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罪：天使堂》南康

5、“家” 一切不义都

　　“没关系的，孩子，只要你下次在努力，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考出更好的成绩的！”
　　办公室内，一名中年女人面带微笑的抚摸着站在她面前的儿子的头，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很意外的没有责骂，而是语重心长的鼓励着。
　　“其实你家孩子平时在学校的成绩很不错，但是这偏科问题太严重！可不是小事情啊！马上要升高中的孩子了，这个问题必须重视，”班主任伸手服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又补充到“洋洋妈，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吧，孩子偏科的问题必须解决，你和孩子也先回家吧。”
　　“好，李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中年妇女向李老师微微鞠了一躬，待着儿子就走出了老师办公室。
　　李老师看着背影有些极不情愿的罗洋，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次一模考试语文的作文题目是“那个叫家的地方”班上50名同学，只有罗洋自己的作文交了白卷，50分的作文，一字未动。
　　李老师从教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学生，一模考试，和普通的期中期末考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一模考试作文都能教白卷，中考也交白卷怎么办？
　　李老师在看到卷子的那一刻就把罗洋叫到办公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罗洋反反复复就只有一句话“家？我的家里不好，我没有什么素材可写。”李老师对罗洋的家境也是略知一二，罗洋是单亲家庭，母亲一手把他养大很不容易，可现在面对孩子对学习的态度问题，李老师还是把罗洋的母亲叫到了学校。
　　“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报复我？”啪的一声，罗洋的脸上多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刚刚在办公室里那个号称理解孩子的母亲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睛通红，脸色难看，就连面容也是扭曲着的。单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将罗洋撕成碎片吃下。
　　“你父亲那个负心汉已经丢下我们母子俩，你现在还不努力，妈妈以后可怎么办？我们娘俩怎么生活？”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妈妈？妈妈这么不容易，我不都是为了你好？”
　　那些罗洋早就已经听烂的话就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怎么办？罗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透不过气了。
　　门外的责骂声越来越小，罗洋的眼皮开始打架，慢慢的慢慢的，他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好像进入了熟悉的梦境……
　　5岁。
　　“爸爸，妈妈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给我们？”罗洋拉着父亲温暖的手，一步一跳的在父亲身边不停的叽叽喳喳，那时候的罗洋，眼中有着五彩斑斓的世界。“这个嘛，爸爸也不知道啊，儿子，咱们俩快点回家看看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好不好？”罗洋的父亲用他的大手抚摸着罗洋的头，爽朗的笑声传出去好远好远。
　　10岁。
　　“罗洋！你好棒啊！这次的期末考试你又是全年级第一名！”同桌揽过罗洋的肩膀，啧啧不绝的称赞着。罗洋嘴角礼貌的弯了弯，没说什么。但他依然小心翼翼的把这份成绩单收好，也许有了这份成绩单父母的关系就会因此而缓和呢，罗洋觉得心里暖暖的充满着希望。早就急不可耐的罗洋立马背起书包跑出校门。即便手中的成绩单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可罗洋早已管不了这么多，他只希望父母看到他的成绩单后，可以言归于好。可当罗洋跑到家门口时，听到家中传来的争吵声时，他就已经明白了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罗洋在门外呆呆的站了很久很久，他听着屋内的争吵声从愈演愈烈到慢慢平息。罗洋的父亲一开门，看到了呆呆站在门口的罗洋，罗洋的父亲轻轻揽住罗洋的肩膀，和罗洋一起下了楼。“爸爸，你真的要丢下我和妈妈吗？”罗洋拉着父亲的衣角，似乎这样能把他父亲的心一起拉回来一般。“儿子，你不明白我和你母亲之间是没有感情的。”“可你是个很好的爸爸，妈妈也是个很好的妈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罗洋依然不死心，他不想让他的家就这么散了。
　　“两个很好的人也许只能做朋友，并不适合做恋人，况且，那个让爸爸动心的人已经回来了，我已经放弃他一次，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罗洋记得那天的夕阳应该是很亮很亮的，可他依然无法忽视父亲眼中的坚定和那份放弃一切的决心。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罗洋的父亲忽然向旁边看了一眼，在一棵大树的后边，夕阳勾勒出另一个男人的影子，让他那么熟悉，那么喜欢。
　　每次的梦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在现实中，父亲的离开带给罗洋的梦魇却远远没有结束。
　　直到父亲离开后，罗洋的母亲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在人前，她依然是那个随和可亲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的女子，是邻居口中坚强的女人。但在罗洋的心中，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甚至有些疯癫的“疯婆子”。
　　每当罗洋的做事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她就会疯狂的质问罗洋，你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好？你是不是也要抛弃妈妈？我们难道被你爸那个男人害的还不够惨吗？你为什么也要这么对我？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简简单单的责骂，可到后来责骂演变成了殴打，罗洋对此没有能力反抗，他能做到的只有沉默。罗洋从来没有哭过，因为他知道哭对此毫无用处，面前的这个女人总是在哭，一边哭还一边打他，不得不说这悲悲切切的声音真的让罗洋心生厌烦。所以罗洋从来没有哭过，直到忍无可忍时，也还是忍着。
　　但当他看到一模考试的作文题时，他彻底的陷入了回忆的河流，“家”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名词，他体会不到家庭带给他的温暖，有的只是噩梦。在父亲离开的几年时光中，罗洋忘不掉父亲离开时的样子，父亲拉着另一个叔叔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小区的大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但两人注视时眼角的笑意和举止间的亲昵，像极了是要陪伴彼此走完余生的那个人。在罗洋心里，那才是家的样子。
　　父亲在离开前曾对他说过“儿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勇敢的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这句话罗洋真的记了好久好久，久到他22岁的时候，他被身边的人骂“变态”的时候，他看着第一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都记着这句话呢。
　　可罗洋还是不明白，世界这么大，可以容下一个男人，也可以容下另一个男人，可为什么没有一席之地是给两个普通的男人一起生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