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
从山海楼离开的路只有一条，而这条路的另一端，连接着红尘酒家。
莫边芽站在酒家门前，和春娘搭着话，眼见着之前与萧扶忧比试的男人跟在一个女子身后，从旁边经过，她略抬了下头，眨了下眼。
“最近来侠客岛的人真多啊。”
“可说呢，哪儿哪儿的人都有！”
过了一会儿，萧扶忧二人快步赶了回来，春娘笑着走进门去。
“师姐。”
莫边芽用下巴指了指沧海集的方向，二人会意，抄近路绕到了沧海集入口附近。
此时已经是酉时了，沧海集内还在经营的铺子都已经点上灯，路人的身影在灯下被拉得老长，其中有两道，正属于他们要找的人。
那两人没有进沧海集。
“先跟着看看吧……”
二人无意惊动元思和那女子，所以虽然有夜色遮掩，也只远远缀在后面。
集市的热闹与光亮一点点远去，经过的地方越来越黑暗偏僻，渐渐的，何星生出了一股怀疑。
他们好像一直在向海边走？
“走这边……”
萧扶忧忽然压低声音，拉起何星，走向旁边的岔路，但何星还是听见背后传来了女子的喊话。
“二位跟着我们到此，是做什么？”
这句话是标准的官话，十分流利，并没有什么口音。
萧扶忧与何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解。但既然已经被发现，现在离开恐怕也来不及。
何星问询地看向萧扶忧，萧扶忧点头，他们转身向那一男一女走去。
随着距离缩短，双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元思见到萧扶忧时动作一滞，显然有些吃惊，接着，他用东瀛话低声和身边人说了什么。至于那个女子，穿一身胭红衣裙，是颇为艳丽的长相，但轮廓中还有几分少女的圆润，举止端庄，神色坚毅，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的右眼。
是重瞳。
何星不禁多打量了几遍。
传闻重瞳为圣人之象，预示着大德大才。此言虽不可完全当真，但至少意味着重瞳带有好的意味。然而这个女子……她的重瞳，何星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那感觉仿佛是身边刮过的夜风，在温暖的春夜里也带着冰冷和潮湿的气息。
萧扶忧显然也对这个重瞳十分在意，一直盯着，唇抿得很紧。
女子浅笑一声。
“二位便如此失礼？”
萧扶忧勉强挪开目光：“阁下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不过几眼，萧扶忧已经可以确认，这个女子武功不是很高。
女子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右眼：“因为这只眼睛？”
这话真是没头没脑，何星分不清这女子是不是故意。
“好了，现在总该轮到我问二位了吧……”女子昂首，扬起了眉，神色陡然透出凌厉，“你们跟踪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是来自东瀛的阴阳师。”萧扶忧的语气十分笃定。
“不错，”女子敷衍地点头，“思弦说你很强，我之前还不信，不过能这么快认出是阴阳师，倒还算有点本事？”
“思弦？”萧扶忧看向之前交手的男人，“原来这才是阁下的真名？”
男子一动不动，面具上一成不变的狐狸笑眼在暗色中分外诡异。
“二位该是姓源吧。”
“姓源？”女子哂笑道，“难道东瀛只有一个源氏？”
萧扶忧也笑：“在下自然不是无端揣测。”
他取下了背上的魂灯，衣袖拂过，魂灯被点燃，何星清楚地看见对面人眼中闪过异色，而萧扶忧并指掐诀。
身侧的风突然改变了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何星面前奔过，他甚至感觉被撞了一下。
这情形让何星想起了台上的相似那一幕。
“……你是何处的术师？竟然会我族的召唤术？！”
“你族的召唤术？”萧扶忧勾唇，“此乃我门中使役之法。”
“什么？”
“使役之法乃我派不传之秘，只有一百多年前，门中前辈向东瀛源氏部族传授过此术的一部分。”萧扶忧略一停顿，“如何？阁下还要否认自己并非源氏族人吗？”
“你是……”女子惊疑不定地上下审视萧扶忧，“那位大人的后裔？”
“并非后裔，传人罢了。”
看来这使役之法的确难得一见，女子沉默半晌后收敛了锋芒，似是相信了萧扶忧的话。
“不错，我们的确是源氏族人。不过……这也不能解释，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那恐怕要先问源氏，为何要派人强闯集真岛？”
萧扶忧居然拿这件事做文章，何星也没有想到。
“集真岛？那是何处？”
“百多年前源氏部族遇我门中先辈之处。”
“你是说星岛？”女子一怔，“源氏并没有派人去。”
“东瀛还有哪家阴阳师会费心费力闯一个无人居住，又被阵法隐匿的小岛？况且，前朝之时，源氏就曾经派人登过岛吧。”
“……但我并不知道星岛的具体位置，更不可能派人前去。”
萧扶忧突然住了口。
何星迟疑道：“姑娘方才说什么？”
女子抿了抿唇，抬手制止了欲说话的源思弦。
“你没有听错，我没有派人去，其他人也不会派人去。因为，我就是源氏的代家主，源明玉。”
源氏代家主，源明玉……
那源明雅是什么人？
意识这一点，何星越发庆幸萧扶忧的迂回之策。
“没想到源氏家主竟如此年轻，在下佩服……”
“我只是暂代行使家主之权罢了。”
何星甚至怀疑，她暂代的这个家主之位，原本或许就属于源明雅。
“我没有派人去过星岛，我可以保证，闯岛的一定不是源氏的人。”源明玉重申了这一点，“不过……”
“不过什么？”
“我倒是想到了一批人，他们有可能会去找星岛。”
“何人？”
“乃是我族中的叛徒！”
“阁下方才还说不是源氏的人闯岛。”
“他们意图分裂源氏，被我从族中除名。”源明玉解释道，“但他们逃走时，还带走了先祖留下的手札，那其中很有可能便记有星岛的具体方位。”
源明玉说带走，而不是盗走，也就是说，手札原本就是属于那些“叛徒”，而且，作为家主的源明玉竟然都没仔细看过那手札的内容，何星想，那些“叛徒”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很有可能就是源明玉的近亲，源氏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这样一来，能阻止这场分裂，维护源家稳定，将那些叛徒赶出东瀛的源明玉，越发显得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魄力。
何星默默咽下了这一串想法，继续听那二人对话。
“若源家主说的是实话，倒也有可能……”
“我何必在此事上欺骗你！告诉你们吧，我此番来东海，正是因为听闻此处有叛徒的消息，要将他们捉拿回去！阁下要找闯星岛的阴阳师？那我们的目的正好一致。”
萧扶忧笑了起来。
何星心中叹了口气。源明玉很聪明，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考虑好要拉拢他们，还能找到一个不错的理由。但到底，还是萧扶忧棋高一着啊……
“源家主的意思，莫非是想与我二人合作？”
“既然目的一致，合作岂不事半功倍？”
“可若闯岛的人其实并非源家的那些叛徒……”
“那至少也能帮阁下排除掉一种可能，不是吗？而且，若东海还有其他阴阳师出现，我可以为阁下提供消息。”
“听起来倒是两全其美……不知我们要为源家主做些什么？”
“帮我寻找那些叛徒。另外，你们不是说有人闯星岛？我要亲眼看看那些痕迹。”
“看起来那些叛徒的确让源家主十分在意啊……”
源明玉面色不变。
萧扶忧思忖片刻：“可以。”
虽然萧扶忧与源明玉确定了要合作，但双方都知道这种临时的关系实在谈不上牢固，别的不说，带源明玉去集真岛的种种事宜还需要从长计议。于是第二日，他们约定了在沧海集的一家酒肆再次碰头，莫边芽也来了，而源明玉除了源思弦外，还带了四五个护卫。
“三位请。”
源明玉让护卫等在外面，和源思弦、何星他们一起进了雅间。
“这位姑娘是？”
“乃在下的师姐。”
“莫边芽，久仰源家主大名。”
“莫姑娘。”源明玉点头，“那三位准备让哪一位引我们前去星岛？”
萧扶忧微微眯起眼：“一位？”
“正是。”
“在下斗胆，源家主准备带几人？”
“就今日随我前来的这几人。”
“这恐怕略有不妥。”
源明玉低头，笑了一声。
“引路罢了，何须劳动两位呢？”
“源家主，我们不妨都直说，源家主对我等提防且怀疑，我等对你们，也一样。”
“三位都是高手，我也不过是做不得已的打算罢了。”
海上之行的变数实在太大了，双方都难以承担这种风险。这样下去，这场合作肯定无法继续。
莫边芽忽然道：“源家主，不如我领你们去。”
萧扶忧皱眉：“师姐……”
莫边芽示意萧扶忧先安静。
“哦？莫姑娘的意思是，你一人领我们去？”
“是，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留下。”
莫边芽指向了源思弦，被指到的人一愣。
“……什么？”
“他留下，你甚至可以多带四个护卫，如何？”
何星感觉莫边芽似乎是击中了对方的软肋，因为源明玉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而源思弦侧头看向家主，虽然还是很沉默，膝上的手却握紧成拳。
“思弦……不能留下。”
“为什么？”
源明玉许久给不出理由。
“源家主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我想你也很清楚，这个条件很公平。”
源明玉带着源思弦先离开了，萧扶忧立刻道：“师姐当真要独自带他们前去集真岛？”
“放心吧，他们的武功我已有数，况且，我们不是还能留下一个‘人质’吗？”
何星：“莫姑娘为什么会想到留下那个护卫……”而且居然好像真的有用。
莫边芽一笑：“我只是有个猜测，所以试着赌了一把。”
“什么猜想？”
“这暂时却不能告诉你们。”
何星迷惑不解，倒是萧扶忧若有所思。
“走吧，我们先回去准备，我想，那源明玉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