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的晨曦》余十文

68、谁的一意孤行

　　得知这份心意的陆北，或多或少被这件事困扰住了，她不知道如果日后这两位真的演变情侣、夫妇，她是否能接受、李然的父母是否能体谅、大众是否能认可。
　　“好难啊。”陆北发了一个窘迫的表情给顾曦。
　　“什么难题，会难道我们家陆军师？”顾曦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到陆北此刻有气无力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暗自偷笑。
　　“很难很难的难题。”陆北趴在床上，看着窗外闪烁着的霓虹灯，一时有些恍惚。
　　“出什么事了？”顾曦放下手中的咖啡，向座椅后背靠了靠，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我觉得，我们公司的高总，对我姐有意。”陆北说完，发了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
　　“怎么看出来的？”顾曦有一丝惊讶，他记得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和顾言说话。
　　“这位高总呢，最近会经常过来看沐槿，但是呆一会就走，还有啊，那个心理医生高琳娜，是他胞妹。你说他们会不会合起伙催眠沐槿，让她忘记李然喜欢高总啊？”陆北打完字被自己的脑洞惊吓到，竟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你又脑洞大开了。”顾曦微笑，这傻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笑话我。”陆北嘟嘴，她也是看电影看来的嘛，谁知道现实中会不会有。
　　“你再观察观察，看他们是否有什么动作。”顾曦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最近太过疲劳。
　　陆北是观察了，她恨不得贴在高丛柯身上，非常近距离的观测，更恨不能钻到对方心里，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邪恶的想法，陆北这种紧张兮兮的情绪，成功引起了高丛柯的注意。
　　“陆策划，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开会的时候，被盯得有些发毛的高丛柯，开口问道。
　　“没有了，高总。”陆北跟没事人一样平静的应答，瞬间收回了自己凛冽的目光。
　　“那就按计划执行，陆策划多多跟进。”高丛柯散会之后，喊住了陆北。
　　“陆北，最近怎么总盯着我？”高丛柯问得直白。
　　“高总，最近怎么总去我姐家？”陆北不答，反而问得更直白。
　　“其实，我...”还没等高丛柯坦白，突然被助理喊走，这段对话也就只得暂停保存。
　　那段日子陆北的气势很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策划专员，但她在这里极具归属感，这是李然主建创办的公司，对每一个活动执行、方案策划，陆北都尽心尽力的去做，以前从不加班也抵触加班的她，来了这里之后披上了拼命三娘的斗篷，干劲十足。
　　陆北这么做，仿佛守住的不止是一份工作职责，还有李然当初的创办精神，她要延续这条道路，一直陪着公司发展壮大起来。
　　“陆，在忙什么？我今天下班早。”顾曦难得下班早，回到宿舍就想撩拨陆北。
　　“加班。”陆北用电脑微信匆匆回复两个字。
　　“又加班？你们这是虐待员工。”顾曦自己加班不会觉得辛苦，但见到陆北也如此，心里反而有些抵触，谁让他们这么劳累自己最宝贝的小丫头。
　　“全员都在，赶工。”陆北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丝毫不像在回复微信。
　　“本想约你看星空的。”顾曦真的是一万分的难得，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看，十点吧，我去天台。”陆北见到那个表情，联想到了顾曦本人，憋住笑，飞速的回应了顾曦的请求，她如果能现场看到顾曦做那个表情，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好，等你。”顾曦此刻却很想把上条微信撤回，奈何为了讨媳妇欢心，他还是忍住了。
　　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冷，幸而无风，天上的星星隐藏在云朵里，时不时偷偷出来眨眨眼，好奇的瞥见人世间的一切疾苦，又置身事外的洒脱，做星星，原来可以这么高冷。这两千多公里换算为三个小时的航行距离，仿佛是一个时差，陆北和顾曦还在一个城市里，只是陆北处在三小时之前，顾曦处于三小时之后，他们所看的还是同一片景色、同一颗星星，只不过时间上前后相差三小时而已。
　　沐槿临产这天，风平浪静、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仿佛预示着一切顺利。陆北匆匆赶到医院时，沐槿已经进了产房，李然的父母守在门外，见陆北赶到，二老都松了口气。
　　李纵这孩子，陆北第一眼见到就非常喜爱，刚出生时李纵白白胖胖的，像个小福娃，还没睁眼的时候，陆北就喜欢掐一掐他腿上像米其林轮胎一样的肥肉，陆北小心翼翼的将食指伸到他的小手心里，李纵就会很用力的握住。
　　对于迎接新生命，陆北也是第一次参与。新生命的活力，感染了所有人。
　　远方的车晓晓得知这个喜讯，恨不能马上赶来看宝宝，奈何她周末全被安排满了，只得延后计划此事，却不想，等她再次回到M市时，陆北的这一片天又变换了颜色。
　　由于是顺产，隔天沐槿便收拾妥当返回了家中，因为有月嫂24小时陪伴，陆北就搬出了沐槿家，但仍旧时不时的过去看望他们母子。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下来，陆北也终于可以喘口气，放松的休息几日。
　　说起高家兄妹，还真是富有戏剧性，高琳娜曾经喜欢李然并追求过他，奈何被李然委婉拒绝了，如今，高丛柯又喜欢上了李然的妻子沐槿，这份缘分，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高琳娜还等着哥哥找自己谈谈，但公司业务逐渐繁忙起来，高丛柯也是许久不曾到访沐槿这里。
　　顾言带着遗嘱上门的时候，恰巧陆北也在，无论是作为沐槿的妹妹，还是作为公司的职员，她都不必避嫌，光明正大的一起听了这份略微迟到的遗嘱。
　　意料之中的，李然将公司运营交托给了高丛柯与顾言管理，将自己的股份转给了沐槿，又为儿子李纵设下了基金会，用来资助他的学业，李然将手中的资产纷纷过户到父母和沐槿名下，这些都在确保家人们日后的生活无忧。
　　出乎意料的是，李然竟给陆北留了一份公司股份，对此没有太多说明，不知是对她所做一切的感激，还是为了鼓励她能长久的留在公司任职。
　　沐槿听完遗嘱没有过多的反映，听到宝宝的哭声便起身上楼，然而刚进到房间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原来李然安排得如此周到，在那个没有他自己的未来里，他为沐槿、为这个家做了能想到的一切准备，只是，这些故事里再也没有他而已。
　　沐槿的悲伤，总是掩藏起来，这一点，尤为令人担心。
　　介于沐槿状况稳定，高琳娜也好、陆北也罢，都渐渐退出了这个宅院，沐槿在月嫂和李然母亲的精心照料下，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简单的养育生活，日子看似平静而安详。李纵这孩子异常懂事，连照顾过诸多宝宝的月嫂都夸赞，说这孩子非常体贴人，除了饥饿或排便，平时就看着你忙活，不哭不闹，让人喜爱到不行。
　　“您说什么？我姐失踪了！”陆北接到电话时犹如晴天霹雳。
　　“小北呀，你快来，阿姨很担心。”李然的母亲声音颤抖，那边又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阿姨别着急，我马上来。”陆北直接跟人力总监告了假，急匆匆从公司冲出来。
　　“陆北，出什么事了？”正巧高丛柯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撞到了冲进电梯里的陆北。
　　“高总，我姐失踪了。”陆北看到高丛柯，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么？”高丛柯心中一颤，却还是冷静的问道。
　　“报警了，但没到24小时。”陆北简单解释了一句，内心焦急到不行。
　　“我跟你一起去。”高丛柯转身与助理交代了几句，将今日的工作全部延后。
　　陆北跟着高丛柯一起到地下停车场，两人驱车同行，于午间赶到了沐槿家中。一进门，高琳娜已经赶到了，见到陆北两人到来，一脸的焦灼。
　　“有什么发现？”高丛柯见到妹妹，焦急的询问。
　　“情况很不好，你们看看这个。”高琳娜递上来一封信。
　　“这孩子，会不会做傻事啊。”李然的母亲因惊吓和担忧，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阿姨您别急，有我们在呢。”陆北上前轻轻抱了一下李然的母亲，能看出来老人吓得不轻，但陆北看到高琳娜手上的信封时，心里也有些颤抖。
　　陆北看完信的内容，心里咯噔掉落了一拍，不详的预感袭遍全身，长久以来的担忧一次性爆发出来，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且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信，是沐槿的绝笔信，信里写了对所有人道谢的话，也为她最后留下这种局面的自私行为，深感抱歉，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活在失去李然的世界里。沐槿将自己最大的温柔留给了儿子和朋友家人，却将最大的痛苦留给了自己。
　　“她会去哪里？”高丛柯放下信件，低声呢喃。
　　“应该会去一个与李然有关，而且记忆深刻的地方。”高琳娜看向陆北，希望能得到一个符合她想法的地点。
　　“会去哪里，记忆深刻...”陆北被突然产生的变故冲击到了神经，她念着高琳娜的话，焦急的搜索着记忆中的各个场所。
　　“求婚的地方，我们去李然求婚的地方看看！”陆北抓住从思绪中跳出来的一个地方，紧忙脱口而出。
　　“走，赶快！”高丛柯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等等，还有个地方。”陆北用力攥紧拳头，还有一个更有可能的地方。
　　“分头行动，我去求婚的地方，把位置发给我。”高琳娜话一出口，拉着陆北就出了门。
　　“这可如何是好。”李然的母亲跪坐在地，掩面哭泣，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状况，若要让她再面对一次，可让他们老两口可怎么承受得住。
　　襁褓里的李纵，一反常态的哭闹不止，月嫂怎么哄都无济于事，一大家子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喘，气氛凝固成了静态，空气温度降到了冰点。
　　高琳娜开车去往李然求婚的饭店，陆北同高丛柯一起驱车前往海边，在车上陆北紧急拨通许唯的电话，幸好对方接通了，不然接下来如何能准确找到那个位置，陆北也很抓瞎。
　　日头西落，海边的空气腥咸味扑鼻，陆北下车朝那块礁石奔跑的时候，眼泪肆虐，随着海风飘出了眼眶，远远的就看到了沐槿站在礁石上的身影，陆北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却什么也阻止不了，下午三点左右，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瘦弱的身影，坠入初春冰冷的海中。
　　随后的几分钟，是陆北意识恍惚的几分钟，她记得自己还在奔跑，她记得身旁另一个身影飞奔而去，她听到紧接着又是一声有人跳入海中的声音，但她的意识仿佛游离太虚，她跑到了海边，冲到海水里，却因为不会游泳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向茫茫的海面。
　　从那个时刻起，陆北对大海充满了畏惧，原来大海的包容性，也包括接受死亡。那一瞬间，陆北的心忽然恢复了平静，泪痕也干涸在了脸上，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忘记了心中的烦扰，忘记了这片大海曾给予她的安慰。
　　直到，高丛柯从冰冷的海水中探出头，直到，他奋力带着昏迷的沐槿游到了岸边。
　　沐槿只记得，她坠入海水的瞬间，就见到了奔向她而来的李然，他来拥抱自己，来带她离开这痛苦的世间了。她那么热切而用力的拥抱着李然，想着再也不会分开，便沉沉的睡去。
　　沐槿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她一度以为自己到了天堂。随后洗手间传来水声，沐槿才意识到，她被救了回来，随即眼角的泪无声的溢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高丛柯彻夜未眠，刚去洗了把脸，回来就发现沐槿睁开了眼睛，满眼泪光的正看向自己。
　　“怎么，会，活着...”沐槿看到高丛柯有些失神，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活着。
　　“陆北送你婆婆回去了，有什么事等你好起来再说。”
　　高丛柯坐到床边，说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谁又知晓，十几个小时前他跳入海中时，那紧张狂跳的心脏，差一点因为没有救回心爱的人，而停止跳动。
　　这一天里，高丛柯失去了最受人敬仰的沉着冷静，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全身，从得知沐槿失踪那一刻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紊乱，思绪混乱不堪。无力的挫败感将他狠狠的击倒，原来他并不了解沐槿，并不能如想象中那样好好守护她，一向自视甚高的高丛柯，彻底害怕了，被一个生命的得失，攻击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