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楠飞》苑板板

10、住宿

　　没有了来时路上的吵吵闹闹，原本颠颠颤颤的车也变得平稳了些，车上没有喧闹，有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鼾声。逛了一天，也折腾得够多了，该睡的也都睡了。

　　除了一个人。

　　晏淮。

　　晏淮整个人还处于半呆愣的状态，眼神落到的永远是潼楠身上。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了，他只觉得自己在尽力让潼楠开心，从来没想过潼楠会哭。他没见过潼楠哭，就算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并不觉得潼楠会因为一点小事掉泪。所以他错了，而且犯的错误很严重。
　　潼楠其实并没有睡着，毕竟背后总会有一个直勾勾的目光盯着他，睡也睡不踏实，干脆就闭着眼在潜意识里休息一会。
　　他能意识到自己跟晏淮不是一类人，晏淮可能喜欢那种以自我为中心，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的感觉。但他恰好相反，他并不希望别人注意到自己，万众瞩目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可怕。可能是因为性格，也可能是因为从小的生活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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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楠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但他性子冷，有过一些星探来找他，但都被他拒绝了。当然还会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节目到街头采访，基本都会采访到他这来。有一次被采访，那人看他长得好看，就顺嘴问了一句：“你长得这么好看，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很出众呀？”潼楠只是“嗯”了一声，但之后的问题，他的回答就此成为了带给他可怕的阴影。

　　“那你的爸爸妈妈相处得一定很好吧。”
　　“不是。”

　　“他们相处得不好吗？”
　　“他们经常打架，我每次放学回家看到他们都在吵，我就一个人到房间里，那里声音小一点。爸爸如果喝了酒，会连我一起打，他是警察，力气很大，打人很疼。”

　　采访的人听后思考了一会，露出一抹假笑：“你家住的远吗？”
　　“不远。”

　　“从这能看到吗？”
　　“应该不行，但那栋楼后面的小房子就是。”

　　“好的谢谢你。”
　　“不问别的了？”
　　“到时间了。”

　　童言无忌，当时的潼楠只是说了实话，他不知道要有隐私意识，更何况没人教他。他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成为新闻热点了。
　　过了不到两天，他回到家就挨了顿毒打，他爸爸一身酒气，把手机摔在他面前让他看，上面是那天采访的视频，做了后期处理，配上了悲伤的音乐，加上他平淡的声音，像是在诉苦。但他无非是说了实话，仅此而已。
　　被狠狠骂了几句，之后坚硬的玻璃酒瓶就落在了自己头顶，肮脏的吵骂开始听得模糊，断电一样，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昏厥之前，他能隐隐约约听到开门声，随后是一阵脚步踏入和按下快门的声音，闪过眼前的是虚花的闪光灯，一下一下，像是要吞了自己一般。
　　潼楠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家门口的走廊上的，后来是他自己跌跌撞撞去的医院，如果不是当时的一个志愿者帮他付了医药费，他恐怕会死在医院门口。
　　他就此成了网上的“被警察家暴的可怜小孩”。在学校本身就没几个朋友，这样一闹，朋友离他远去，剩下的只有对他的嘲讽和看不起。他就顶着“暴虐狂警察的儿子”的名号在学校混完了初中的三年。

　　从那之后，在高中他只要看见有人议论他，他就打。打赢了算自己的，打输了就自己忍着，从来都是自己处理伤口，他不怕被请家长，因为他的家长只会动手，比他还不如。长此以往慢慢也就没有人管他了，逐渐习以为常，变得人人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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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淮。”潼楠开口道。
　　听见潼楠叫自己，晏淮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了一半：“在呢楠仔，怎么了？”

　　“别老盯着我，睡不好。”
　　“……”
　　又提回去了。

　　晏淮应了声“好”，转身直接把薛衫掐醒了。薛衫被吓得差点打人，不耐烦问：“干嘛？”
　　晏淮指了指潼楠：“一路了，还是没消气。”
　　薛衫应付道：“晾着，过两天就好了，蔡阳现在不都跟人女生聊上天了吗。”
　　“那是他，菜鸡天天跟二愣子似的，他们俩能一样吗？”

　　听晏淮着急了一路，潼楠心里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刚刚跟他说话，已经算是原谅他了。
　　但看着晏淮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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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的时候大家都直接回班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寝室的也都回去了。蔡阳也算是彻底好了，没事人一样，脸上还带着点春光。
　　“晏哥！我还真得谢谢你。”
　　晏淮大概能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了：“泡到了？”
　　“什么叫泡到了，真俗。那叫相互吸引。”
　　“嗤，谁提的？”
　　蔡阳呆了一下：“没提呢，但也差不多了，我们共同爱好还挺多的，能聊得来。”

　　薛衫突然插了一嘴：“没提算什么吸引，没戏了。”
　　蔡阳：“……老薛，你也太打击我自信心了。”
　　“你要是学习上心，那我不仅不打击你，还能帮你。”
　　“大可不必。”

　　晏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们都是住宿的对吧。”
　　蔡阳：“对。”
　　薛衫：“嗯。”

　　“住宿环境好吗？”
　　蔡阳：“除了我下铺那位兄弟打呼，要起得早点之外，没啥不好的。”

　　“三个年级混住？”
　　“我们都是自己挑好寝室入住的。”

　　薛衫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过两天我就成为你们的同伴了。”
　　薛衫反应没那么大，蔡阳就不行了。

　　“晏哥！你要住宿？！”
　　“嗯哼。”

　　蔡阳疑惑道：“之前不是说要睡大床，吃变着花样的早餐吗？”
　　晏淮：“学校有潼楠。”

　　薛衫、蔡阳：“……”

　　懂了，您是来陪人的。

　　放学之后，潼楠还不知道晏淮要住宿，跟平时一样，一个人买了点吃的就回了宿舍。
　　而另一边，晏淮在潼楠上楼不久之后到了楼下。趁着没有老师，他对着宿舍楼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图的字只有两个。

　　寻宝。

　　晏淮微信加的人不少，光是主动加他的就有半个学校了，但基本都是聊一两句就不说话了，不是对方不想聊，是他本人除了对跟自己熟的人能放得开，在别人眼里，自己高冷学霸男神的形象还不能崩。
　　这一发，两个小时之内就在整个学校都传开了，都在猜这两个字的含义。晏淮的手机也不出意外的从发了朋友圈之后就一直在响，晏淮扫了一眼，没有想回的消息，干脆关了机进了楼。

　　明明住宿手续还没有办，晏淮就已经把自己归入住宿行列里了。在一层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还是被宿管轰出来的。

　　晏淮回家是跟秦海丽踩着一个点回来的，秦海丽疑惑道：“这么晚，刚回来？”“嗯，看新‘房子’去了。”

　　“新房子？你如果想换房间，可以给你单独买一套小的。”
　　“不是，妈……”
　　秦海丽以为他会嫌小，笑道：“放心，就比现在这套小一点，不会觉得憋屈的。”
　　晏淮犹豫了一下：“妈，我去看宿舍了。”

　　“……宿舍？”
　　“是，我想住宿。”

　　琴海丽终是没有忍住：“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
　　晏淮知道琴海丽为什么这么问，自己什么德行琴海丽不可能不清楚，觉得奇怪也正常。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一点：“突发奇想，我觉得这样能更好地学习。”

　　“所以，住宿……可以吗？”

　　琴海丽皱了下眉，心里的不解更是增加了，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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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淮第二天就去找了肖晋，肖晋巴不得他住宿，至少不会再每天都迟到了。
　　学校手续一切都在当天办完了，晏淮被肖晋说了两句，出了办公室没回班也没去宿舍楼，反倒直接下楼。
　　去找潼楠。

　　王川跟晏淮也挺有缘的，基本每次找潼楠挑事，都能撞见晏淮。

　　然后被打。

　　晏淮还在办公室的时候王川就来了。王川本身就看潼楠不顺眼，现在再加上晏淮这个护犊子的，潼楠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眼中钉，怎么看怎么扎眼。

　　王川隔着潼楠旁边的窗户敲了敲，等潼楠回过头看他的时候又勾了勾手指。
　　潼楠从心里给他了个白眼。

　　自上次晏淮打了他之后，王川基本已经忘了潼楠下手也不轻，也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做出一副拽屌的样子：“没别的，这次一对一再来一次？”
　　潼楠也没说太多，点了点头：“还在树林？”
　　“对，就那。”
　　“行。”

　　“狗逼王川！”
　　王川听了这，火一下子上来了：“谁他妈……”
　　后半句还没出来，就直接噎了回去。

　　晏淮刚下楼就看到王川在潼楠面前晃颠，极其碍眼。
　　“狗东西，又来找死？”
　　王川知道自己打不过晏淮，但面子不能丢，他压着胆怯，面上露出坏笑：“我跟他的事，你别无缘无故掺和进来。”

　　晏淮从头顶给了他一巴掌：“你找他事，就是找我的事，如果怕死现在就滚。”
　　“……”王川想说凭什么，但生理上的畏惧让他说不出口。

　　他在晏淮面前咬着牙站了一会，最后还是丢下了一句脏话走人了。

　　潼楠撇了一眼晏淮：“干嘛帮我？”
　　“都说了，他找你事就是找我事，我这是在帮我自己。”

　　潼楠懒得理他，欲要转身回班。晏淮拦住他，问：“你住哪层？”
　　“什么？”
　　“宿舍，几层？”

　　“……”潼楠没想到晏淮要住宿这事是真的，朋友圈他看到了，本以为就是花花公子搞点神秘，没太在意，但他这么一问，好像真的一样。

　　“你真要住宿？”
　　“不然呢？”

　　“……问我住几层有什么用？”
　　“也没什么，就想找个认识的离近点。”

　　你认识的人还不够多吗？
　　“……二层。”
　　“好，你住上铺下铺？”
　　“……这也需要了解？”
　　“好奇，不说也可以，我能自己去看。”

　　“傻逼……”潼楠犹豫了一下，又道：“下铺。”
　　晏淮轻笑：“好。”

　　潼楠推了推晏淮让他赶紧走，晏淮走之前问他：“你还生我气吗？”
　　“为什么不？”

　　明明是简单的回答，却足以影响晏淮的心情了。最后晏淮能说是垂头丧气地回了班。
　　蔡阳看着反常的晏淮，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十有十是因为潼楠。

　　薛衫抬眼看了晏淮一眼：“还在生气？”
　　“嗯。”
　　“那我之前说错了，你可能需要自己去哄了。”

　　放学的时候，晏淮又给了潼楠一个惊喜。刚打开宿舍的门就看见晏淮正“和蔼可亲”地跟自己上铺的同学谈话。那人都快哭了，自己刚回来躺倒床上就被揪下来，还被要求着换寝室。
　　看见潼楠回来了，那人不知道有多高兴：“潼哥！潼哥救我！”

　　潼楠：“……”

　　潼楠面上刻上了些严肃：“傻逼，你先放开他。”
　　晏淮见状立马放开了手里抓着的那人的衣领。

　　“住宿就住宿，还要抢别人的？”潼楠对着晏淮。
　　晏淮小心道：“这舒服。”

　　潼楠有些无语，为了不再添事，干脆道：“我跟你换，现在就行。”
　　“不行。”

　　“？”
　　“就得他走，你走我也跟你走。”

　　潼楠现在不知道自己有多无奈，勾了勾手示意那人过来。
　　“要不……你委屈一下，跟他换吧。”
　　“……潼哥，你变了。”

　　最后那人还是被迫拿了东西走人，而晏淮也舒舒服服得搬到了上铺。

　　这时门口冲进来了个人。
　　“晏哥！好了没！”

　　是蔡阳，后面还跟着薛衫。
　　晏淮应了声：“不去了，我得陪我的新室友。”
　　蔡阳“咦”了一声，还故意把尾音拉得很长，后道：“晏哥，那这顿你也得请。”
　　“行，我把钱给你，你跟老薛去吧。”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五百块钱给了蔡阳。
　　蔡阳高高兴兴收了钱，还笑嘻嘻对潼楠说了声谢就拽着薛衫跑了。

　　潼楠眼里写着两个字看向晏淮——“解释。”
　　晏淮歉笑道：“我们打赌来着，赌你会不会让我住上铺。”
　　潼楠看着他：“……之前会，现在不会了。”

　　晏淮立刻哄人：“楠仔，我错了。”
　　“……哦。”

　　“楠仔……做个任务好不好？”
　　“什么？”

　　“我负责道歉，你负责原谅我行吗？”

　　潼楠看着他一脸的茫然无措，心里暗笑点了点头。

　　蔡阳和薛衫溜出学校痛痛快快吃了顿火锅回来找晏淮，却看见晏淮正腻腻歪歪。
　　蔡阳骂道：“狗男男。”

　　“老薛，抱我。”
　　薛衫：“……”

作者有话说

　　晏淮:媳妇儿是我的，住宿就要找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