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他红鸾星已动》上月廿柒

1、第一章、归来

　　“记住，你将是北海冰原的主神，即使战败了，也得挺直身板，绝不能让旁的神仙瞧不起。”
　　每当辟天沉睡的时候，神魂深处总会响起这个悠扬严肃的声音，若是竖耳细听，声音就会迅速飘远，直面而来的长剑准能将他吓醒。
　　“啊——”
　　“怎么了，怎么了？上神又做噩梦了？”
　　尖叫声之后，伏在书案上的小仙立即跳了起来。
　　角落里的虾兵蟹将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还没来得及打趣，就被主座上的大神赏了个眼刀子，再也发不出声响来。
　　“幽冥九涧有消息吗？”
　　主神的位置辟天已经坐了千百年，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上司，懒得去和手底下的小弟计较，他缓缓闭眼，单手按在太阳穴上重重的揉捏着。
　　书案后的小仙暗中扫了眼笑话自己的虾兵蟹将，听到主神的询问，立即答道:“自幽冥司总煞紫衿上神携忘川之水现身荒古后，九涧已经封闭了近千年，直至今日，上神都不曾再露面。”
　　“阎罗殿呢？他们觉得白衿可有复活的机会？”
　　“上古神明，阎罗殿的那群鬼仙可没有资格去管，主神若是真的想知道，完全可以亲自去幽冥九涧走一趟。”
　　“你让本尊下幽冥？紫衿对我什么态度你不知道？”辟天一巴掌拍在座椅上，震掉了好几层冰渣，吓得角落里的虾兵蟹将纷纷撤退，缩进了寒冰深海。
　　神界众所周知，居于幽冥九涧的紫衿上神，最瞧不起的就是他这位北海冰原新任的主神，若是他真敢亲自下幽冥，怕是天帝又得头痛，明天该派谁来接管北海这个烂摊子了。
　　早就习惯了新任主神的暴脾气，案台后的小仙站的笔直，千百年不曾改变的神态如同石头一般顽固:“紫衿上神向来疼爱我家主人，若是主人真能复活，上神绝对不会伤及主神。”
　　至于言语上的挤兑，那就不是他这个小仙能够揣测的了。
　　明白了小仙的心思，辟天心底的火气升起来又压下去，反复好几次，才像被泼了冷水的气泡，一下子焉了下去，瘫坐在主座上。
　　没能将他逼下幽冥的小仙，候了半刻钟，这才幽幽叹了口气，认命的坐回去，定神翻看案台上的册子，好替主座上不合格的新主子守土安疆。
　　只是手中的朱笔才落下，寒冰深海的虾兵蟹将就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惊慌失措的模样，仿佛瞧见了地狱的恶鬼。
　　“子衿上仙，不……不好啦……”
　　“发生了什么？”习惯性的跳起来，随手抓了个虾兵，案台后的小仙给他施了个定魂咒:“有什么事慢慢说。”
　　“海底的神剑，被抢走了。”
　　“你说什么？”
　　不等虾兵继续说，辟天就从主座上站了起来，主神震动，下面那些修为不济的虾兵蟹将立即吓得龟缩了起来。
　　有定魂咒加持的虾兵，因为被子衿上仙抓着，没办法跟随大部队逃避，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主神的威压。
　　“神剑封印在北海龙宫，由北海龙族看守，到底是谁，能在他们的爪子下夺宝？”
　　北海龙族不同于其他海域的龙族，他们对前任主神白衿十分尊敬，自白衿魂飞魄散，她的兵器一直是北海龙族守护最严的至宝，子衿想象不到，这六界四海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惹他们。
　　“是……是幽冥九涧的紫衿上神。”
　　“是她？”
　　子衿和主座前的辟天对视了一眼，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底却是同时升起了一丝期望。
　　紫衿上神出了幽冥九涧。
　　紫衿上神夺了北海龙族看守的神剑。
　　或许……
　　“那是主人的兵器，除了主人谁都无法使用，紫衿上神夺它做什么？”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子衿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将问题丢给辟天。
　　辟天横了他一眼，没他这般小心翼翼，心底的期望变成理所当然。
　　他理所当然的说道:“白衿要复活了。”
　　“白衿上神？她不是已经在荒古战场魂飞魄散了么？仙逝的主神难道还能活过来？”被子衿抓着的虾兵满是疑惑。
　　他说的这些话，若是换了平时，早就赢来了辟天的神威，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才，被子衿轻易的放开，全身而退。
　　半日后。
　　紫衿上神从北海龙族手中夺走神剑的消息传遍了九重天界，漫天神佛都在猜测，是不是这位幽冥司总煞真能让那位赫赫有名的白衿上神活过来。
　　看着一道道亮光在幽冥界出现，阎罗殿的鬼仙们震震头疼，还没来得及安置好这些来探消息的仙差，看管九涧的小鬼就大呼小叫的闹了一团。
　　“北海那位新主神带着人打过来了……”
　　“就连北海龙族都跟着来了。”
　　“还有一群受过白衿上神恩惠的妖怪。”
　　……
　　小鬼们不受控制，阎罗殿的鬼仙愈发的烦躁，幽冥地府的气氛也跟着阴森了几分。
　　倒是忘川岸边的九涧，如往日一般和谐安宁。
　　辟天领着北海龙族一路畅通无阻的攻到九涧门前，看着忘川岸边的曼珠沙华表面附着一层冰霜，突然心生了退意。
　　“主神这是怎么了？”
　　跟来的北海龙族对这位暴脾气的主神并不熟悉，只好询问身旁的子衿上仙。
　　没回答他的问题，子衿往前走了一步，贴近了辟天，低声问道:“主神是在害怕？害怕主人醒来，若是知道你大张旗鼓的进攻幽冥地府，定会责怪？”
　　“怕？本尊何曾怕过？”辟天咬牙切齿的反驳。
　　白衿还是北海主神的时候，他做过比眼下更荒唐的事，也没曾怕过，现在自然也是不怕的。
　　只是，他的脚就是抬不起来，望着九涧紧闭的大门，愣是没办法再往前走。
　　背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了，辟天心底的火气也越积越多，忘川之水似乎感应到他这位大神的怒意，卷起了好几层浪花，惊的岸边小鬼落荒而逃。
　　“怎么，北海的宫殿住腻了，跑我这来撒野？”清幽的声音洞穿了整个幽冥地府，打架的、闹事的、看热闹的全都安静了。
　　正要爆发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辟天一震恍惚，还没来得及定神，迎面刺来的长剑就惊的他连连退了好几步。
　　“啧啧啧，这都做了千百年的主神，怎么还是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从九涧里出来的神仙，出尘绝染，比九重天排在第一位的花仙还要漂亮，只是她手里的长剑，杀意四射，震得周遭神仙妖鬼不敢有半分杂念。
　　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剑，认出它就是北海龙族守了近千年的神剑，辟天的脸色变得阴沉，怒火一触即发:“你是如何拔出她的兵器的？”
　　“辟天上神觉得，自己有资格问这个？”
　　“本尊知道你恨本尊，不过这剑是北海冰原的至宝，就算上神要杀了本尊，本尊也必须问个明白！”
　　记忆中只会惹是生非的神仙，也懂得用主神姿态示人，看样子这千百年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缓缓的收回长剑，紫衿翻转长剑递给辟天:“既然是北海冰原的至宝，上神亲自来取，紫衿岂有不还的道理。”
　　“你还没回答本尊的问题。”
　　辟天没有伸手接剑。
　　他的认真，让紫衿晃了晃神:“这剑……有个名字。”
　　“本尊知道。”
　　“白衿告诉过你？”紫衿的声音柔了几分。
　　她的变化，让辟天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白衿说过剑在她在，她在剑在，九重天界除了她谁都没办法用这把剑，所以这剑跟她一样，都叫白衿。”
　　“你既然知道，九重天界除了她谁都没办法用这把剑，为何还问我，怎么将剑拔出来的？”
　　“你……她真的活了？”
　　心底的期望越来越甚，辟天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一步，喜悦之情悠然而出。
　　“活了。”紫衿肯定的点了点头，在辟天和身后那些神仙妖鬼冲进九涧一探究竟之前，接着道:“不过又死了。”
　　“你什么意思？”
　　“我虽然将她的大部分神魂碎片都找回来了，又细心温养了千年，她就算醒过来也没办法再向从前那样，所以我让她轮回转世，去凡间渡劫了。”
　　“凡尘一世，不过须臾数载，没关系的，北海能等，本尊……亦能等。”
　　“怕是没那么简单。”举剑的手有些累了，紫衿干脆将辟天的手抓过来，将长剑塞了过去。
　　“需要我做什么？”
　　收了剑，辟天脱口询问。
　　紫衿轻笑，分明是不相信他有能力帮忙。
　　见她转身要走，辟天赶紧将她拦住，满脸的焦急:“本尊过去的确干了不少混账事，可她说了，要本尊做个堂堂正正令群仙敬仰的神，你不能因为对本尊有偏见，就不给本尊机会。”
　　“我什么时候对上神有偏见了？”紫衿挑眉反问，清冷的眸子仿佛利刃，刮在辟天的面颊上。
　　她不是个好相处的神仙！千年前他就知道了。
　　暗暗咒了几句，求人的姿态就得放低，纵使傲气如辟天，这会也得耐着性子解释:“上神误会了，是本尊……是我心胸狭隘，上神莫怪。”
　　“你知道就好。”
　　紫衿冷哼了一声，身影一闪，便从辟天身侧滑过，进了九涧，关上了大门。
　　结结实实的吃了个闭门羹，辟天摸了摸鼻子，考虑着要不要砸了这幽冥地府，就听门内传来声音:“明日午时，北海以南五百米的白石山庄，剑在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