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九月葵

15、死亡

　　天空竞技场，格斗爱好者们的天堂；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活得越长，她的心情与情绪便越是死寂，即使是骄阳似火的盛夏，她也始终保持着淡漠的情绪，并且一年比一年夸张；站在人潮汹涌拥挤的街头，她的心情仍然没有被感染到些许。

　　对她来说，盛夏便是做任务的高峰时期，一单接一单的枯燥任务，杀人伤人害人，得到的又是什么？银行账户里不断在增长的数值？她有那么多有什么用？在流星街的漫长生活，已经使得她养成了无可逆转的孤吝性格，俭省克扣自己的生活用钱，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在很久以前的那个盛夏，那个似乎把所有的、本来应该像其他人一样，以一辈子的时间来均匀分给的快乐给耗尽了大半；也许没有那么多，只是因为以后的岁月的漫长而无聊，快乐少得可怜，她才错误地估计了那个热得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燃烧殆尽，彻底从这个世界脱离的夏天所被分给的快乐的量数。

　　那个夏天，也是像其他的记忆一样，在存储的时候，被错误地蒙上了一层过于美丽的，起了美化作用的面纱。

　　在与伊甸小队走出流星街之前，她其实还是有过一次逃跑的经历的。结果并不是那么美好——被相继而来的搜寻队伍给抓回去了。

　　那一天的天气较为平和，下了一场异常大的暴雨，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她像以前一样，爬上了那道瘦瘦长长的小黑栏杆，即使它脏得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脱落下来满满厚厚的一层污渍或是陈年的铁锈。

　　没有人在。她的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天空仍旧像以前那样，布满了或深或浓的阴霾，并不那么均匀地遍布了整个漫无边际的苍穹。

　　近几日来，她很幸运地得到了一本带了图画的薄薄书册，由于她没有受过正统教育，她并不懂那些内容，那些奇怪地纠缠扭曲着的字母，混乱地布满了整张书页。

　　她迷恋那些上了秾艳得好像要燃烧起来的图片，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图画，充其量只是上了迷离灿烂的色彩而已，手法与布局什么的，都不算高明。然而那时的她，却疯狂地迷恋着那些浓厚艳美的色彩，甚至还去琢磨捉摸那些色彩的痕迹和线条的深浅。她并不会鉴赏，只是对那些厚实的、有分量的美艳给震慑了而已。

　　与她平静得冷漠的外表不同，她是很爱那些口味浓重的东西的，无论对待食物饮料还是鉴赏物都是一样。色彩越艳越好，红得几乎要化成漫天火焰的辣椒、黑得纯粹的海苔和鲜艳秾丽，却腻得可怕的奶油，她都来者不拒，因为他们都有着鲜艳得迷惑人的颜色。

　　那些图画，她最喜欢的，就是画了一只巨大的飞鸟的那张小得像是大拇指指甲大小的图片。它大概是全本书中最小的图片了，可是她偏偏很喜欢。

　　妍丽得有些单调板重的沉滞色彩，一只可以谈得上是庞大的水鸟，巨大的羽翼匀着白得可怕而刺眼的色彩，一笔一划间，摄魂夺魄。

　　在海面上轻轻地、徐徐地划下长长的、属于自己的痕迹，但却很浅。她想，大概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消逝得不留任何踪迹了吧，就像她一样。

　　那只水鸟把整张图片占得满满的，除了必要的海水的颜色的渲染和涂抹，没有了其他。深到极致的蓝和艳得刺目的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诡异的视觉效果。然而瑞恩却觉得它漂亮得再没有比它更出色的图画了。

　　于是，当她站在那道栏杆上的时候，她颤颤巍巍地踮起那被凶狠野蛮地割了长长一道伤口的脚，血肉向外翻出并受到沙尘的洗刷的时候，疼得几乎让她掉下栏杆去。然而她还是为了营造翩然欲飞的效果，得不到任何奖赏地尽可能将脚掌垫在漠漠的空气里，拼着一股力支撑自己。

　　当全身的重量压在那一小排的脚趾上的时候，疼得钻心。她欢快地奔跑起来，尽量忽略那钻骨刻肉的强烈痛感；从这边跑到那边，她尽可能地张开双臂，模仿着图画中飞鸟飞翔的翩然欲仙的姿态，将手臂的肌肉放得舒张柔适，模仿着波浪线扭曲环绕的姿态。

　　然而就在此时，从不远处传来了压抑而沉闷的集合的号角声。

　　吃饭了。她仰起脸，以扭曲的姿势看向那灰沉沉的天空，眼睛里快速地掠过了眷恋。最后，她还是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尽量快地一口气跑到了饭堂，就像个欢快的小动物一般，她纵容着自己，不顾可能从后面突然而来的袭击。

　　死就死吧；当时的她是这样想的，管不得那么多了。在钻到人群的前面的时候，她看见了横躺着的尸体。

　　与她相仿的年纪，很熟悉的面孔，无数次地见过了。就是那种能够认得出面孔，却永远不知道他名字的那种人，像是陌生但是又很是熟悉，在一定的时候还“共患难”过。

　　对于死亡的恐惧，今天如往常一样，在空气中也毫不错过地再度闪现了，只是今天的恐惧特别地浓烈，生生地撕裂了吃饭时应有的平缓和馨，所有的人肌肉都绷得很紧；原本并不怎么在乎的她也被感染了，不自禁地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