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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昔·一 他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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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这是个平常的早晨,洛伽正和买馄饨的秋大娘讨价还价,双方客套的电光石火。
苏酪百般无赖的嚼着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同时默默对洛伽的行为表示看不懂。
毕竟秋大娘家的馄饨贵是有道理的,单凭这新鲜的肉质,令人叫绝的口感就可以说服众人。
再者.......
汤汁微微透明,清亮鲜香。葱段如一叶扁舟,掩盖住了汤底羞于露面的细小虾米。在清晨纱雾中,坐在街头小贩圆润绵长的吆喝声中。苏酪真真觉得,这就是人生喜事。多付几个铜板都是值得的! ! !
“老抠婆 ! ! 连两个铜板都要和我计较计较 ! ”洛伽哀怨的看着手里为数不的几个铜板,叹气收好。
“小苏,饱了没?该去学堂了。”“哦。”苏酪捧起碗,喝下几口热汤,随意的拿袖子擦擦嘴,抬脚就走。“走吧走吧。”
洛伽皱着眉头,还是咽下了那句责怪。
苏酪打着呵欠,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在学堂补个觉。
“初秋一过,万物飘落,举一诗词品金秋……”学堂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渺远入九霄。苏酪盖着暖阳被子,渐渐的把,头埋在书堆中酣睡。
“苏酪,你来。”学堂先生拿着书卷敲醒了苏酪,到是好奇他会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苏酪没醒。
学堂里一片低笑。
直到后面有个有眼力见儿的踢了下苏酪,他才悠悠转醒。
“易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您刚才说了什么?让我们干什么?”苏酪揉着刚睡醒的眼睛,慢吞吞的站起来,语调含糊不清。
易先生气的胡子发抖,连书卷都险些扔苏酪头上去。“你呀,真是朽木不可雕……”话出一半,他却吞了回去。无奈的摆摆手,道“罢了。背一句写春的诗词吧。”
苏酪没吭声,低着脑袋。
易先生希冀 的目光渐渐熄灭,转身时,却听到他用极小的声音说,“镜朱尘之照烂,袭青气之烟煴。”
“不错,那秋呢?”
苏酪略一思索,念得绵长曲折“烟深苔巷唱樵儿,花落寒轻倦客归。”
“秋天没有如此颓唐吧。”易先生背对着苏酪,看着这一屋子人。
那次,似乎也是个初秋。
“先生?先生?”苏酪看着他低头不语,有些着急。不会是睡着了吧?
“秋天没有太多的萧瑟啊,重来。”
“啊?”苏酪扣着书案,扣了一会儿便想到了一个:“柿红葡萄紫,肴果相扶檠。”
“为何是这句”易先生颇为好奇的问。苏酪看着学堂檐下挂着的几排柿饼,突然有些无语=_=。
“咳咳,下一个下一个,用高阳台填词。”
“先生,已经到放学的时候了。”
苏酪有些饿了 ,就早上那一小碗馄饨哪够顶饱的。“我哥哥还在等我呢。”
易先生的书卷再一次落到苏酪和几个叫嚷的最厉害的头上。“读书学习,戒骄,戒躁。”
“苏酪,写不出不许走。” 易先生又踱了回来,顺走了苏酪案上新出的话本子。
“你们,都要写。写不出的同样下场。”同时间学堂里一片哀嚎和纸笔摩擦的声音。
苏酪趴在在纸上画了七只兔子,两只青蛙之后,才匆匆写下半句。
悄咪咪收拾好了东西,趁易先生不注意,和他后面的红衣服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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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先生最后才来到苏酪的书案旁,从几条兔子腿和青蛙眼睛里愣是瞅出来苏酪写的玩意儿,“飞莺纵有风吹转。”
“不就是‘奈何家苑已成秋’吗?,这都接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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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苏酪看见洛伽,兴奋的大喊。洛伽呵呵一笑,在苏酪扑过来时退了三步。
苏酪自然是摔了,还不轻。他气鼓鼓的爬了起来,顶着鸟窝头,反手叉腰瞪洛伽。
“你竟然不接我 ! !还让我摔倒! !”苏酪委屈屈的嚷嚷。却是迎来了自己哥哥的暴锤:“你个小兔崽子还好意思说我! ! 没事跟易先生卖什么鬼精灵!”
“我才没有呢!”苏酪一边绕着树躲,一边说。最后躲不过了,一溜烟爬到了树上。
“我今天还回答问题来着 !”苏酪语气有点小骄傲,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洛伽听见声儿才发现人在树上,无奈的叹口气:“你啊……下来吧,我们回家了。”
洛伽想起了那封信。看着眼前笑的明媚灿烂的小娃娃,有点发愁他走了,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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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酪是洛伽从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回来的时候,在半木码头的人牙子哪儿赎下的。回想起了,那时是看到了苏酪死人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有的只是泥泞的沼泽。就像是一朵娇嫩的花,被扔进了激流的大河中,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流浪,习惯了无可归处。
似乎前路有什么对他来说全然不重要,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就好。
洛伽从船上下来时,看到苏酪就这个眼神。
这种眼神并不稀奇,每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都有。所以刚开始,洛伽并没有把这个少年放在心上。
可苏酪当时对着洛伽浅浅的笑了一下。是从浓重乌云中探出的一线阳光,像是在窥视人间。
苏酪笑了一下就走了,留下洛伽震惊在踏板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差人去寻。
拥有苏酪的人牙子是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洛伽并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冷声到:“带我去看人。”
苏酪在那群孩子中算小的,挺好认。洛伽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愿意和我走吗?”苏酪同样报之一笑,没有言语。
“公子,您要这个?”中年妇女挺惊讶。“嗯。我今天在码头看到他了,这孩子和我眼缘。”洛伽看着面前的孩子,极其心疼。
“他不会说话吗?”洛伽捏着他的小手,问着问题。“回公子,我不知道。他到我这儿没有五年也有三年了,就没见过他出声。”中年妇女揣着手,懒懒散散的回答。
“那,你要是想跟我走,就点点头,可以吗?”洛伽也笑着问他。
面前的小人点点头,也笑了。
洛伽看他腿上有伤,便轻轻的把他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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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一辈子护着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