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风尘 ...
-
毁了，全毁了。
电话“铃铃”响个不停，子沐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浓艳的妆容被泪水流花，眼下拖拉着两条黑色的痕迹，像个小丑。
她不想去理会疯狂尖叫的手机，但也没勇气去触碰它，直接关机。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她也不予理会。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她知道，那是经纪人和宿管。果然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张纵拿着还在给子沐拨号的手机，走进了她的房间，仅仅十平米，不用四处环顾，一眼就能望见沙发上的人。他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苗子，听话，漂亮，肯吃苦，还有一点好运气，上播才三天，因为疑似掺和进了明星出轨事件，就火了一波，很快当事人出来认领，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黑红变成了实红。
他还想着自己这个破主播公司的底层经纪人日子有了奔头，结果才好上没两天，哟呵，子沐的不雅照被传得满天飞。黑历史也被扒得一干二净。她之前是沪城有名的商务ktv——壹号公馆的坐台公主。照片就是前任金主发出去的。
“妹妹，别哭了。”张纵拍了拍她的背。这姑娘也是倒霉，这也没火多久，哪来那么多人关注她呀，不知道被谁盯上了，防爆防成这样。是的，在主播圈也有防爆这一说，毕竟资源谁也不嫌多，横空杀出个人出来加入瓜分，谁也不会乐意。
也怪他们没有后台，前两年那直播一姐不也出了这事儿吗，人家还不是没事人一样的。
“我没有，”子沐呜呜哭着，话说得断断续续：“我不是、他不是……他是我前任。”
“嗯嗯，前任。”张纵不想听女人嘤嘤，他只想顺着子沐的话，让她赶紧平复一下情绪，说出要说的话。
“他和我，谈恋爱的，他是我男朋友……他说过他爱我的……他，骗我呜……”
不是吧，大姐？张纵有点傻眼，不知道是该震惊于这两人之前是谈恋爱的，还是该震惊于子沐的单纯。人家这很明显就是玩玩，再说了，你一个ktv的坐台小姐，还真信客人跟你谈恋爱这一套啊。
又或者，震惊于女人爱情上头原来可以这么蠢的，这时候都还在纠结于爱不爱骗不骗。
子沐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把力气哭完了。张纵一直装做知心好大哥的样子坐在旁边，终于等到时机，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湿巾，轻轻帮她擦着脸，语气温柔：“妹妹啊，谁年轻时候不遇上两个人渣呢。别太伤心，一切都过去了啊。不如想想现在。”
现在？子沐想到自己被封掉的直播间，悲从中来，眼见着又要落泪。张纵眼疾嘴快，张口就来：“咱们还是要朝前看，不就是直播间被封了嘛，没事儿。咱们公司还有好多直播间呢。你看你这才上播三天就火了，说明啥呀，你有潜力吧！换个直播间咱们一样的赚钱！”
子沐泪眼婆娑看着他，他趁热打铁：“换个直播间，妆一换，再换个美颜效果是吧！谁还知道是你呢！实在不行咱花点儿钱整个小容，明天咱就东山再起！”
似乎是被鼓励到了，子沐终于完全止住了情绪，悲伤中带着期盼和小心，开口道：“我，我没钱。”
“哎！这不就巧了吗！”张纵一拍大腿：“咱们有个老板，挺心疼你的，说今天想请你出去吃个饭，真的就是吃个饭，我也跟着一起去，你们交个朋友，处得好还用担心钱的事儿么！”
“跟你说，那老板，是这个！”张纵比了个大拇指，挑起一边眉毛，“为朋友两肋插刀，还在乎那两个小钱儿么！”
交什么朋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拉皮条，还得扯个谎。子沐顿时感到自己又被欺骗了，眼泪哗哗地掉，“我不去。”
她是在ktv工作过，但她真的只是在那里唱歌卖酒。壹号公馆是高端场所，也没有谁在里面对工作人员动手动脚，那个所谓的金主，也真的是用谈恋爱的名义接近她，尊重她，爱护她，追了她一个多月，她才松口在一起的。谁能想到他是个骗子呢？
张纵也没想着一下就能说服她，虽然是有些女主播会私下和大粉见面吃饭，做些别的，但其实大部分人还是只靠卖点软蛇情讨生活，十几年十几年的道德教育在那摆着呢！
张纵换了口风，又是劝解又是暗含威胁：“妹妹，要是没人帮你，这行你可能就再难起来了，你去别的平台还是会被封。壹号公馆你倒是想回去就能回去，你乐意吗。再说了，那地方赚的能比直播多？还没尊严。”
“老板约的晚上七点，要是想出头，你就好好打扮。要是就这样，七点之后这间房子也要给别的妹妹住了。不是哥哥不帮你，哥哥也得生活。”
子沐哭着摇头，但也不开口了。张纵没多少耐心，他每天要忙的事情很琐碎，他没空在这儿给她当知心大哥，“那就这样吧，我七点来接你。”
说完就起身走了。他估计到时候又能看见一个漂漂亮亮的人儿在这等他，钱嘛，名嘛，谁不想要呢，何况她从前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干净。这世界上想要些什么就得付出些别的什么，世界是公平的，换着不吃亏。
不，世界不是公平的，男人和女人就不公平，女人就是占便宜，凭借生理优势，那是分分钟发财啊！他每天累死累活赚钱，以后找女朋友还是得给他分分钟花光啰……
子沐呆坐了一会儿，环顾了四周。装修精致，摆件丰富的房间，其实没多少东西是她的。她刚来的时候，住的还是六人一间的上下铺，两室一厅，一间卧室当宿舍，一间卧室用隔板隔了六个小隔间当直播室，中午十一点起了床，自己化了妆夹了头发就开始直播，晚上两三点才能睡。爆火后公司立马给她拨了这里，说是场景更好，她跳舞的时候还能施展得开一些。住了没两天，又要被赶走了。
她从前一直做ktv酒销，因为长相好，没多久总会有客人想要和她发展一些更深入的关系。她知道他们的心思，不乐意这样做，就总是辗转。她其实也不乐意辗转，但来消费的客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上她们这些出卖色相的女人，ktv又乐见其成的，他们总是把客人当上帝的，她们这些酒销流动量大，和客人有关系还能提高消费。
她不走，后面会发生什么呢？那她只得辗转。她不太聪明，被骗过钱，踩过许多坑，终于分得清场子高端低端，学会了一些糊弄，也感谢她还算漂亮的外形，到了壹号公馆，终于稳定下来。兜兜转转五六年。
她谈了恋爱，以为对方是良人，没想到看似真诚的感情下是那样一张丑陋的面孔。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从之前那一行跳了出来，她不想再跳回去。难道真的像张纵说的那样，去陪什么老板吗？这样做似乎是更差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于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