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199、第 199 章

　　山谷间的风静静地吹拂，在沉默的三人身边荡了几个来回。

　　片刻后，何星语气谨慎地开了口：“前辈方才所说‘不是同一批人’，指的是他们是狼狈为奸的不同的人，还是指……他们是怀抱着不同目的的两批人？”

　　“应当算兼指。”

　　根据苏凤棠的形容，今日出现在天工坊的男子应当就是最开始出现在觅星殿的那人不错，他也是在聋哑村作案的凶手之一，晴昼海中还潜伏着他的同伙。但是，那两个被筛查出来的可疑的家伙又是另外一种情况，有明确的人证可以证明他们没有参与聋哑村之事，于是宋听枫考虑也许这些人是有不同的分工，彼此掩护。

　　然而，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另一种想法也随之产生。

　　如果这些人不同的不是分工，而是目的呢？

　　如果潜入万花谷的不是一批人，而是两批呢？

　　他们之前抓住了潜入谷中试图盗窃的小贼，因为时间的巧合，他们把那三个贼与出现在觅星殿的黑影搞混，没能抓到真正危险的人物，而现在，他们是不是同样在经历误导？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们现在既没有办法证明这想法对，也没有办法证明这想法错。

　　天空中，飘过的云团遮住了太阳，四周落下薄薄一层阴影。平静表面下的漩涡正在扩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要升到水面上来了。

　　.

　　僧一行又急召了两批天工弟子前往水月宫协助逸尘，即便如此，逸尘也到了入夜时分才回到三星望月，与苏凤棠李东流一道。

　　“如何？机甲可有被动过手脚？”

　　逸尘躬身向僧一行回禀：“还未全部检查完，不过目前没有发现动手脚的迹象，三尊震天甲士是徒儿亲自查的，都完全正常。”

　　僧一行点头，他倒不怎么担心震天甲士，因为若非司徒一一亲自前来，想破坏或改造震天甲士可没那么容易，只是水月宫中其他小型机甲为数众多，若被歹人利用，也会是大麻烦。

　　在座的王积薪皱眉道：“没想到此番开谷，那司徒一一竟也会搅进来……”

　　天工坊的事实在是过去很多年了，聋哑村弟子遇害的时候他们都没立刻想起万花谷还有这么个仇人在。

　　宋听枫：“前两次叫他侥幸逃脱，这次他若还敢来作乱，定叫他有来无回！”

　　僧一行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几位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宋听枫抱臂，向萧扶忧抬了抬下巴：“你说。”

　　“我听闻那司徒一一在第一次逃走的数年之后还曾勾结歹人回到天工坊，凤棠说他是为了报复，但我还是想请教几位前辈，这背后可会有其他隐情？”

　　“隐情？”林白轩侧头，眸光波动，“郎君是指什么样的隐情？”

　　“今日我们遇见的那人明显是在天工坊找什么东西。”

　　宋听枫挑了下眉：“你是想说，司徒一一可能遗失了什么重要之物在万花吧？”

　　萧扶忧颔首。

　　“这个……”僧一行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当年水月宫事发突然，司徒一一逃走时非常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之后弟子们曾经将他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里面的确有些秘密记录，应该可以算是重要。”

　　“恐怕不对。”林白轩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怎会料不到万花会搜查他的家当？若他真是数年之后为了某样遗失之物回来，那东西必然不在明面上。”

　　“可当年千机阁至水月宫皆搜遍了，应该没有遗漏……”

　　宋听枫：“有。大师您想想我们今日找到的那条密道？”

　　僧一行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是要将那密道再好好搜搜啊……”

　　其实苏凤棠和李东流白日里留下就是在做这件事，不仅要搜密道，还要搜天工坊中有没有其他密道。

　　除此之外，何星觉得，有一处地方也很值得在意。

　　那边，僧一行与王积薪等人讨论着萧扶忧刚提出的那个设想，何星悄声问苏凤棠：“凤棠你们后来可去看了揽星潭？”

　　“道长你是指留下野果那处？”

　　“不只是那处，是整个深渊底部。”

　　“那四周皆是山壁……”

　　“凤棠你想，果子为何会留在水边？”

　　苏凤棠微微蹙眉，旁边的萧扶忧笑道：“道长的意思是，若对方是从崖边下到潭底的，那他们是如何不留痕迹地下去的？若是从水月宫的密道进入天工坊的，那他们又为何要特意穿过山洞，在揽星潭边停留呢？”

　　何星点头，他就知道萧扶忧明白他的疑惑。

　　“你们这么一说……确实奇怪，难不成那千机阁和揽星潭也有什么乾坤？”

　　萧扶忧拍了拍他的肩。

　　“这就要靠凤棠你掘地三尺了。”

　　.

　　苏凤棠跟宋听枫说了一声，连夜就要去查千机阁，李东流这回没跟他一起，因为他还要负责谷口处的守卫。

　　自从抓住那几个毛贼，万花谷的谷门便关闭了，这些天都不见有病人前来或弟子回谷，除了三两个病好的村民，也没有谁出去。

　　没有谷内的配合，仅靠着谷外的机关是无法将沉重的石门打开的，而李东流需要做的就是时刻注意着离屋不远的机关的响动，每隔两刻钟去石门前查看一次，直到三更以后再与其他弟子交班。这样日复一日，李东流已经在云景台守了十余年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石门这里都不会有什么事，今夜看起来也是平静如昔。

　　夜半的时候，李东流发现外面起了风，一点月光也被乌云遮没了，他不禁担心起了明日的天气。接班的弟子此时到了，李东流把屋里一盏好用的灯笼递给了他们，叮嘱他们要仔细。

　　他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了，巡逻的弟子在敲门，说好像有人在谷外，让他出来看看。

　　李东流又迷惑又惊讶，可他到了机关前，发现确实是外面的那一重机关被打开了。

　　什么样的人才知道正确开启谷外机关的办法？

　　旁边的弟子道：“会不会是谷主回来了？”

　　李东流缓缓摇头。

　　“不要妄下结论，来两个人跟我从小路出去看看。”

　　在云景台附近，有一条山缝间的隐蔽小路可以不通过石门绕出谷外，但这条路太难走了，更别提在晚上了。小路的出口在谷门北面没有人烟的山林间，距离谷口有一段距离，这么多年从没被外人发现。

　　出于谨慎，李东流他们出了谷就熄灭了灯笼，待适应了黑暗后，他们借着夜色向谷门靠近，最后终于看清了石门前的人。

　　“不是谷主。”

　　“嘘——”

　　从衣着便可知来人并非东方宇轩，那是两个穿着短衣，打着绑腿的男子，其中一个被另外一个架着，看起来是受了伤或生了病。

　　“求医的？”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这时候求医到万花？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你们两个继续在这里守着，不要出声，我去禀报裴师伯，请他拿主意。”

　　两个弟子点了点头。

　　.

　　男人在石门前等了许久，满脸都是焦急，随着时间流逝，身边同伴的情况也越来越糟，就在他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石门突然开始震颤，惊得他向后踉跄一步。

　　石门打开了，门后的人蒙着面巾，提着一盏灯。

　　“何人？”

　　“我叫许务，他叫宋河，我们是来求医的！求你们救救他！他中了毒！”

　　不待李东流发问，这名叫许务的男子已经将来意一口气说完，李东流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中也暗暗惊讶，因为他看到两人身上都有新鲜的伤口和血迹，尤其是宋河的襟前，染了一大片，血色还在往外洇，不过看许务的神情，那所谓的毒恐怕更要命。

　　“你们因何受伤？为何会深夜到万花？”

　　“我们是被追杀！因为我师弟受了伤，想起万花谷在附近，我就带他来了！”

　　“追杀？万花不收治歹人。”

　　“我们不是歹人！追杀我们的人是跟我们有仇！”

　　李东流不说话，许务再次高声道：“我们真不是坏人！”

　　说实话，就是刚出谷的小弟子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辩解，不过想起裴元的吩咐，李东流退后了一步。

　　“既然如此，先进来吧。”

　　.

　　这两个夤夜前来求救的男子被安排在了落星湖，李东流给二人分了布巾，让他们再等一下。

　　许务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位先生，待会儿前来的人可是那位裴先生吗？”

　　背对着他们的李东流一顿，微微偏头答道：“你当知道裴师伯他号称‘活人不医’。不过你放心，要为你师弟医治的这位徐师伯，他的医术也非常高，尤其对各种毒很有研究，不会出岔子的。”

　　“哦，是这样……”

　　半刻钟后，徐竹带着徐郁前来，李东流示意许务让开，留出地方让徐竹近前查看。

　　徐竹仔细看了看宋河的指甲、唇色，拨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最后把了个脉。

　　“是乌首毒，阿郁，先配草木灰水给他灌下去。”

　　“好。”

　　徐竹让李东流帮忙脱了宋河的上衣，在为宋河施针的时候，徐竹的目光掠过了宋河胸前血肉模糊的新伤。

　　许务站在床尾处，李东流问他道：“你们究竟是被何人追杀？”

　　许务看着徐竹的动作，心不在焉地回答：“是我们的仇家……哦，我们兄弟俩都是跑江湖的，前两天不知怎么的就被一群人盯上了。”

　　“你不知他们的具体身份？”

　　“对……好像是个什么叫青峰帮的小门派，我也没听过。”

　　“你们的武器呢？”

　　“逃跑的时候都丢了。”

　　“我听你说话是长安口音，你们是长安人？”

　　“对，在长安待了几年。”没等李东流继续问，许务便着急地向着徐竹道，“这位大夫，我师弟他怎么样？”

　　“中毒不算深，性命无碍。”

　　徐竹为宋河做了急救，徐郁煎了解毒的药来给宋河灌了下去，最后徐竹还顺手帮宋河的伤口包扎了。

　　“你的伤呢？”

　　“哦，我的伤不算严重，我自己包扎吧，有劳大夫！”

　　许务神色真诚地向徐竹道了谢。

　　那师徒二人起身离开，李东流让许务先休息。

　　“既然来了万花，还请守万花的规矩。”

　　“我明白，我就在这里待着，师弟醒了我们就走，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