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九月葵

32、流逝

　　小女孩的眼睛有着年轻人的鲜活和不谙世事的天真，不同于从前见到的那些流星街或伊甸园的亡命之徒们；犹如幼儿，好像只消轻轻地拿着手一拢，便能盛在手心里一样。

　　让人想要收藏的独特的美好。

　　不算大，清澈细腻的圆润弧线，圆满地划了一个细秀的圆，茸茸的边角像是涟漪一样荡开去，两颗小小的瞳仁里装着饱满得抽象的物事，还有两个走形的他。

　　眼睫毛长如蝶翅，忽闪忽闪地扑震间投下琐碎的光影，眼线挑的很高，在结尾处缓缓地归拢，形成一道柔和的停顿，像是一个柔腻的墨点。

　　真是一双美丽的双眼，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了。他装作腼腆地啜了一口温润的酒，在涓滑细腻的液体流淌在唇齿间的缝隙中摇曳不定的时分，忍不住赞了一下调酒师的技艺。

　　虽说面上保持着友好，实则伊诺心里早就有些不大耐烦了，习惯性地以眼角余光不时地匆匆扫了扫四周，心底有些期待斯铂以救世主的样貌骤然出现，很可惜，没有。然而在角落处却有一个男孩始终以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牙关咬得很紧，两腮处凸显出牙齿起伏不定的轮廓。

　　原来如此。他想了想，顿时了然于胸，决定引出这个痴情的小朋友，于是他牵起路达的手，暧昧而温存地笑了笑，然后便往酒吧外面走。

　　男孩惊了一下，随即跟了上来，以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一路笔直地挺着背脊，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昂然神色，大力拨开人群，像是要凸显自己的神威一般，站到他的面前来，饶是有些横霸之气，“你怎么跟路达在一起？”

　　他粗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善，凶狠地眯了眯眼，逼问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如果什么人都要你见过才算数的话那就叫神了。

　　伊诺在心底唾了几口，强势的意味以势不可挡的趋势传播到四野，原本平和柔静的氛围很快便被那带了满满的胁迫性质的气息搅得紊乱不堪，男孩的架势很快便短了一大截，眉间出现了几分潜藏的恐慌，却还装出一份轻蔑的神色。

　　伊诺叹了叹气，揉了揉突突地震跳着的、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那你要问问当事人，而不是问我。”

　　若不是杀了你会丢掉房子，你早就没命了。

　　他恶质地在心里百转千回地压抑着杀意，淡淡地想道，同时攥紧了指心。

　　“路达！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男孩一把拽过路达，便拖到了角落里，有些愤怒地看着小女孩，在诠释的时候，偶尔必要性地看看他，眉眼里充斥着饱满的敌意。

　　伊诺摆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示意无能为力，然后便曳开脚步，飞快地跑走了，在看见与佳亚说得天花乱坠一脸通红的斯铂的时候，恶狠狠地揪了揪小女孩的后脖颈，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跑回住处，关上门，决心断绝来往。

　　想是这么想，然而在斯铂以那张熟悉的脸满脸恳求地看着他的时候，还是给了那厮可乘之机，依旧是以食物和语言攻势软化伊诺这座坚硬的大碉堡，几次三番地解释道歉，再加上一篮蓝的时鲜水果和最新电影光碟，便忘了那次的不愉快。

　　然后在一次接任务的时候，蓦然地便看见了瑞恩的资料，看见那赫赫然标记着的诞生日期，与看到的那天相距不远，在推掉了一些紧迫的任务给别人做后，便直接来了埃珍大陆的卡丁国——瑞恩的长期驻扎地，给她贺生辰。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他想的就是这样：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跟她再见一面，搞好关系，仅此而已。因为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了。

　　想要抓住一些明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美好物事。

　　这一切的本质，就是这么简单。

　　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容不得半分犹豫：因为只要有片刻的犹豫，很多东西，即使是再度追求，抓到手的也只能是些破碎不全的残片，堪堪有个形状而已；其归拢在其心的重点，早已随着时间的洪流流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