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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先帝宠妃(六) 那夜我身着 ...

  •   赤帝当空,炎威正炽。那烈日如火轮悬顶,晒得地皮滚烫,仿佛足踏热鏊,片刻难立。椒房殿外小黄门、宫娥进进出出,殿外停着几辆金根车,朱轩绕以云纹,画轮转动间流光溢彩。华盖之上,翠羽为饰,映日则青碧生辉;流苏四垂,随风则摇曳如波。
      中常侍郭春安抬眼看了看东升的日头,扯住一个搬运妆奁的宫女问道:“我说小姑奶奶,怎么还没搬完啊?这都快卯时了!。”
      “就快了!就快了!”宫女回了一句,又进去搬东西了。
      郭春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找了个阴凉地儿接着等候。
      日头南移,郭春安头顶的树荫渐渐遮不住凉,寻思往边上挪一挪,突然听得殿外一阵喧闹,便起身去瞧:“何事吵嚷?”
      一个小黄门禀道:“是寿春宫的赵太妃来求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被显夫人拦在了殿外。”
      “赵太妃?”郭春安心头一沉,莫非为孙琢之事而来?他赶紧快步趋前,却见霍显横臂挡在殿门前,声音清冷:“陛下和皇后娘娘要去甘泉宫避暑,没工夫见你。”
      寿春宫长史道:“侯夫人,见了太妃娘还不行礼吗?”
      “我给她行礼?”霍显看到赵太妃便恨得牙痒痒:“她害死了我的外孙,我恨不能生啖其肉!”
      “皇嗣一案朝廷早已结案,此事与太妃娘娘无关。”长史说道。
      “无关?甘泉宫的宫女是她亲派的,君侯的死讯也是她的宫女泄露的,虽然人证死了,但她也脱不了干系!”霍显指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长史还想说什么,被赵太妃伸手拦住,赵太妃缓缓抬眸,素绢拂袖,声如寒潭击石:“侯夫人,皇嗣之死确系哀家失察,哀家今日前来就是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罪的。”
      “请……请罪?”霍显没料到她竟会亲来请罪,一时怔住了。
      赵太妃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镯,双膝一沉,竟直直跪于灼灼日光之下,将玉镯高举过顶,声愈清越:“此乃先帝所赐,今奉还天阙,以谢教养失宜之愆。”
      霍显正欲斥责,郭春安自殿内出来,对赵太妃宣道:“陛下口谕,请太妃入殿说话。”赵太妃起身,随郭春安入殿。
      眼看着赵太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霍显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前去:“哎呀!娘娘的身子还没好利落,不能见客的啊!”
      赵太妃入得殿内,将手中玉镯恭敬呈上:“此乃先帝亲赐之物,我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但希望陛下和娘娘看在先帝的份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随后跟来的霍显从案上拿起这只褪了色的玉镯,语带冷笑:“太妃娘娘倒会算计,妄想用一枚破镯子换得宽宥?如今可不是先帝在朝,时刻护得你周全。”
      赵太妃不辩不怒,看着霍显道:“我知侯夫人对我误会颇深……”
      “误会?”霍显忿恨道:“当年你魅惑先帝,与皇后争宠,如今又谋害皇嗣,罪孽深重,哪里有误会?”
      “与皇后争宠……”赵太妃哀叹一声:“若真得圣宠,我倒情愿背负魅惑先帝的罪名。”
      “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霍显气道。
      “冤枉与否,侯夫人问过太后娘娘便知晓。”赵太妃说道。
      “何事要问哀家?”一道清越女声自殿门处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乃上官太后扶着宫人臂膀缓步而入。
      “参见皇太后,太后千秋未央!”众人行礼。
      上官太后示意平身、落座,对皇后道:“不是说卯时出发去甘泉宫吗?哀家在宫中等候多时,不见你来辞行,特来看看。”
      不等皇后回话,霍显将手中玉镯递到上官太后面前,抢先道:“还不是她,一大早地过来送个破镯子,阻碍了吉时。”
      上官太后目光一凝,目光落在玉镯上:“这不是你受封婕妤时,先帝赐给你的羊脂玉镯吗?你向来宝贵,今日怎的不要了?”
      赵太妃走到上官太后跟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太后娘娘还记得您是几岁进的宫吗?”上官太后不想她突然问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显说道:“没来由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太后娘娘那时年岁小,怕是记不清了,”赵太妃没有理会霍显,继续道:“娘娘那年刚六岁,粉雕玉琢的人儿,就像从年画上下来的小仙女,只是乍离开爹娘,没日没夜的哭闹,越哄哭得越厉害……”

      时光穿梭回始元四年,上官桀终于说服霍光将六岁的孙女送入宫中册封为皇后,封后大典过后,上官夫人不便再留宿宫中,哄睡了女儿便悄悄离开椒房殿。
      六岁的小皇后睡醒一觉后看不见亲娘,眼泪似开了闸的洪水,一连哭湿了三条帕子。
      赵太妃当时的位份还是美人,见小皇后哭得可怜,只好到宣室殿去请陛下:“陛下,您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奴婢们实在没法子了。”
      十二岁的昭帝刘弗陵放下手中的简牍道:“她怎么了?”
      赵美人说道:“皇后娘娘醒来一直哭着找娘亲,谁都哄不好,臣妾只好来请陛下。”
      刘弗陵道:“她找娘亲,把上官夫人请过去不就是了。”
      赵美人解释道:“上官夫人已经离开皇宫了。”
      “为何?这些时日她不是一直陪着皇后吗?”刘弗陵不解道。
      赵美人看着孩子气的陛下,不由得笑道:“陛下与皇后已行过嘉礼,便是夫妻了。世上哪有岳母常住女婿家的道理?”
      “那该怎么办?”刘弗陵道。
      “所以臣妾才来请陛下过去啊。”赵美人道。
      “朕?”刘弗陵疑惑道:“可朕不会哄女娃娃呀……”
      “不是女娃娃,是皇后娘娘,您的结发妻子。”赵美人道。
      “可她现在就是个女娃娃啊。”刘弗陵道。
      “女娃娃总会长大的呀,”赵美人笑道:“皇后现在年纪虽小,但臣妾见她玉雪可人,将来定是个大美人,陛下将来一定会喜欢的……”
      刘弗陵被赵美人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道:“朕去就是了!”

      刚到椒房殿门口,刘弗陵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这声儿,嗓子都哭哑了,心里莫名一阵心疼,忙疾走几步。
      转过云母屏,刘弗陵看到凤榻上坐着一个身着绯色皇后礼服的小女娃,钗环歪斜,乌发散乱,小脸哭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听见脚步声,小女娃抬起泪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水珠,看见来人,竟止住了哭泣。刘弗陵只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两泓清泉,映着烛光,也映着他微怔的影子。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替她拂去颊边泪痕。小女娃怔怔望着他,怀中的布老虎抱得越发紧了。
      刘弗陵慢慢在凤榻边坐下,摸了摸小女娃怀中的布老虎,轻轻问道:“这小老虎……是阿娘给你做的?”小女娃点点头,鼻尖还泛着红,却已不再抽泣。
      刘弗陵发现其中一只耳朵开了线,已经摇摇欲坠了,于是问道:“它的耳朵怎么了?”
      小女娃摸着布老虎将掉不掉的虎耳朵,眼泪又要掉下来。刘弗陵赶紧柔声道:“那朕帮你把耳朵缝上,好不好?”
      小女娃仰起脸,泪光未干的眼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轻轻点了点头。刘弗陵命宫人去取金线银针。
      赵美人上前道:“陛下,让臣妾来吧。”
      小女娃将手中的布老虎递到刘弗陵面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刘弗陵笑了笑,说道:“你是想让朕亲手给你的小老虎缝耳朵?”
      小女娃重重点了点头。刘弗陵接过布老虎,看到布老虎腹部用银线绣着两个篆体“云容”二字。
      他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小女娃:“云容……是你的名字?”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如蚊蚋。刘弗陵低头端详那绣字,针脚细密,仿佛凝着旧日体温,银线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微光,那“云容”二字,让刘弗陵忆起楚国屈大夫所作《九歌·山鬼》的两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云容容兮而在下……”他低声念着,指尖缓缓摩挲那银线绣痕,仿佛触到了山岚深处飘渺的云气。烛火轻曳,映得她睫毛投下蝶翼般的影子,正微微颤动。刘弗陵忽觉心口一软,似有清风穿林而过,不带一丝尘响:“这名字是你爹爹给你取得?”
      小女娃轻轻摇头:“外祖父。”
      “霍卿?”刘弗陵眉梢微扬,觉得面前的女娃越发的娇憨可人了。
      “那朕以后唤你容容,好吗?”刘弗陵柔声道。
      上官云容轻轻点了点头。
      “陛下,针线拿到。”赵美人上前道。刘弗陵伸出手接过银针金线。
      “陛下,还是让臣妾来……”赵美人还想坚持。刘弗陵已低头穿针,指尖稳如松枝,金线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微光:“不必了。”他轻轻捏起布老虎的耳尖,银针穿过褪色绒布,烛光摇曳,映得他低垂的眉眼格外专注。烛火轻跳,一缕散落的乌发垂至额前,他未抬手去拂,只将虎耳边缘对齐、压平,金线在绯色绒面上蜿蜒成一道柔韧的弧。上官云容屏息望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金线收针的刹那,布老虎耳尖微微一颤,仿佛活了过来。上官云容兴奋地一把抢过布老虎,爱不释手地捧在胸前,脸颊蹭着那新缝好的耳朵,眼睛弯成月牙:“容容的老虎有耳朵啦!”
      “哎哟!”布老虎被上官云容从手中拿走时刘弗陵指尖微顿,一滴血珠霍然渗出。
      “陛下!”赵美人惊呼一声。
      上官云容怔住,小手慌忙攥住刘弗陵受伤的手指:“痛……呼呼……”说着她站起身,鼓着粉嫩的小腮帮对着那抹鲜红轻轻吹气,气息温软如春溪,拂过刘弗陵指尖的微凉。
      刘弗陵垂眸望着她蹙起的小鼻尖和绷紧的唇线,忽觉那点刺痛竟似被这稚拙的温柔悄然熨平。他莞尔一笑,将受伤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一吮,血珠消隐,唯余淡绯印痕。
      他抬眸时,烛光正落进眼底,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洛水:“容容吹得这样认真,倒比太医署的金疮药还灵验三分,朕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上官云容仰起小脸,眼睛亮如星子:“那……容容以后天天给哥哥吹!”
      “哥哥?”刘弗陵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如涟漪漾开,指尖轻点她鼻尖:“朕是天子,不是哥哥。”
      “娘娘应该称陛下。”赵美人说道。
      上官云容却歪头不解:“可明明就是哥哥呀。”
      “那也不能……”赵美人不自觉提高了声量,不想却吓哭了小皇后。
      上官云容一掉眼泪,吓得赵美人急忙跪伏在地:“臣妾万死!”
      刘弗陵将上官云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以后容容就叫朕哥哥,朕是容容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
      上官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听赵太妃说着这些陈年往事,霍显早就失去了耐心:“十几年前的旧事,太妃娘娘倒是记得清楚,难道一个六岁的孩子还能跟你争宠不成?”
      赵太妃神情黯然道:“我一个无宠之人,哪有资格去争啊。”
      “你还无宠?”听到这话,霍显有些坐不住了:“谁不知道陛下由你一手带大,对你依赖得紧。”
      “依赖……”赵太妃笑道:“先帝昔日对我的确有几分依赖,所以霍大将军才以魅惑圣上的罪名将我打入冷宫。”
      “难道不是吗?”霍显高声道。
      “我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先帝心尖上的人啊,可是先帝从来没有碰过我……”赵太妃惨然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酸楚与悲凉,仿佛积压了十数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先帝自始至终不过是把我当做自幼照顾他的一个姐姐,或许还把我当成了他的母亲……”
      赵太妃的话让上官太后颇为意外:“先帝常宿你宫中,怎么可能没有……”
      “这个问题……”赵太妃看了一眼霍显继续道:“恐怕得问问太后娘娘您的外祖母了……”
      “外祖母?”赵太妃的话让上官太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霍显,这让霍显有些手足无措,说话都支吾了:“这……先帝宫闱之事……我如何知晓……”
      赵太妃冷笑一声,道:“博陆侯夫人虽是上了年纪,但不至于忘了自己做过的事吧?”
      “我……我做什么了?”霍显显得有些慌乱。
      赵太妃摇了摇头,继续道:“其实侯夫人当年亦是多此一举,先帝本不是重欲之人,他内心所向唯太后娘娘一人而已……”

      元凤五年,上官云容已年满十五,太常着手为皇后举行及笄礼。少府为皇后赶制的凤冠、华服已经完工,今日一早便送来椒房殿请皇后过目。
      “臣东织室令张赦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万福!”
      听到期盼已久的声音,上官云容高兴地从棋盘前一跃而起,不想踩到宽大的衣摆,眼看就要摔倒,惊得身旁宫女、太监慌忙上前去扶。就在上官云容以为自己要摔个四脚朝天时,突然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赶紧睁开眼,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自己的眼帘:“哥哥!你怎么来了?”
      刘弗陵将上官云容从怀中扶起来,关切地道:“容容,有没有崴到脚?”
      上官云容转了一圈道:“我没事儿!”
      刘弗陵敲了敲上官云容的额头,“嗔怪”道:“都要及笄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哪里有一国之母的样子?快来试试这些衣服吧,若是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知道了!”上官云容点头如捣蒜,蹦蹦跳跳地去试衣服了。
      “慢着点!”刘弗陵在后面不放心地叮嘱。
      一炷香后,上官云容从内室出来。
      “皇后娘娘好漂亮啊!”宫女、太监们欢呼道。
      刘弗陵循着宫女们的呼声看过去,但见殿中那抹绯色身影亭亭玉立,凤冠霞帔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头上的九凤衔珠冠随着她轻移莲步微微晃动,贴了花钿的面容褪去了往日的稚气,眉眼间初显少女的娇妍,满头乌发绾成椎髻垂在脑后,上面点缀着十几颗赤金镶红宝石,颈间挂一串明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胸前绘了一只彩蝶,随着呼吸吐纳,翅翼轻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展翅飞去。
      刘弗陵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仿佛是从《诗经》里走出的仙女,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愫,既熟悉又遥远,像初春解冻的河水,带着一丝微痒的暖意,缓缓漫过心堤。
      上官云容见皇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像自己看到最爱的布老虎一般。
      上官云容伸出小手在陛下面前晃了晃,小声唤道:“哥哥?”
      听到上官云容的呼唤,刘弗陵仿佛从梦中醒来,喉结微动,低声赞道:"容容...长大了。”
      “陛下,皇后娘娘这身行头,乃按照古礼规制,结合了蜀地最新的织锦技法,耗费了三个月才赶制而成,”东织室令张赦躬身笑道,“娘娘穿上,真真是天作之合。”
      刘弗陵目光灼灼地看着上官云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上官云容听着张赦的言语,感受到陛下哥哥不同以往的目光,突然觉得面颊有些发热,不敢再直视陛下哥哥的灼热目光,悄悄地低下了头。
      “容容,抬起头来……”刘弗陵轻声说道。
      上官云容依言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像两泓清泉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懵懂,望进刘弗陵深邃的眼眸里。
      “从今日起,容容不能唤朕哥哥了。”刘弗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郑重。
      “那我该唤你什么?”上官云容问道。
      “唤朕陛下,或者……”刘弗陵俯身在她耳畔,吐字如兰“唤朕……夫君。”
      上官云容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这……这冠太重,我去换……”说完一溜烟地跑开。
      刘弗陵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知道他的容容是害了羞,不禁莞尔一笑,而后对赵美人吩咐道:“把张赦带到内堂来。”
      “内堂?”赵美人有些疑惑:“张大人乃外男,怎可入陛下和娘娘内堂?”
      “你听命便是。”刘弗陵目光沉静而不可违逆。
      赵美人垂首应诺,悄然退下。片刻后,张赦被引至内堂,屏风半掩,烛火摇曳,刘弗陵立于案前,手中握有一束绢帛,看到张赦示意他上前:“张卿,你东织室可做得出这图中式样?”
      张赦躬身近前,只见绢帛中赫然是一幅精绘的绣春图,图中呈神女出浴之态,姿态婀娜,云鬓半湿,水珠凝于玉颈,薄纱半透,隐见肌理如雪。
      张赦额角沁汗,双手微颤:“此…此乃素纱禅衣,昔日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的夫人去世,便用此素纱禅衣做了陪葬。此衣轻若烟霭,薄如蝉翼,穿在身上真似天外飞仙。”
      听张赦说完,刘弗陵拍手道:“好,朕便要这素纱禅衣,作为皇后的及笄之礼。”
      张赦伏地叩首:“臣…臣斗胆谏言,此衣虽美,然过于轻薄,恐不合后仪之重。”
      刘弗陵目光炽热,指尖轻抚神女轮廓:“朕要的不是后仪之重,而是容容十五岁那日,成为我的妻子。”

      赵太妃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我原以为凭着自己自幼侍奉先帝的情义,能够换回先帝对我片刻的温情,直到那一日,我看才明白“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的真正含义。”她看着上官太后,继续道:“先帝对我的情义不过是幼弟对长姐、甚至是孩儿对母亲的依恋,而对娘娘您,才是男人对女人的情爱,是发自内心的爱恋。”
      “你既已看清,大可请求外放回乡,又何必行愚蠢之事?自此陷于冰冷的深宫?”霍成君不解道。
      赵太妃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若心已系于一人,纵使远走千里,不过是从一座牢笼逃向另一座牢笼罢了。我想要为自己留一个念想,哪怕只有一夜他是属于我的,纵使余生孤灯如豆,我亦没有遗憾。”她指尖缓缓抚过那只褪色玉镯,继续道:“那夜我身着素纱襌衣,焚香沐浴,扮作神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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