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彩虹(D/Hr)》锭 一九六3

72、【II】

　　罗恩的左手紧紧握住赫敏的右手。
　　他的眼神不断在赫敏和德拉科之间转移。他紧紧盯住赫敏，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毫变化。他还必须留意四方纷乱的搏斗。漫天的咒语向一支支羽箭，射出，划破中空，直追目标或半途被阻碍打偏。他拉着赫敏，辗转在战场上，筋疲力尽的应付食死徒，支援同伴。
　　可他还是无法不去看德拉科。
　　德拉科站的远远，拖着一条僵直的左腿来回闪避应对各方飞向他的咒语，动作艰难。他的黑披风本是灯火闪烁间最好的掩护，此时却已破碎成褴褛，在移动时那明显的黑色又给了各方以目标。
　　傲罗们攻击他，他却毫不还手，只顾闪退；闪退间，他又不时挥出一道道咒语帮助学生们解围。他透支了许多的魔力，一时间多方面的围剿和施以援手又令他疲于应对。
　　一道咒语召唤来群群火红的小火焰飞弹，直冲德拉科砸去。他来不及撤回魔杖，左手从脖子上拽下披风，猛的一挥，兜起火焰，用力掷出。
　　披风发出一声哧响，应声着火。宛如一个滚动在空中的火球，撞上支峭立在空中的桌腿，立时燃起熊熊烈火。火舌顺着毛毯燃成一片火焰带，爆裂炸出的火星儿又点燃了坍塌一半的窗棂、倒伏在地的桌椅、木头羽毛制成的装饰物，帷幄、窗帘、幕布……浓烟在战场上弥漫起来，火焰蹦跳着抢着在各处占领一席之地，在这一本就杂乱狂烈的战场上刮起更凶暴、更疯狂的烽火。
　　然而人们全然不在意。他们仿佛没看见这遍地燃烧的刺目的火光，没嗅到刺鼻呛人的硝烟。他们只知道战斗，战斗，战斗！为求生、为信念、为战斗而战斗！疯狂的不仅仅是烈火，还有人的思想、血脉，血腥的搏杀宛如在火光中熊熊燃烧，越燃越旺，如同黑暗夜里最狂暴的风最倾盆的雨最暴烈的打雷闪电——最原始，最崇高的攻击本能！
　　燃烧的火舌是人类心中的是疯狂，爆裂的炸响是生命戛然而止的中断，熊熊的乌烟锦簇冒起，连绵成战场上永不落幕的背景。如果有一个巫师见到此刻的霍格沃茨，哪里会想得到这是英格兰最古老最伟大的魔法学校？这里，活脱脱是炼狱的翻版、地狱的再现！
　　第二轮火焰飞弹转瞬间在空中闪现，即便现在已满目红光，魔法的火焰依旧耀眼。它们再度群起围攻，笔直的射向德拉科。
　　“速速禁锢！”——戴着食死徒兜帽的男人如同一块石头从楼梯上滚下来。德拉科露出了桀骜的笑容；火焰迎面而来，他已无时间再熄灭这这致命的魔法。红色映上他白皙的面容，染红他清澈的双目——不带一丝恐惧，清澈如昔。他微笑着，轻蔑以对致命的烈火。
　　——“清水如泉！”赫敏高叫道。她的杖尖喷出一道清泉，当头浇灭群群火焰。
　　罗恩第一时间看向赫敏。
　　她紧挨着他，她的左手在他的手里；她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立时掉过头，望向德拉科。
　　德拉科循声向他们转头看来。他看见了赫敏。
　　他们眼神交汇的刹那，时间都停下脚步。尘埃凝空中，火光冻结在地，世界停止转动。
　　赫敏的心跳，砰砰、砰砰。紧促有力，好像命运的指针一刻一刻摆动，震动血脉，震惊天地。从罗恩紧握的指尖清晰的传进罗恩心里。
　　德拉科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柔柔的温情，满满的安心。
　　他的眼睛，那么那么温柔，好像绕在指间的一缕金发，千回百转。带着如释重负的得意，好像历经千辛万苦，穿山越岭，跨越遥遥万里，终于来到公主塔楼之下的王子。
　　他淡淡笑着，溪流般的清澈气息四散而出；
　　他静默的笑着，牵起赫敏的视线，坚定执拗地再不放开；
　　“赫敏，”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地下泉一般沉稳温柔，“赫敏……”
　　“轰——”半截雕像飞过德拉科面前按，撞在德拉科身旁的礼堂墙壁上，撞出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德拉科转头看去：狼人格雷博克雄健的站在一张半倒的桌子上，他长出了狼的耳朵，赤裸的上半身覆盖着一层灰绒绒的长毛，活像一只半立行的狼。
　　狼人歪嘴咧笑，龇出尖尖的犬齿，舌头像狗一样半吐出来，“你在做什么？小马尔福……”他一跃跳下桌子，动作像狼一样敏捷，“黑魔王大人可不是要你到这儿帮这群小兔崽子的……嘿嘿，他们敢抵抗我们，这就足够让他们给我做晚餐了……你呢，你在做什么，难道是保护他们？——这可不像是马尔福该干的事情啊。”他呼哧呼哧的笑着，舌头来回在嘴唇上舔舐，慢慢的走向德拉科。他兽化了自己，一般魔法打在灰色皮毛如同打在巨人身上一样。他看到罗恩和赫敏惊异的注视他，得意扬扬的举起左手，享受着他们惊恐的目光，“黑魔王给了我力量，我现在可不怕这些小把戏……他给马尔福家的也不少啊……小马尔福，你看看，你又做了些什么？黑魔王可不会喜欢叛徒……噢，不对，不对，嘿嘿嘿，我说错了——是憎恨！”
　　狼人猛然弯下腰，像一把折起的弹簧，然后登然伸长——哗！
　　速度快的不可置信，他撞飞德拉科，两人穿过墙上的大洞，不见了。
　　“德拉科！——”赫敏跟着冲去。
　　她用力挣脱罗恩的手——“赫敏！”罗恩扑向前抓住她，把她紧紧拉住。
　　赫敏回过头来，“罗恩？”她满眼焦急，惶恐的不知如何是好，“罗恩，放开我！”
　　“他是食死徒！”罗恩吼道，“他是食死徒！他、他……”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够紧紧抓住赫敏，丝毫不顾她的挣扎。“这是他们自己的战斗……他……”
　　赫敏拼命的努力摆脱罗恩的束缚，“不！不！他保护我们！他在保护我们——刚才、以前、一直——他不是坏人！他在同食死徒作战！他保护了我！罗恩——不止一次，他保护了我！”
　　“他杀了邓布利多！他对我施钻心咒！”罗恩暴喝道， “他是杀人凶手——替伏地魔杀邓布利多！他是一个马尔福——他是食死徒！”
　　“不！不！那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他、他刚才还在保护学生！——他、他！……”赫敏挣扎着，挣扎着，“罗恩，罗恩……放开我！放开我！”
　　罗恩的脸涨红了，如同他火红的头发。他牢牢攥住赫敏的双腕，将她拴在自己身边。
　　赫敏扭动手腕，徒劳无用却不停止。她奋力挣扎着，言语像破碎的雨一般从她嘴里流泻出来，语不成句：“他是在保护我们啊……他不是坏人！罗恩！罗恩！……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必须去！——他会死的！”她褐色的眼睛随着她脱口而出的话语陡然湿润，如同高山顶上的湖泊晶莹剔透。
　　泪水累积，累积；挂上浓密的睫毛，紧接着夺眶而出。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如珠如串，大滴大滴的连绵下坠。她的话语哽咽，呜咽哭泣，“他会死的……狼人会杀了他！罗恩！我要去找他——放了我！放了我吧，罗恩！
　　“放了我……”——赫敏的神情几近哀求，她弯曲手臂，弯下了腰，凄凉的望着罗恩，眼泪如雨如珠，倾盆而下。悲伤难忍。她失却了气力，失却了挣脱同伴的勇气，只剩下央求，辗转的心意，终于坚定了的离开的决心。
　　“放了我吧，罗恩！”——可是，怎么放？怎么能放了她？
　　罗恩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这张与赫敏一模一样的脸却让他几乎无法认出。
　　赫敏会如此脆弱吗？赫敏会如此泣不成声，泪如雨下？赫敏不是一直都是坚毅而理智、聪敏又自信满满的吗？
　　爱情和心，都给了德拉科；眼泪和倩笑，只给了德拉科。他罗恩得不到一丝一毫！连赫敏从未丧失的理智，都可以为了德拉科抛的一干而尽！
　　为什么，只要与那个男人有关，赫敏就变得不再是赫敏？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那个男人？
　　在这些日子里，罗恩不能不难过，不能不嫉妒，甚至于怨恨——他一向是那样善良，却在这些日子里怨恨冲天。
　　他难得嫉妒，却嫉妒到难过，难过的要窒息！
　　只要不是德拉科，任谁他都会退让，任何人他都愿意微笑面对，为了赫敏，只要赫敏幸福就好——可是德拉科，怎么可能让赫敏幸福？
　　那个男人！那个名叫德拉科•马尔福的男人——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他，赫敏会幸福吗？
　　罗恩深深的望着赫敏，眼泪像泉水一般涌出她褐色的眼睛。这双一向明媚温暖的眼睛。即使最艰难的日子，遭受酷刑的时候，赫敏有哭过吗？即使苦难重重，赫敏可曾低下她高傲的头颅，向谁卑躬屈膝的哀求？赫敏有为了德拉科以外的人如此痛苦、如此哭泣、如此悲伤、如此难以自制、如此不像自己……
　　可是，她也是如此甜蜜、如此倩笑，在睡梦中也低声絮语着那个名字……不是格兰芬多万事通，不是三人组里理智运行的机器，没有众人钦佩却远离的目光，褪去了僵硬包裹着她的盔甲，只作为一个单纯少女，被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期待爱，期待被爱……
　　只作为一个女孩儿，站在心爱的男孩面前，期望他爱她……
　　她坐在灯下，低着头，手悄然的抚摸着烟灰色手帕，食指尖默默的描绘着银线绣成的字母D；渐渐地，嘴角浮起一缕笑，眼睛也弥漫上了甜蜜。浅浅的，却那般温暖，那般温柔。令悄然眺望着她的罗恩也从心里感到温柔，感觉到她是如此的、如此的——
　　如此的幸福……
　　是的，非他不可——非是德拉科•马尔福不可——除他意外，没有人能让赫敏幸福。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上或许不再有人能够让赫敏丢下她永不离身的自负和理智，如一个最普通的女孩一般坠入爱情，如一个普通女孩儿一般幸福。
　　“放开我，罗恩！……求求你，让我去找他——他会、他会死的……罗恩——放了我！……”
　　放了她，放她去追寻德拉科。一次又一次，为了哈利和罗恩，为了正义邪恶，她已经放弃他错过他那么多次。这次，或许这次她不去，就再也无法相见。
　　她曾经坚定的把德拉科抛在身后，离开他逃避他，可这一次，她终于正视了心意，不再放弃。
　　那么，该轮到罗恩放手了。
　　缓缓地，罗恩松开了力劲。放开双手，苦涩后撤，慢慢的攥成坚硬的拳头。他撇开视线，声音苦痛生涩：“去吧。”
　　赫敏看着他，直直的看住他。唇微微嗫嚅。终于她坚决的咬住下唇，转身跑开。穿过墙上的大洞，看不见她的身影。
　　罗恩这才抬起头来，木木的望着墙上的洞，心中也如同被打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去吧，赫敏。一切该了断的，都在这一次了断罢。自私的念头曾经如同蛛丝紧紧缠身，难以销去，现在挣脱了；本不该的奢望，也就了断罢。
　　而赫敏，她和德拉科间的纠缠，不论是生命还是爱情，现在都由他们自己去了断。
　　他们之间，是悲剧的牵扯，是难料的羁绊。命运在他们身上划下深深的伤，却不告知未来指向何方。以往一点一滴累积的千百种情愫折磨，是那样缠绵痛楚。这一次，该由他们自己去争取、去奋力、去了结。
　　如果爱，便爱吧！即便有千百种痛苦，千百种不幸，与之相对的，也有千万种快乐和幸福。爱，不是一切，然而正因为有了爱，才能努力争取一切！
　　罗恩突然回过头一声长啸，魔杖爆射出一道红光，直击飞一个食死徒。他再度杀入战场，直面拼杀，毫不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