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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   我不知道怎样的结局对于他来说才算好的。这样的,像是背叛一样的行为,是对的,还是错的?我看着他,然后蹲到墙角里,一夜都在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这个得不到答案、即使得到了也是从不同的角度来反映的答案的问题,直到天边微露曙光的时候才入睡。

      次日时间一日流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

      晚上,八点整,我主动跟他提出去吃甜品的要求,他很快就答应了,速度快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在整理好行装后我和他立刻出门了,在抵达门口的时候,门前的圆形钟表上那两枚长度不等的指针值得方位是八点二十八分所在的位置。我特地没有让他进去,在门前给他买了一支蛋筒冰激凌,然后在他有些迷惑不解的目光的洗礼下欲盖弥彰地戴上足够大的黑色鸭舌帽,重新笼好过于大了的黑色长袍,没有点任何甜品。

      那个不大的蛋筒冰激淋很快便被他吃完了,我看了看表,正好是八点半。他有些厌烦地催我进去,还没等我说“不”,他便迈开了步伐,向华隆广场灯火通明的中心处大步走去。

      我没有动,一直在身后看着他大而利索的、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略显沉重和极富技巧性和隐蔽性的仿若跳跃的步伐。

      他的脚步不间断地向前迈着,很快便明锐地发觉到我始终没有跟上去。他悄然地回过头去,没有被光完全地照亮的面庞在黑暗里被隐藏得很深。

      “怎么了?”他向我走过来,我没有动弹,只是垂下眼,没有直视他。
      下一刻,他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冰冷的声音,温温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平板的像是电子器械在接受查询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宣报已经存储好了的资料。

      “亚路嘉,”他的身体忍不住痉挛了一下,带出门了的那个兔子玩偶亦不自觉地从怀中掉落下去,“别闹了,家里都要闹翻天了,回家吧。哥哥带你回去,爸爸妈妈都很想你。你落下了一个多月的训练量呢,明明逆转运行规律的训练已经略有小成、快要完成了,突然间就不见了,妈妈都哭了。”

      明明没有做什么,只是稍微地以平淡得像是话家常的话语威慑一下,然而他却紧张焦躁得动弹不得了。动不了……他将视线投向我,带着一丝惊惧,甚至是惊恐,还有浓郁晦涩的恳求。

      我没有动。直到他的手被牵过去,也一直一直地,没有动。

      “混蛋!”他像是这个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了一般,开始猛烈地试图挣脱开伊路米的禁锢,企图向我冲过来,他映照在灯光下的脸带着强烈的恨和暴烈的仇意。然后伊路米轻轻地松开了手,笼罩在黑暗里的面庞带着浓稠晦涩的沉默和阴郁,没有上来阻止。任凭亚路嘉将一个力道极大的巴掌落在脸上,将面庞都被打得侧了过去。

      哥哥吗?我眼睛始终在侧面观测着他的神情,然而没有捕捉到内心世界里在运行的情感的一丝一毫。果然是护短的啊。

      最后,他还是被带走了。那个玩偶一直委顿在地上,后来我把它带回了家。

      美丽的开始,仓促地结束,收尾快得让人难以接受,那个日子的乐章,在倏忽间便戛然而止。

      我们终究是站在了彼此带有着羁绊和敌意的陌生人的角度上来看待彼此,然后分道扬镳,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杀手与强盗,没有再碰见。

      穿梭了流年,穿梭了世界,在很久很久以后,没有机会再碰见了。那一年特别美丽的白云和太阳,那一天的明媚和所有,都被不断奔驰向前的流年抛到了身后。

      无言地,沉默地,安静地,穿梭了时光,沉淀了彼此的情感。在整理好了心绪和所有,自信能够再面对彼此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对方了。

      我们,已经被所有东西抛到了很远很远的角落里,犹豫彷徨的时间,实在是太过长了。性急的时间已经等待不了过于频繁的踟蹰和敌意减退的过于慢的速度的更迭,主动起身,远去了。

      如此平静地,如此后悔地,如此彷徨地,一过经年。再度回首时,已经在了不同的世界。曾经的少年,再也不能重现和复生了。

      ——是我先放开手的。不为什么,因为无论如何,他肯定会回到原来的路线去的,他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这样的命运。虽然很多媒体上都反复地重复着“没有谁一定会承载着一定的命运,所有人都是可以反抗的”,但那是一定程度上的反抗,终极的意义,谁也不能推翻;就好像我们不能推翻我们的性别和命运走向一样。

      我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颜料已经剥落了大半的秋千,它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荡着,即使上面坐着的人已经离去了。光线投在地面上,黄澄澄的,黑色的影子被拉得诡异而长,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

      我想,我再也不会来了。因为这个地方之于我,已经失去了意义。我当初来这里,就是想要找到一个与我年纪相当的朋友的;后来我找到了,可是我又再次放了手,使得他彻底远去、不再回来了。

      没人相信我们有未来。路易莎说的对:像我们这种人,想要找到志同道合且能够维持很久的朋友,很难。

      我抬眼望了望天,云彩消逝了大半,只匀了可怜的单薄的一点雾在竭力装点着几乎空无所有的空洞的天空。灰白的天好像是一抹极劣质的布,泛着些微的皱褶,只有偶尔的时候才能看见微蓝的一角在隐隐约约绰绰惶惶地晃动,然后又被紧接而来的乌云默不作声地扑上前去,掩盖、扑埋、吞噬、消失。

      天暗下来了,我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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