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彩虹(D/Hr)》锭 一九六3

68、第六章 It’s too late to……【I】

　　“妈妈怎么样了？”德拉科踏进母亲的小客厅，一只家养小精灵莽撞的跟在他身后：“少爷，您不能进去！少爷！”
　　德拉科的披风还来不及脱，帽子也未摘下。他疾步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正要抬手开门，门打开了。
　　玛利亚夫人的脸上头一次未带上笑，“德拉科，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妈妈，妈妈她怎么了？”
　　玛利亚夫人紧拽住德拉科的胳膊，将他拉到走廊。
　　走廊依旧灯光幽暗，德拉科的脸色更显得阴沉。他眼睛下方有着明显的暗沉，衬得灰色眸子愈加清亮。“妈妈怎么了？”
　　玛利亚夫人长长的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道，“现在已经平和。医生在为她施镇痛咒。刚才……”她顿了一会儿，“德拉科，这次，恐怕……”
　　德拉科望着他的姑妈，定定的；然后坚毅而缓慢的摇摇头，“不。”
　　他转过身望着鎏金繁华的母亲的卧房门。
　　“不。”他又轻轻而坚定的摇头道。然后转身离开。“亮亮！亮亮！”他清亮的嗓音在阴暗的走廊间回荡。
　　火炬上的火焰摇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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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利亚夫人坐在小精灵搬来的高背椅上，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一杯茶有大半都泼在茶碟里。丁梅斯代尔一次次的换过茶盏。
　　德拉科只倚窗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六个小时，除了更换治疗师时踏前一步用眼光询问，他一步不多走。
　　两人连带丁梅斯代尔都不曾进食。茶点递上来又退下去，再递上来就任其摆在那里，谁也不去动它。
　　窗子外的夜更沉更沉下去，到了穷黑的时候，忽的就翻过身来，抖开朦朦胧胧的白雾，弥漫在天际。很快东方就要泛起鱼白，或许太阳紧接着便出来。
　　如果人事也像这夜一样，山穷水尽，就柳暗花明，该多好呢。
　　六个小时，三名治疗师不断的轮换施法，每一个人走出卧房都筋疲力尽，冷汗涔涔。
　　纳西莎的身体，像窗外的夜，往更黑更深处沉去，却再不见出来。
　　德拉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夫人叫德拉科少爷。”亮亮捏着嗓子细声道，她的大眼睛里满是水光，像金鱼一般。
　　德拉科当即推门进去。玛利亚夫人则拉住了随着亮亮一起出来的治疗师，问道：“如何？”
　　治疗师用毛巾擦擦脸，深喘口气，凝重的摇头叹道：“回天乏术……对不住了，夫人……我等已经尽力……”
　　玛利亚夫人收回手，敛了气，“是吗……多谢你们……”待治疗师走开，她还复坐下。良久，她轻且长的太息一声，“也好……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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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似乎让德拉科都认不识了：灯光第一次这般大亮；大大小小玻璃的琉璃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水晶球，盆盆管管堆积成山，有序又杂乱；壁炉里的火施了魔法，烧的极旺，发出淡紫色的火焰；床上的帷幄撤去，一眼便能望见浅紫色的被，裹着纳西莎憔悴的脸。
　　一个箭步赶到床前：“妈妈！”——不敢太重，怕惊吓母亲；又不能不重，蕴含满一个儿子对于母亲的全部深情，倘若真有死神，仿佛这么一声呼唤也能将死神感动。
　　纳西莎闭着眼，她摩挲着探出被子下的手，德拉科赶忙握紧。他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妈妈！”他又呼唤一声，便无话可以说：纳西莎的脸，惨淡的肤色，青紫色血管扩张的明显，一且都显示出一个不久于世的病人最后苟延的生气。
　　德拉科只有看着，贪婪的悲戚的看着母亲，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将她的样子描绘到心里。他很明白，这是最后的时刻。最后一个有母亲的时刻，最后一个做儿子的时刻。纳西莎去了，他便将孤孤单单一个。再无至亲，再没有人如此深切的支撑他、爱他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时间在此刻走的多快啊！可能等一等？让他再多有一分钟能够拥有母亲也好！
　　纳西莎抖了抖纤弱的睫毛，费力般的睁开眼，看到德拉科时，冰蓝色的眼眸却也没有力气表露出一丝温柔和笑颜。她太虚弱了。
　　“德、拉科……”
　　母亲与儿子的眼神交织着，交缠着。不舍、不甘，还有害怕：再不舍不甘，也抵不过死亡的轻轻一口气吹来。
　　无论巫师麻瓜，人类在死亡面前，毫无办法！
　　“德拉科……”她已没有泪可流了，泪是生者的表现；而她，躺在这里，却已经半截入土了。
　　又是半响的无话。
　　“别，别在黑暗里……”纳西莎的指尖动了动，想尽力反握德拉科的手，德拉科忙攥紧母亲的手：“妈妈？”
　　“……我的儿子……你若不是马尔福……该多好……”
　　德拉科直愣愣的望着母亲，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他轻轻的说道，“妈妈？你想让我离开吗？”
　　“卢修斯……死了……我也……你，终于可以走了……”
　　“您想让我离开黑魔王，不做食死徒？您想让我离开家？”
　　纳西莎的脸上挣出几分笑意，“我希望你幸福啊，德拉科……你本是为了我们……留在黑暗里，黑暗……在黑暗世界里……你站的再高……往下看，也不过是一片漆黑……
　　马尔福家的诅咒、命运，该结束了……
　　走吧……德拉科……”
　　笑意在纳西莎脸上更重了，“答应我……德拉科……”
　　德拉科臂膀僵直，他能看见，母亲的灵魂为了等待他的回答而不离去。若他答了，母亲就好走了！
　　可是，他又如何能不让母亲离去呢！
　　纳西莎的眼睛愈加清亮，蓝色的仿若是冰块下的一缕魂。
　　“我……我听您的。妈妈……”
　　笑，是纳西莎最美的表情。即便是卢修斯那般自恋，也不能不喜爱纳西莎的笑。
　　如今，上一个时代最美的女人，水仙般随水而去……
　　那缕魂，终究消散了。
　　随着风随着水，随着窗外渐渐翻白的天色，离散身体，散入不知存在与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