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姝奇谈》孟夏清和

3、她是崔眉

　　几日后，一直困于一隅的崔眉，终于主动出门了。她主动去找了崔夫人，雍容华贵，但眉眼含霜的夫人，早有预料般，把周围的人都遣了下去，带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繁茂的枝叶放了一星半点的日光进来，吻在崔眉的脸上，有了往昔熟悉的模样。于是她开口道：“你有什么话和我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女孩直直抬眼和崔夫人对视着：“我叫崔眉，但不是你的女儿，您在我完完全全清醒过来的那一天就知道了吧。”

　　虽然早有所觉，但是真相彻底被揭露的那一瞬间，封在层层冰川下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剧烈跳动着，寒气漫延向四肢百骸，冷冽如刀割斧凿。艳阳天下，她竟感到寒冷，冷汗落下额头，浑身颤立着开口：“你究竟是谁？”

　　崔眉眼中，崔夫人在她说完话后，威压更甚，眼底浮上寒冰碎芒，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了她，一个占了她女儿肉身的孤魂野鬼。

　　于情于理她都有权判决她的人生，她愧疚地开口道：“我就叫崔眉，这点我没有撒谎，我应该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里和这里也有着很大不同。我很喜欢我的世界，很爱我的爸妈……父母，我也想回去，我还要上学呢，那是我读了好多年书好不容易考上的。我的新的不同的生活才要开始，手机、电脑、小说、动漫……我从前不能够过多接触的，都可以了。”

　　少女讲到这里已经不管崔夫人能不能听懂了，她只是太孤单了，没有人能和她交流她的难过和曾经的憧憬。

　　“我会认识新的同学、朋友、舍友，甚至还能谈恋爱，我可以有很多选择，我可以在自己力所能的范围中，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虽然我长得不如你女儿漂亮，性格不如她讨喜；家里也没有你们有钱有势，有人服侍尊敬。但是那又如何呢？”少女讲到这里语气激烈了起来，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我不熟悉，我不适应，我没有选择，我整个人都是假的。我时刻担心着被人拆穿，被人当成妖怪烧死。最令我夜不能寐的是，我自己的心也受着煎熬，我从小收到过的教育，从小养成的三观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偷了别人的东西，我犯了错，我应该还回去，我应该诚实，我应该坦白一切，求得他人的宣判。这样才能活得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所以，为了求一份心安，为了不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我决定来找您说明一切。”

　　少女的激烈的话语并没有融化崔夫人眼角眉梢的霜雪，她毫不关心这些，只是漠然地问道：“不愿意来，为什么来了还不走？”

　　崔眉好似经过刚刚内心想法的宣泄，终于恢复了平静，这次边回忆便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最后的记忆就是和你女儿一样，人太多太挤，无意中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脚一滑，就落进了水中。”

　　仿佛回忆被打了结，她好一会儿才解开，回到了现实中：“我记不得有多久的时间，等我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里，然后收到了您女儿的记忆。于是那会儿，我浑浑噩噩的不是很清楚自己是谁，哭过之后再醒来，才完完全全清醒。之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该苟且偷生的活下去，还是做回我自己。现在，我想通了，我只是崔眉，不是清河崔家三小姐。所以请您帮我下最后的判决，再把我带到那条河里，也许我就可以回去了。”

　　“你落水来到了这里，我的女儿落水会去到你哪吗？”崔夫人仍然不为所动。

　　“这个，我不能回答您，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但是，也许会吧？”少女皱眉思考了一阵，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

　　“也许会吧！赌这一线希望吗？”崔夫人低头沉思着，然后接着道，

　　“你落水了也回不去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从今往后你就是清河崔家三小姐。但是，我也不想看到我女儿脸上出现不属于她的表情，所以你今后便少来见我。靖远侯和其世子明日正式来拜访，近日的谣言也该散了。我会将你定给靖远侯世子，寅儿也就是你大哥婚事结束了就交换庚帖，然后你及笄之后便嫁过去。”

　　似乎看到了少女脸上地错愕和抗拒，她强硬道：“这是你占了我女儿身体后，该承担的果。我本意就准备将扬儿许配给靖远侯世子，还未定只是想着让扬儿相看一下是否和她心意，但是现在已经不用了。”

　　但是在最后，崔夫人又看了一眼，孤孤单单坐在大树下少女单薄的身影，补了最后一句：“靖远侯世子，是赫赫有名的，俊秀少年郎，想来是不差的。而你，想活下去的吧，在这个世界以我女儿的身份活下去，最终都是要嫁人的，这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说完之后，叫了身边人的名，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毫不留恋地走回来房间。

　　崔眉一遍遍重复着：“这是最好的选择！这是最好的选择！这是最好的选择……”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见到的房间。

　　那之后，崔家三小姐，感染风寒病倒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清河。

　　会金针刺穴的和蔼老大夫，又再次来到了崔家，先去了崔夫人院中，然后去到了崔三小姐院中。第二日，崔三小姐风寒痊愈，知道的人都称其为“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