏心原颂,也不会对她不闻不问。
原缘心里闷得慌,最终化为无奈地叹息。
*
见到谢明屿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他放学归来,心不在焉的,像是有心事。
原缘凑到他跟前叫两声,他摸摸她的脑袋,下意识地猫粮盆方向。见盆里空空如也,他会意,给盆里倒满猫粮,又给宠物饮水机里添上新的水。
见他这么贴心的举动,原缘反而不满起来。
她其实是见他可怜想安慰一下他,没想到他心里她终究只是能吃能睡的猫咪。
原缘嗷呜两声表示抗议。
谢明屿本来心里有事,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握住她的两只前爪,把她抬起来看着她圆圆的脸。
猫咪的眼睛很通透,暗藏着一丝对他的控诉,眼神像人一样。
谢明屿挑眉,想起此前在她眼睛里看到的对自己的同情,忽然感觉有点意思。
“你不会是个人变的吧?”
他随口一提,自己都不相信,说完就把原缘放下,视线落在书架上,眉头随之一皱。
楼下响起陆正思的声音:“爸,今天谢明屿在学校睡了一天的觉,我去提醒他他还骂我,骂得可难听了……”
“谢明屿,你给我下来!”
放在往常,谢明屿根本懒得理会,这次却走了出去,没有下楼,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声音冷淡:“你们进了我房间,还翻了我的东西。”
被谢明屿这么一打岔,偌大的客厅安静一瞬,紧跟着陆正凌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们就是去看了一眼,谁翻你东西了?倒是你……”
谢明屿冷冷地打断他:“我的书架很乱,不是你们动过?”
“你书架乱就怪我们?你不是养了只猫吗,怎么不觉得是猫翻的?”
正蹲在谢明屿脚边围观的原缘,感觉自己莫名背上了一口黑锅。
“对啊,你的猫自己没看好,把你书翻乱了还来怪我们!”陆正思跟进,和陆正凌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爸,你管管谢明屿,猫做的事都要怪我们头上。”
陆恺显然相信了他们的话,斥责道:“谢明屿,你年龄最大,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不做好榜样,回到家里还把猫做的事情推到弟弟妹妹身上,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谢明屿面不改色:“这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因为我从来没把他们当成弟弟妹妹。”
陆恺怒:“你——”
“他们姓陆,我姓谢,我跟他们有关系吗?”
谢明屿说得慢条斯理,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楼下陆恺身上。
不知为何,陆恺仰视着他,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不屑与蔑视,莫名产生一丝不安,随即这点不安被他用暴怒掩饰:
“谢明屿,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给我滚到禁闭室里去好好反省一下!”
禁闭室。
又是禁闭室。
原缘看着走向禁闭室的谢明屿,回忆起那个狭窄幽暗的房间,一边为他打抱不平一边担忧。
底下陆恺还在骂骂咧咧:“我没有他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