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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忘忧蛊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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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洞府里有一座酷似“观音”的极大钟乳石矗立在中间,旁边有一条河,河里怪人因着洞里的火光不敢上前,在河里张牙舞爪地盯着躺在人像前的白一翩。
“咳咳咳~”白一翩咳嗽着醒来,她坐起来环视着四周,身上仅着一件里衣,她的外衣和薛晚的外衣都被挂在人像手上烘着火。
薛晚从石头身后绕出来,他穿着小丸子的里衣,裤子上衣短了一大截,他双手捧着水蹲在白一翩跟前:“喝口水。”
白一翩看了一眼河里咿呀叫唤的怪人。
薛晚知道她的顾虑:“是山泉水,我特意接的。”
白一翩就着他手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不喝了?”
白一翩摇头。
薛晚劝说:“再喝一口,我站了一个时辰才接了这一小捧。”
“不渴。”白一翩坚持不喝,薛晚就自己喝了。
白一翩看他干脆利落地将水喝掉后,他嘴角咬破的伤口挂着水珠,映射着火光,她想起昏迷前,薛晚喂自己的那口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已经包扎好了伤口。
白一翩淡笑道:“为了骗我,你堂堂冥谷谷主倒是放得下身段,这些日子在我跟前伏小做低,倒是委屈你了。”
语气平静,倒也能听出责怪意味。
薛晚自知理亏,悄悄扯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做作道:“哎呀,手好疼啊。”
他手臂是救白一翩时,被怪人咬伤,一条手臂上有五六圈牙印,血迹泛着黑,有毒。
白一翩没想到他没有清理了伤口,她微微皱眉,看穿薛晚拙劣的表演,她想说什么,薛晚故意地叫疼。
白一翩无奈叹了一口气,她拿出白绛丝:“忍着点疼。”双手抓着白绛丝两端,帮他把毒素刮干净。
薛晚心想:怎么跟戏本子里说得不一样,戏本子一般都是用嘴帮忙把毒吸出来的呀。
薛晚疼地冷汗都冒出来了,白一翩扯下里衣的一块白布,帮他一圈圈地包扎起来。
“背后还有。”薛晚解开衣服,白皙的背后也有五六圈牙印。
白一翩眯着眼睛,她手放在一处旧伤上:“你以前也被咬过?”
她又找到了几处旧牙印:“还不止一次。”
薛晚将衣服穿好:“呵呵,我背后好像处理过了。”
白一翩抓着他的衣服往下拉:“别动。”
她用白绛丝将伤口的黑血刮干净,直到有红色血迹沁出,她才用白布包扎起来。
“你这招苦肉计使得贼溜啊。”薛晚身为蛊毒一绝的冥谷谷主,根本就不怕这小毒。
“说吧,你处心积虑带我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客栈那批人也是你收买的?”
薛晚否认道:“不是,真不是,我不认识那些人。”
薛晚看白一翩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没来由地有些慌张。
一年前,古姜国皇帝在行宫遭到突袭,临驾崩之际留下一道传位圣旨交给了红月山庄的镜玉师太,传位圣旨内容众说纷纭,有说是传位给皇子,有说是传位给镇守边关、掌握兵权的四王爷姜安策,还有的说是传位给叱咤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王爷姜平策。
圣旨不明,镜玉师太在关键时候消失了,还传出了五份真假圣旨的消息。
四王爷和七王爷明争暗斗,阴谋阳谋手段层出不穷,最后是七王爷姜平策手段更胜一筹,他扶持了皇子当皇帝,自己当摄政王。
四王爷和七王爷谁也不想让圣旨落在对方手上,四王爷请了南刀阁的杀手去追杀红月山庄的人,七王爷姜平策请了冥谷的人去抢夺圣旨。
薛晚当初在山洞时看过白一翩身上的假圣旨,他接到姜平策的命令,继续跟着白一翩,因为真圣旨极有可能在镜玉师太身上,最有可能知道镜玉师太下落的就是白一翩了。
“我承认一开始是我骗了你,不过,客栈的杀手与我无关。”
“跳下寄雪崖真是为了救命。”薛晚抬起头来,看着洞中的人像:“我娘当初也是这样得救的。”
白一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像,发现石像和薛晚竟然有七分相似。
“这是你娘?”
薛晚眼里满是怀念之色:“嗯。”
白一翩将挂在石像的衣服收了回来,穿在身上:“你怎么将衣服挂在上面?”
薛晚倒是不在意:“没关系,她不会怪我。”
“……”这是怪不怪的问题吗?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会儿,白一翩没表示相不相信他说的话,好像真相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薛晚是否真心骗她,也无所谓。
“你相信我说的吗?不再问问我什么吗?”薛晚忍不住开口询问。
“相信啊,你说不是就不是。”
“你听我解——”白一翩一句话将薛晚准备长篇大论的说辞堵在嘴里,他有些蒙圈“啊?”
这走势不对啊,书本不是这么说的啊?
薛晚也没纠结多久,他很快换了下一个话题:“来,我带你看看我娘的笔记。”
他带着白一翩绕道石像后面,里面有一张大石床,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地面还有很多碎瓷瓶。
白一翩脚准备踩到一个瓶子,薛晚赶紧过来踢走:“小心点,我娘在这里练蛊,这些瓶子有剧毒,千万别碰到。”
石壁上画着奇怪的火柴人符号,薛晚指着这些符号说:“这就是我娘的笔记。”
白一翩顺着薛晚指着方向看去,一个辫子的火柴人被几个拿剑的火柴人逼到悬崖边。
“二十五年前,我娘接到杀掉鹿门长松子的命令,苍雷宫的人介入到他们的缠斗,合力将她打下悬崖。”
辫子火柴人在波浪线上起来。
白一翩看懂了这幅,薛向芷掉进崖里的河里,没有死。
悬崖又掉下四个火柴人,其中三个躺在,一个坐着,有一只老虎出现,将坐着的那个火柴人叼走。
薛向芷在崖底养伤期间陆陆续续又掉落四个人,有三个人当场死了,有一个人暂时活了下来,然后很快被山中猛虎袭击叼走了。
因为崖底有猛兽,薛向芷便用死人炼制蛊人,控制他们去打猎还有保护自己。
辫子火柴人在河边捡到一个跛脚火柴人。
有一天,薛向芷在河边捡了一个男人,救活了他,男人的脚左脚摔断了,走路一瘸一拐。
在相处中,两人渐生情愫,慢慢走到了一起,在崖底过起了神仙眷侣生活。
辫子火柴人和跛脚男人旁边有了一个小火柴人。
薛晚指着小火柴人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小孩是我了。”
在一起的三年中,寄雪崖还是时常掉人下来,基本死人比活人多,有两个活人活了下来,为了报答薛向芷的救命之恩,留下当仆人。
“他们应该是必有和后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白一翩问了一嘴。
“是这个意思。”
白一翩继续看火柴人,一家三口加两个仆人开开心心的生活,打破这种平衡的是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姑娘跳了下来,这个姑娘认识跛脚男主人。
从火柴画里,白一翩发现男主人失忆了,嫁衣姑娘的到来刺激他恢复记忆,火柴画的最后一幅是:辫子火柴人牵着小男孩站在原地,看着跛脚男人带着嫁衣姑娘离开的背影。
白一翩:“后来你就回了冥谷?”
薛晚摇摇头:“离开寄雪崖后,我娘去找了那个男人,两人发生了争执,我娘联系疯女人派人来接她,最后才回的冥谷。”
薛晚在说道“疯女人”这三个字时,眼中带有怨恨之意。
白一翩对冥谷有所耳闻,前任谷主薛向若脾气古怪,阴狠毒辣,怕是薛晚在她手上吃过不少苦头。
见薛晚没有想要倾诉他在冥谷事情的欲/望,她也不问。
“现在有办法出去吗?”
薛晚指着最后一幅画,跛脚男人走的方向那里有三座山。
“这是三凡山,去哪里找找应该有出路。”
薛晚用下巴示意河里的怪物:“就是他们有些麻烦。”
蛊人愈合能力强,不怕刀枪只怕火,白一翩他们要从洞里出去得越过眼前这条河。
两人回到火堆前坐着,白一翩皱着眉头看着燃烧的柴火,等火一灭,蛊人就会冲上来,无论是选择前进还是等待,都避免不了与蛊人交锋。
比柴火更灼热的是薛晚的目光,他坐在白一翩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白一翩。
“师傅。”
薛晚黏糊糊地唤她,白一翩鸡皮疙瘩都掉了下来。
“别这样叫我,怪吓人的。”
薛晚凑近白一翩:“那我叫你云舟可好,云舟,你也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呗。”
“……”
薛晚用期盼地双眸盯着她,白一翩想了想:“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从前,有个火球喜欢上了一片雪花,为了能和雪花在一起,他把身上的火全灭了,可失去火的他——”
白一翩抬起头看着薛晚:“死了。”
薛晚有点嫌弃这个故事:“就完了?”
“当然,死了一切都没了,故事就完了。”
“这故事不好,太普通了,还是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白一翩淡淡笑着摇头:“还是不了,我的故事比火球还普通无聊。”
薛晚有点看不懂白一翩,按理说,她知道自己有目的接近她,还骗了她这么久,怎么都不该是这种态度,她对自己好像很包容,会给自己包扎伤口,就算知道伤口也是骗她的,她还是会认真地帮自己处理,会认真听自己讲述过去,而且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怀念,特别是刚刚看着自己说的那句“死了。”
眼神有后悔和怀念,她整个人没有一丝烟火气,好像游离在戏台之外的人,看到入戏共情之处,可以陪着哭上两句,就像当时红月山庄祭拜萧棋时,她伤心过后,很快就抽离了情绪,她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生气,随时一副要抽身离开的淡漠模样。
“云舟,我骗了你,你为何不生气?”
“你骗我,也救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不是这么算的,薛晚越想越恐慌,不该是这样,她不入心,自然什么也不计较。
薛晚抓住她的手,白一翩一点也不挣扎,任由他抓着,只是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
“你上次不是问我,多少银两才帮你杀摄政王吗?”
“你想好了?”
“嗯,我不要钱,我要你。”
薛晚慢慢凑近白一翩的嘴唇,她不闪不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