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光》sanura

14、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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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君亦到英国第二天，就忙的不可开交。
　　开会。
　　研讨会，小组会，交流会，上课，做研究报告，案例分析等等，到现在要过年了，他还没出去过，就连吃饭都是在工作台前，从没有自己走出学院大楼和研究所大门过。
　　中国的新年马上要到了，教授看他每天都忙的日夜颠倒，怕他累垮了身子。于是说让他一起出去买点年货，准备过年。
　　“教授，我这个报告还没写完呢，你跟如歌去吧。”任君亦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季如歌本来已经回国了，但又在昨天赶了回来，说跟哥哥一起过年。
　　“不成不成，一起去，小歌都来了，在外面停车等咱们了，赶紧走了。”说着就不由分说的把他拖了起来，拉着就往门外走。
　　任君亦无法，只能妥协：“好好好，走走走，我自己走。”
　　几人其实也没什么必须要买的，直接就近挑了个商场。
　　今天季如歌的两个哥哥也来了。
　　季如欢和季如歌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季如欢多了颗泪痣。大哥季永吟比较严肃，除了工作或在家，平时都不怎么爱开口说话。
　　任君亦是在被宋堂带回家的时候跟他们认识的，当时还住在同一个小区，又在同一个高中读书。
　　“可以买这个吗？这个颜色好看啊！”季如歌站在一个卡通垃圾桶旁边问。
　　季如欢说可以，喜欢就买。
　　季永吟这会说出了他们见面除了打招呼外说的第一句话：“不行，家里不缺垃圾桶，还有这个粉红色，不行。”
　　季如歌噘着嘴，不高兴的喊道：“啊！可是好看啊，我买回去放我房间！”然后他又看向任君亦：“师兄，你也买一个吧！咱们双子啊！”
　　跟季如歌待在一起久了，任君亦也习惯季如歌的各种无厘头了。他笑着答应：“我都可以，但是我换个颜色。”
　　他可不是喜欢粉色的二次元少年了。
　　季如歌欢呼了一声，就把一个粉色一个蓝色的垃圾桶放进购物车的底座上。
　　几人随便买了些东西，就准备去季如歌家了，本来他们是准备各回各家的，但是被季如歌以明天晚上就是新年了为由邀请到他们家过年。
　　教授和其他老师住在一个大公寓，任君亦就自己住一个单人小公寓。
　　走到超市门口，季如歌突然‘哎呀’了一声，旁边几人就都看着他，他手里什么都没拿，东西全是两个哥哥给他拿着。
　　季如歌一手握拳，一手成掌，右手的拳在左手掌心敲了一下：“忘记了，我们没买对联纸啊，回去拿什么写？”
　　任君亦说：“我公寓有，你们先去你家吧，我去拿了就直接过去。”
　　季如歌挥挥手：“OK，快去快回哦。”
　　回到公寓，任君亦换了身厚点的衣服，又拿了换洗的衣物，走到公寓楼电子大门时还遇到一个同期的同学。
　　两人都要去等公交，就一起过去了。两人也不太熟，就随便聊了点各自专业上的事。刚好走到小区门口，同学就遇到他们自己系的人了。
　　三人打了声招呼，那两位同系的瞬间约好去吃晚餐，就与任君亦道别。
　　“sorry，任，我们去前面的法餐厅，不能跟你去等公交了，或者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吗？”虽然是英国人，但他的普通话也很不错。
　　任君亦笑着道了谢：“Thank you for your invitation, but I already have an appointment.”（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已经有约了。）
　　三人就此分手道别。任君亦安静的背着背包独行。
　　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任君亦！”
　　这声音熟悉到任君亦头皮发麻，他停下脚步，迟疑着回过头。
　　“叮当~”七点了，小区放起了每晚七点都会持续一小时的轻音乐。
　　他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那个他一直告诉自己忘了吧忘了吧的人，也是那个他无论如何去忘记都会出现在他短暂睡眠的梦境里的人。
　　天气很冷，那个人却穿着一件黑风衣，拉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朝他稳稳的，一步又一步的靠近。
　　然后站定在他面前。
　　眼神复杂，是怀念也是胆怯。
　　他说：“一一……我来找你了。”
　　任君亦安静了很久，呆愣的站在原地。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或者‘好久不见’又或者是‘你走吧’之类的。
　　可他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冷吗？穿这么点。”
　　听到他的声音，何琛嵩松了口气，笑着说：“不冷的，我下飞机后就贴了暖宝宝……我想帅一点来见你，所以就穿的薄一点。”
　　任君亦正懊恼怎么说了关心的话，低着头没看他。
　　何琛嵩也不气馁，移了下脚，帮任君亦挡住了风。本来被风吹起的发梢停了下来，任君亦捻了下手指，装作不知道。
　　何琛嵩又说：“你去哪呀？学校吗？刚刚看见你跟你同学说话了。”
　　任君亦没理他。
　　“我帮你拿包吧。”说着就伸手去拿任君亦背上的书包。
　　“不用。”任君亦往后退了步，终于抬头看他：“我去朋友家过年…何先生自便。”说完他就抬脚，绕过何琛嵩往外走。
　　何琛嵩紧跟着他：“去朋友家？几个人啊？我也去好不好？”
　　“不方便。”任君亦的声音藏在风里，又顺着风吹到何琛嵩的耳朵里。听得何琛嵩心里难过又庆幸。
　　难过任君亦跟他如今就像陌生人，难过任君亦不再看他，又庆幸他还能再见到任君亦，再听到任君亦的声音。
　　他说：“可是，我在这边没地方住一一。”何琛嵩软下声音，朝任君亦撒娇。
　　可任君亦却像听不出来一样：“住酒店，或者直接回去。”然后加大脚步朝公交站走。
　　何琛嵩心里一阵阵发酸发疼，也大步的跟在任君亦身后。
　　公交站没有人，可能是天气冷，或者是因为这边位置比较偏僻。
　　等任君亦站定了，何琛嵩才可怜兮兮的开口：“可是…我想在你身边。”
　　从见到任君亦的第一眼，何琛嵩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半分。
　　所以他也就看到任君亦那一瞬间难过的神色。任君亦怔楞在原地，终是没有再开口拒绝，就像是默认一样，不再说话。
　　任君亦垂下睫毛，静静地等待公交。
　　他还是没办法拒绝何琛嵩，只要何琛嵩轻声跟他卖惨或者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话的时候，任君亦就心软的一塌糊涂，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的答应了何琛嵩，又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可是没有办法啊，他该怎么办呢？他还是爱何琛嵩啊。
　　何琛嵩看出任君亦没有再赶他走的意思，笑了下，安静的陪着任君亦，他知道，其实任君亦是喜欢安静的，可能是因为他本身性格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他没什么人可以说话，于是就只能爱上安静了。
　　他伸出手，说：“我帮你拿包吧？”用着小心翼翼的疑问句。
　　任君亦摇摇头，往旁边移了点：“不用，不重。”于是何琛嵩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的上车到季如歌家。
　　来开门的是季大哥季永吟。
　　他已经换好了居家服，招呼了一声任君亦赶紧进屋，又看见后面多了个人，抬眼一看，愣住了。
　　“何琛嵩？”季永吟难得用震惊的语气说话。
　　何琛嵩站在任君亦后面，正好前面是拐角墙，他身前是一棵很大的发财树。何琛嵩被挡住视线，听见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探出个头来看。
　　他也睁大眼：“季永吟？”
　　这回轮到任君亦惊讶了：“你们认识啊？”说完他就顿了下，宋堂在的时候，何琛嵩总会来他们小区，虽然跟他们不是同一个学校，但是在小区里应该是见过的。
　　何琛嵩点点头，说：“我们工作上一直有合作，平时也会来往。”两人的关系在商场这个鱼龙混杂、利益至上的地方相处的还不错。
　　三人进了屋，在教授和季如歌欲言又止的表情下，任君亦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何琛嵩要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消息。
　　众人都没说什么，还表示了欢迎。因为何琛嵩会做饭，就去厨房帮季如歌两个哥哥准备晚饭了。
　　见厨房门关上了，季如歌立马凑过来，还带着个老教授。
　　“君君啊，这个，我们也不是说反对你跟他好，就是，你看你在他那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了。你……应该不会吧？”
　　任君亦垂着眸，嗯了一声：“没有好，我们没有什么，他自己找过来了，我也不能真赶他走啊。”
　　一时三人坐着相对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保持沉默。
　　感情这东西，一老是有代沟，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情观不适用于现在的年轻人，他自然不好说什么，两少却是不太搞得明白。
　　直到三个大男人端着盘子出来喊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