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光》sanura

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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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即将关闭的门，何琛嵩心跳猛地加速。
　　他赶紧用双手推住门，放低声音：“一一……你让我进去，我们谈谈好吗？”
　　任君亦爱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即使现在闹到离婚的地步都仍然珍藏在心。老实说，他也不想把整件事弄得太难堪。毕竟曾经在一起这么久。
　　“好吧……你进来。”任君亦拉开门，退了一步。
　　任君亦径直进了书房。他还有很多工作，还有研院教授布置的课题要完成。没那么多时间静下来讲儿女情长。
　　他坐下，看了一眼何琛嵩说：“自己找地方坐。有事你直接说，我听得到。”然后就戴上眼镜，开始敲键盘。
　　何琛嵩拉了根软椅坐在他对面。
　　有一瞬间，他看着眼前微微低着头在打字的任君亦，突然不想开口了，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着任君亦了；还是工作中的任君亦。以前两人订婚后那段日子倒是经常会在一起，坐在书房里，一人占据着桌子的一方，然后忙自己的事情，或者抬头对视一笑，偶尔还能交换一个亲吻……结婚后的诸多却机会都被他浪费了。
　　以前有那么多的机会，那么多应该美好的日子，全被他忽视了。
　　他双手交叉握紧，即使再不愿，他此时此刻，也必须要开口。
　　“一一……我上次是在气头上，不是真的要让你滚的，我就是口不择言了……你别较真。离婚这种事……不能随便说。”他紧紧的盯着任君亦，想要看清任君亦脸上每一个表情。
　　可书房的窗帘拉上了，屋内灯光昏暗。他只能勉强看清。
　　“呵。”任君亦头也没抬的笑了下，“气头上？那你可真疼他。”
　　“不是的，我没有疼他……我就是……”明显是误会了。一一难道是以为我喜欢曾阳樾？怎么可能？当初确实是因为鬼迷心窍觉得他长得像宋堂才跟他搭上的。
　　但他现在要怎么说？说是因为看到任君亦没有吃醋所以生气了？可他当着任君亦的面的别的男人搞暧昧，他哪来的脸要求任君亦什么呢？
　　他只能颓然的低下头，小声的说：“我不喜欢他，从来没喜欢过。我只是鬼迷心窍才跟他走得近…你别生气了……”
　　可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任君亦。他不可置信的抬眼看何琛嵩，他提高音量说：“没喜欢过？那你的喜欢可太金贵了，你这辈子会喜欢谁啊？谁都入不了你何总的眼，除了宋堂！你看上的小男孩不都是像他吗？那我是什么？因为我是宋堂救下的，曾经在他身边生活的人？所以你出于不可告人的心态跟我求婚？然后再在婚礼上羞辱我？你何必……”
　　“不是！你在说什么！跟宋堂没有关系……”何琛嵩急迫的站起身，想要反驳。可他现在竟然只剩下满腔悲伤，连怎么说话都不知道。耳朵到脸颊都是麻的。
　　“不是什么？何琛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大可以直说，这么多年了，我为你犯得傻已经够多了。所以我要放手了，不可以吗？也算是放你自由，我不缠着你，你也别假惺惺做出挽留的姿态。多难看啊。”任君亦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声音越来越低。
　　何琛嵩也颓然的坐下，他问为什么，开口的声音却成了哽咽。
　　“为什么？一一……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即使我不说你也会知道我的心意的。我向来不善表达，我以为你能明白的。我…喜欢你的。”他声音低低的，就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可房间就他们两个人，还挨得近，想不听见都难。
　　“喜欢？那你这份喜欢可真来的太及时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可是何琛嵩！我不需要了！”听到何琛嵩说的喜欢，他竟然没有觉得欢喜，而是觉得荒唐。
　　他求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最终是这样的情况下实现了？以这样的方式。
　　何琛嵩说不出话，声音都哽在喉咙里，好像只要一开口所有的情绪就会决堤一般。
　　任君亦看着他，看他低着头沉默。忽然觉得心里荒凉一片，往前那么多年的深情宛如一个笑话。
　　“你想知道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说你喜欢我？可能是我愚钝，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哪怕曾经有过那么一丝幻想也很快就清醒了。
　　你以为喜欢是什么啊？何琛嵩？是你在我们的婚礼上穿丧服祭奠前任？是你十天半月不着家？从来不打电话回来，我一打电话去就是工作忙？是你抱着别人说爱他？是你把本应该属于我的全部毫不吝啬的给了别人？
　　我告诉你喜欢是什么！喜欢是我每天都担心你工作记不得吃饭，睡在公司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是我看到好看的花想分享给你却因为知道得不到回应而退缩了，是结婚第一年我每晚都傻的要死的坐在客厅等你回来！是我想要跟你说话，想要天天见到你跟你拥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喜欢不过就是生活里的一个个小细节，不是什么我不说就以为你会懂，那我不说我难过而是我直接走了的时候，你看你懂了吗？喜欢我你还会抱着一个又一个长得像宋堂的男孩子睡觉？喜欢我你还会让我受尽委屈和无止尽的等待？喜欢我你还在你的小情人辱骂我的时候让我滚？
　　何琛嵩！我也是人啊，我还想问为什么我要遭这些罪呢！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婚了？之前的种种我都忍了，可是你最后让我滚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可就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好疲惫啊。失望至极不过是那样了，我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原来下定决心想要离开只需要那一瞬间的死心就足够了……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跟在你身边，大不了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就算你再怎么伤我，我也不会离开你，因为我爱你！可现在你看，我已经忍不住想要离开你了！
　　你喜欢我？你觉得你的喜欢体现在哪一点，那天你问了事情始终吗？你了解事情的原委吗？就推开我让我滚？我向来要的不多，你冷漠待我我也认了！因为我确实也没多能见得了光！人人都知道我不过是后来居上靠着你喜欢的人上位的小人！我自己也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别人的喜欢值钱，而我的心意却是廉价的吗！让我最难受最绝望的是…你也不把我对你的爱放在眼里啊！何琛嵩…我想要的不过是你自己说过的‘陪着我保护我’！你哪样做到了？”
　　眼泪在任君亦眼里打转，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像眼睛闪着光。他一句一句的质问，剖开心窝子说的话，是他这么多年受的所有委屈和冷待。
　　他不过只是渴望爱情，渴望何琛嵩给与的温情，可事实一次一次的告诉他，不要痴心妄想。
　　任君亦哽咽的喉头发酸，坐在对面的何琛嵩头也不敢抬，眼泪早就不管不顾的滴落。
　　任君亦说：“我不难过，这世上多的是爱而不得的人，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且…我至少拥有过你…单方面的…”
　　他说：“我在日记的第59页写了一段话，我说给你听。
　　‘我当然知道，没有人可以永远依赖任何一个人，所有的关系，所有的感情都有可能有结束的一天，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措手不及，会难过会崩溃，如果提前做好准备，提前决定只依赖自己，就不会那么难过。因为知道还能依靠自己，就不会太害怕一个人的未来。’
　　……何琛嵩，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可惜我自己浪费了一份感情。人人都想要那颗月亮，而我只是…想要一颗星星，哪怕是最暗淡最不受瞩目的那一颗我都觉得好，可是…为什么呢？我连星星的光芒都看不见…为什么？我曾经以为你是那颗星星啊……
　　你让我不要随意提离婚？我攒够了失望，最后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等待里变成了绝望，我们还在一起做什么？我还要再继续傻傻的等你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然后爱上我？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你乖乖的小妻子？我凭什么？我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不想继续傻下去了不可以吗？”
　　“何琛嵩，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
　　眼泪从眼角低落，划过脸颊最终不知坠落在何处。任君亦低哑的声音，藏着无尽的疲惫。
　　我终于说出来了啊，我这无疾而终的爱情。
　　何琛嵩走了，一句话都没说。任君亦起身送他到门口，说：“日记本放在衣柜里的那个盒子里了，钥匙在床头柜里……都是关于你的东西，我不想带走了。别人送我的礼物……现在给你了。”
　　说完就关上门。
　　门后的任君亦慢走了几步，而后靠在沙发上，缓缓滑落在地，眼泪终于决堤，止也止不住的坠落。
　　我还是食言了，我还是会为了你哭啊……
　　他心里想着，嘴上轻声说着：“何琛嵩，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