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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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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屿一晚上都没有回房间。
受橘猫作息的影响,原缘晚上也睡不着,因为不开灯还能看清楚东西,她便探索了一下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床在中间,左边是一面高大的书架,上面放的书很杂,天文到地理一应俱全,并且全都是翻阅过的。衣柜在右边,旁边有个全身镜,原缘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虽然不是品种猫,但脸圆眼睛大,长得很可爱,一身毛油光水亮,一看就养得很好。
这个卧室还带有独立浴室,装满猫粮的猫粮盆和宠物自动饮水机放在浴室外面,而猫砂盆放在了浴室里。
看完一圈,原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放在床头柜的小保险箱上。
猫咪的好奇心发作,她伸出爪子挠了好几下,确定打不开后才悻悻地收回爪。
折腾半天她终于累了,缩回猫窝里休息时,想起终结自己生命的那场车祸。
她死了,和陈文琦的联姻告吹,亲生父母恐怕只会气急败坏地骂她。倒是养父母,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恐怕会伤心许久。
原缘轻轻地叹了口气。
*
次日白天,她依旧没见到谢明屿,好在猫粮盆是满的,她不缺食也不缺水,吃得饱饱的就去睡觉,或者躺在封了窗的窗台上晒太阳。
傍晚时分,她百无聊赖地蹲在窗前,终于听到别墅外传来一丝响动。
那对姐弟放学回来了,很快又跟着两个大人一起坐车离开,听着他们的意思,是要出去吃晚饭。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模样,似乎谁都没想起家里还有第五个人。
这时,反锁了一天一夜的房间门咔哒一声打开,原缘兴奋地“喵”了一声,跳下窗台飞快地跑到谢明屿跟前喵喵叫。
谢明屿俯身摸了摸她,她看见他墨黑的眼眸和眼角的泪痣,想到那一家四口出去吃饭却不带他,心中对他更为怜爱。
被饲养的宠物热情迎接,谢明屿便顺手把她抱了起来,对上目光的一瞬间,他微微一愣,随后挑了挑眉。
他怎么觉得自己从猫咪的眼睛里看见了对他的同情?
没等他细想,猫咪已经转过头,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跳出去,他便松手,任她越过肩头稳稳当当地落在地板上。
一眨眼的时间,还未完全长大的橘猫已经跑到门边,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轻轻地喵一声,仿佛在问可不可以出去玩。
他笑:“去吧。”
原缘确实是在问他这个问题,可她没指望他能听懂自己的喵言喵语,更没指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回答。因此听到谢明屿说话时不由得惊讶,莫名产生了一种他没把自己当成猫的感觉。
她还想试着与他沟通,可惜谢明屿已经坐到书桌前翻看着什么东西,她只好收回视线离开房间,出去瞧一瞧这栋别墅。
别墅很大,装修走低调奢华风,从外面的路标看,位置也不错,离市中心不远。江州的房价高,尤其这种地理位置好环境好的高档小区,一栋别墅的价格不会低于两千万,能住进这里的家庭非富即贵。
但是,谢明屿的父亲不待见他,这些财产恐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原缘突然更加心疼他。
溜达着,她走到了一个门虚掩着的小房间前。
房间看起来像是杂物间,可她推开门后看见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窗户,黑黢黢的,只有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普通的木桌,上面摆着一盏台灯。
整个房间就像一间牢房,与装修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
这里,恐怕就是禁闭室。
没有床,没有窗户,只能趴在桌上睡觉,看不到任何别的光亮,谢明屿昨晚就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一个晚上。
而且从他父亲关他禁闭时说的话来看,这不是第一次,他肯定经常被关在这个狭窄黑暗的房间里。
原缘心里有点闷,不想再继续参观,便跑着回谢明屿的房间。
跑过这一圈,她大概把谢明屿一家的情况摸清楚了。
谢明屿的父亲叫陆恺,龙凤胎姐弟叫陆正思和陆正凌,他们的母亲叫宋子宁。原缘在陆正思的房间里看到一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里宋子宁依偎在陆恺怀里,柔若无骨,一副极为依恋的模样。
平心而论,宋子宁长得挺漂亮,眼神很媚,十分勾人。但看上去过于小家子气,缺少端庄大气的气质。
至于谢明屿的母亲,应该是叫谢嘉月——
也就是说,谢明屿是随母姓。
原缘用猫脑子把人名记下,关系捋清,回到谢明屿的房间里。
这时谢明屿已经离开书桌,正在往她的碗里倒猫粮,给她的饮水机换上新鲜的水。
原缘跑过去,抓住机会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谢明屿便顺手把她拎起来抱着。
他垂眸,便看见小橘猫毛茸茸的头顶和两只竖着的尖尖耳朵。
他并不是喜欢宠物的人,这只橘猫是不久前自己翻过窗户跳进他房间里的,他想把她赶出去,她却不走,还跑来蹭他,轻轻地喵喵叫,摆出一副求收养的可怜模样。
直到他看见猫的眼睛,圆圆的,流淌着明亮的光,让他想起那个一直停留在他记忆中的少女,才决定把猫留下来。
他一直在找那个少女,可是,没有找到。
原缘不知道为什么谢明屿彻底沉默下来,用爪子抓了一下他的胸口,疑惑地喵一声。
谢明屿回过神,正要摸摸她,手机铃声响起,他便把猫放下拿出手机接电话。
好友苏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谢明屿,有个消息我要通知你。”
苏越为人一贯洒脱不羁,喜欢跟人开玩笑,说话戏谑,很多人都觉得他不正经。但身为好友,谢明屿很容易分清他认真或不认真的时刻。
比如现在,叫他的全名,说明苏越要说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谢明屿面色不改:“你说。”
“你让我找的那个女孩,找到了。”
一瞬间,谢明屿的瞳孔微微放大,眼角的泪痣像摇摇欲坠的泪珠,声音带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真的?她在哪?怎么……”
“别急,听我说完。人是找到了,但是……”苏越顿了一下,静默片刻后才道,“两天前,她车祸去世了。”
整个世界蓦地安静下来,手机里电流的滋滋声格外明显。
好半天后,谢明屿才开口:“你确定没有找错人?”又突然笑了:“我提供的信息量那么少,你应该是找错人了。”
“……”苏越叹了口气,把自己查到的相关信息告诉他,“没有错,我已经查到她全部资料。”
“你们学校有个叫原颂的女生对不对?你找了两年的女孩子其实是她的亲姐姐,名字叫原缘。据说小时候意外和家人失散,和养父母一起住在乡下,直到十七岁才被认回原家。她十五岁跟随养父来过一次江州,你遇见她应该就是这一次。”
说到这里,苏越苦笑:“我们一直没找到她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前一年她不在江州,我们把江州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把她找出来。后一年她来了江州,我们又把精力放在江州之外的地方,真是阴差阳错。如果不是这次的车祸,恐怕……”
听着苏越的声音,谢明屿闭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一贯冷淡平静的黑眸里浮现出狠戾:“车祸?谁开的车?”
“一个没什么钱还喜欢臭显摆的货色,说名字你也不认识,我马上就把所有相关资料发给你。”
“谢了。”
说完这两个字,谢明屿便彻底安静下来。
苏越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你也别太难过,我知道……”
没等他说完,谢明屿挂断了电话。
原缘在一旁围观许久,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谢明屿在接到这通电话后心情变差,整个人被乌云笼罩,仿佛随时会爆发。
想了想,她跑过去用头去蹭他的脚踝,轻轻地喵喵叫,想用这样的方法安抚他。
但是,之前看起来很喜欢猫咪的谢明屿这回没有理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径直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小的保险箱,输入密码。
箱子咔一声打开,原缘跳上床,用极好的视力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只放了一块白白的布,看上去像一块手帕。
但手帕这种东西为什么要放在保险箱里?
原缘心头疑惑。
谢明屿把手帕拿了出来,她一抬头看见手帕右下角用黑线绣的两个小圆圈,心头不由得一震。
那两个小圆圈说是圆,其实绣得一点也不工整,尤其是第二个,直接凹进去了一大块,不伦不类,就像扭曲的吃豆人。
那个绣的人一定是初学者,技术很差,还不认真。
至于原缘为什么这么肯定,当然是因为在白手帕上绣上这两个小圆圈的人就是她。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她闲着没事做,某天突发奇想缠着养母要学绣花。学了一下午,要测试成果时,养母拿来一条新手帕,让她在右下角绣个名字。
她的名字笔画复杂,绣不来,谐音“圆圆”,她灵机一动,干脆就往上面绣两个圆圈。
结果圆圈也没绣好,被养母看见笑了好半天。
后来养父去江州参加战友聚会,带她一起说是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她带上了这条绣有她“名字”的手帕。
再然后,她记得是一个下午,养父跟老朋友见面聊天聊得开心,她待着觉得无聊,便离开那个高档的私人会所出来透透气,没走两步就看见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少年站在路边痛哭。
少年身材比例极好,衣着打扮不俗,不像出身平常人家的孩子,可他哭得很伤心,整个人摇摇欲坠,失魂落魄,肩膀发抖,就像一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原缘不知道也猜不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轻声安慰他,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还把自己的手帕给他,让他可以擦擦眼泪。
少年接过手帕,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微低着头,让她看不太清他的脸。不过原缘不在乎,继续陪着他,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直到养父来叫她,她不得不离开。
现在那条手帕在谢明屿手里,也就是说,谢明屿就是那个当初在路边哭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