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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去来兮 初入安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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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的宋玦,灵魂与躯体在挣扎告别之际,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残念,这念想像缕青烟,忽远忽近,忽轻忽重,带着挣扎和愤懑盘旋不肯离去。“妈妈,你为什么要走,你究竟在哪?在哪!在哪......”
滚滚无定河,横亘千年,过隙的时光和不止的河水中,宋玦无法得到答案。
“快,快看!这里怎么漂了个人?”
“啊是,还是个女娃子!”无定河下游边,两个刚干完农活准备去擦洗一番的田户发现了宋玦。
“这丫头真命大,赶上无定河的汛期,还能漂罗着到这。”田户用手试了试,鼻息竟未尽。
那头,安家寻人的告示不消得一天的功夫已挂的满城皆知。这告示极为有趣,未道明寻者究竟为寻者何人,样貌何样,只言明性别、年龄,再就是重金。恁凭这几样,无定河边漂着的这个女娃子,被光速的送往了安家确认,连州府衙门都跳过了。
安家大管家安瑞煞有其事的吩咐把人抬了进去,请二位田户门房落座。
“有劳二位了,二位用完茶,便可随府上的小厮去账房支赏银了。”安瑞略微拱手施了个礼。
“安大管家,这丫头可是府上要寻的人么?为什么要投河了?谁不知道安府是我们绥德州数一数二的和善人家了......”田户好奇的问道。
“哦,这丫头本是我家的家生子,因与其他姊妹们拌了几句嘴,赌气投了河。我家老太爷是个惜旧的菩萨心肠,便张榜赏银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晌午的功夫便已经来了好几拨了。是不是的,得待后院辨认后才知,但您二位的银子是不能少的。请吧......”
两田户听罢,赶紧起身,拜谢了安瑞后离去。
随后几日,安家在得力大管家安瑞的调度下,井然有序的乱作一团。本州的、外州的坐堂大夫们,颇有名气的游医们均被请来,顺序有致的望诊、搭脉、开方,临行前还重重打点关照一番。
前厅是安瑞的天下,安家还在丧期,府上大小一干事宜,已经让知天命的他有些力不从心了,可偏偏这京城远道奔丧而来的姑奶奶家的小姐,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刚回到绥德州,尚不到半旬,便又是失踪,又是落水。今个可算是找着了,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可是熬不住了的。
眼前这前厅倒是稳住了,可后厢那边,安瑞不用听、不用想、不用看,也知道会是一幅何等杂乱的光景。
厢房内,宋玦再次恢复了意识,瞳仁微微放大,缓缓泛了些神,呶了呶嘴,眼尾的泪痕还未干。
“小姐,小姐啊,您可算醒过来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女,端着一盆水正准备给宋玦擦拭,脸蛋儿激动的红彤彤。
嚷嚷声一出,顷刻间一堆人涌入了房间,为首的那位进屋后,径直走到床前,靠边坐了下来,似是一位妇人。
宋玦此刻半梦半醒,头懵的要紧,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昏昏沉不明所以。眼前的妇人虽哭的梨花带雨,满屋里叽叽喳喳,但仿佛都与自己无关,耳边的声音慢慢的越来越低......
湛蓝的水纹起起伏伏,远方微澜处燃起了炊烟,笼着水面雾气蒙蒙。宋玦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正慢慢的变重,一点一点铅块似的正往下沉,水缓缓的浸没了她的脖颈、嘴巴、鼻子......鼻腔里马上灌满了水,自己忍不住地张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可每一次咳嗽后便又涌进来更多的水,一次次直到精疲力尽。
世界安静了下来,恐惧和慌乱也渐渐平息,慢慢的只能听见流水撞击耳膜的声音,嗓子里的吞咽声和越来越缓慢、平静的心跳声......
突然间,一双粗糙硌人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扯着头皮蛮横地的往上提。宋玦双臂弯曲向前,使劲地想去够那人的手,可怎么也够不着。头再次露出了水面,一阵痛苦的咳嗽过后,宋玦深呼了一口气,眼底心底渐渐有了光......
可就在这时,那双手再次猛烈的按住了自己,如果说上次这双手是把自己拖出了地狱,那这次便是把自己送进了无尽深渊......
“如儿啊,如儿,你......哎......”妇人的一阵啼哭把宋玦彻底惊醒了,她麻木的睁开了双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还有哪儿不舒服的么?”
宋玦无法思考,只能顺着妇人的提示试探性的小幅活动了下四肢,还是乏力的紧。宋玦努力的撑着脑袋,晃动着定了定神,当目光汇聚时,宋玦不由的大叫了一声。
这满屋的......满屋的,不明所以!目光所触之人,皆麻服孝衣,所触之物,均系白布白条,一派古时装扮,室内陈设倒是舒朗开阔,但也绝不是现代装潢。这是哪里!!!
“夫人,想必是菩萨也被您不休不眠的拜祷感动了,显灵把小姐还回来啦!”说话的是另外一位少女,也是十多岁模样,圆脸杏眼,乖巧可爱,雀跃着立在刚才那位叫嚷的少女旁边。
“云岫,还愣着作什么,快给小姐拭脸,佩兰,还不快去前厅禀告老太爷和吴先生,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夫人吩咐道。宋玦眼前的这位夫人,未著半点珠翠,头罩麻布盖头,身穿麻布孝衫、麻布长裙,淡似芙蓉,眉蹙间带着一丝娟秀温婉。
宋玦被动的服从着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安排,如果这里不是横店影视城的话,那自己这是穿越了???她四处张望着,没有找到摄影机和剧组,这......可能真的是穿越了......
丫鬟刚帮她拭罢脸,一位医者模样的人,在一位老者的引导下,进入了房间。“吴先生真乃华佗转世,才一副药,我这外孙女就醒过来了。”老者边作揖边说道。
医者忙还礼道:“小姐体质康健,自会无碍,待我再为小姐请一副脉,以保无虞。”
名唤云岫的小丫鬟麻利的放下了罗幔,一面将宋玦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脉搏。
把脉中,宋玦虚弱的四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医者,不到而立光景,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调息换脉时微低着头,思忖间从容有度。
他身旁的那位老者,难道就是夫人口中的老太爷么?老太爷头戴齐衰之冠,身着齐衰衣,下著白布道袍,腰系麻腰絰。虽花甲之年,但身材挺拔魁梧,神态刚毅沉稳,气度不俗,望向宋玦时,满眼疼惜慈爱。
“安公,小姐已无大碍,我再开几幅提壶揭盖、宣肺利水的方子辅以调理之药即可痊愈。只是......”吴杰有些拿不准应如何不失礼节的劝诫,这几日前厅等候中,多多少少也听到了府上关于这位京城小姐的些闲言碎语。
“医者父母心,吴先生但说无妨。”老太爷既发了话,吴杰顿了顿道:“眼下刚入了伏,小姐此次失足落水,伤及华盖,且又受了惊,上焦之治当如羽,非轻不举。其实日常也需遵照此法调养,小姐还需静卧,切勿悲忧、急动。待到秋日,收敛神气,秋气平,肺气清,即可痊愈。”
吴杰的一番答复,既点破了关键,又避重就轻的全了安府近日来的蜚语流言,可谓仁礼存心。说完话,安老太爷亲自领着吴杰前厅开方子去了。
宋玦没有听懂古人的这一通弯弯绕,只记得失足落水四个字。可刚想到水字,便不禁的打了个寒颤,梦中那双粗糙的手,耳膜嗡鸣声,绝望的咳嗽声,她赶紧闭上了眼,不敢再想下去。
“还是先尽快弄清楚情况吧......” 宋玦深深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