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莫回头》古木樨

4、第四章 两人在上海的约会 韩晓雨

　　每年十一月初在上海举办的纺织品进出口博览会是全国纺织行业的盛会，每年全球近200个国家的采购商、供货商齐聚在上海这个繁华大都市，参加由纺织品生产厂商、经销商最新开发推出的、各种质地的纺织品。中国作为传统的纺织品生产大国，展品的百分之六十都来自于我国，其他主要来自于印度、巴基斯坦、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因此，即便离公务员考试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韩晓雨作为业务二部的骨干也得参加这次展会，因为明年五成左右的订单将通过这个展销会产生。
　　韩晓雨穿着羊毛质地的藏青色套裙，里面是一件白衬衫，这是她们单位的工作制服，平常上班时不作硬性规定，但一旦需要以单位形象出现在公众场合时，这套一直让她觉得有些老气的制服，就派上了用场。其实韩晓雨穿制服在人群里显得很出挑，更显得她皮肤白晳、身材纤细，玲珑有致。此时她用流利的英语向几位来自自西欧的客户介绍辽宁丹东的一家丝制品厂新推出用柞蚕丝制织的织料系列产品。这几个客户所在国家是地中海沿岸，夏天气候特别炎热，用柞蚕丝织品做成的服装盛夏可吸收水分并迅速蒸发，抗紫外线能力也高于一般丝制品。客户听了韩晓雨的介绍用手触摸织料、不停地点头称赞説“OK”。韩晓雨参加展会前做足了功课，这几个客户是她开发了两个月才最终拿下，去年开始每个月都会给她带来相对稳定的业务支撑。她了解到客户另外还有两家东南亚国家的厂商作为备选方案，就不遗余力继续向客户展示中国厂商的性价比和多选择性，随后又带他们参观了几家生产棉麻织物、轻纱制品的厂家，在韩晓雨耐心讲解、厂家展示产品优良性的双重配合下，这几位来自欧洲的客户终于被中国纺织品门类之齐全、价格之适中折服了，当场签下了年度供货合同。韩晓雨心里很激动，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年度合同一签，明年八成的业务就有基础了。但她面部平静仍然保持着亲和的笑容，暗自对自己説：“沉住气，小韩同志，才这些订单就让你飘飘然的话，也太没出息了。”
　　今年纺织品的对外出口形势相当不错，韩晓雨的同事们也都颇有成效，第二天，经中外双方磋商确认的合同文本从展馆商务中心新鲜出炉、下午两点钟的签约仪式紧接着开始了。单位最高领导刘总裁出席了签约仪式，当双方签字、交换合同书后，展馆响起了雨点般的掌声，这时韩晓雨从昨天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按商务惯例，签约成功后对应的业务组要和客户一起到酒店聚餐“继往开来、共叙友谊”。恰巧这韩晓雨的欧洲客户是综合型贸易商，除了纺织品外他们还经营着玩具业务，由于他们在中国安排的行程比较紧，晚上还要赶去昆山玩具厂，于是他们和韩晓雨道别，临别前一位一直称她为“可爱中国娃娃”的中年男客户还送了她几只“Triangle”一种意大利手工玩偶作为韩晓雨送他南京云锦的回赠，并邀请她明年一定来意大利游玩。
　　韩晓雨的其他同事晚上和客户们“叙友谊”了，她向主管经理说明了客户缺席的原因，主管经理姓毛，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常年和工厂打交道，感染了工人阶级质朴的作风，她个性爽直，平常对待韩晓雨像自家小妹一般。这次韩晓雨谈下来的客户给部门扛下了三成的业绩考核，不禁对这位平时看似娇滴滴的女孩刮目相看。毛经理允许晓雨晚上自由活动，并且报销晚餐费。韩晓雨顿时开心不已，她憋了一天的矜持，终于绷不住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她高兴地跳起来，挽着毛经理的手臂，直夸她是最美最善良的大姐，毛经理笑骂她“还没长大，该回炉上小学了”便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了。
　　送完客户后，韩晓雨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从前天到现在她已经开足马力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了。御下了几天的重担，此刻她只想舒服地躺在宾馆的床上一直睡到明天中午。回到宾馆房间，才四点钟不到，她换下拖鞋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上，靠在床背上欣赏着“Triangle”玩偶盘算着晚饭去酒店附近的饭店一条街找一家馆子好好品尝一下海派美味，没过几分钟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间她听见手机铃声作响。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杨光打来的。
　　电话那头，杨光温和的声音传来：“晓雨，我昨天晚上到的上海，今天开了一天会，刚得空就给你打电话，你住在什么方位，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韩晓雨简短地对他说了这两天开展会的情况，并把饭店名字告诉他。杨光一听，两人都住在浦东，住得还不算太远，于是跟她约好一小时后在陆家嘴见面。韩晓雨住的酒店离陆家嘴步行就可以走到，于是她换下工作套装，不紧不慢地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换上一件淡桔色薄毛呢连身裙、外面罩着浅咖色小外套，画了个淡妆，显得庄重又不失妩媚。一小时后，她来到约定的地点，发现杨光修长的身影已经在饭店门厅前候着她了。她笑着走上前説：“嗨，我饿了一整天，可以吃得下一头牛。有言在先，这次我请客哦！”杨光半开玩笑道：“韩晓雨，你怎么总想着请我吃饭呢。要知道，我正在追求你，难不成你想反过来？”一句笑话一下子把几天没见面的小尴尬化解了，两人边走边商量，最后决定在代表海派美味的小南国吃晚饭。这家经营着本帮菜的餐厅在当地很有名气，进去一看餐厅的风格很上海化，来往穿梭的服务员身着带有民国风的服装，虽然已临近饭点，但由于不是周末，餐厅人并不是太多。服务员将他俩引到靠窗的沙发座，韩晓雨很喜欢这里的风格，处处透露着不显山露水的精致劲。为了方便点菜，杨光坐到韩晓雨身边来，一起看菜单。他坐下后，便闻到韩晓雨身上散发着一股説不出来的好闻的味道，他略偏过着看了一眼她，只见她白皙的面孔泛着微粉，双眸低垂认真地看菜单，显得睫毛卷长，小巧的鼻梁透气挺拔，便略失了神。他听耳畔韩晓雨在问：“这几个怎么样？”他有些失神，压根没留意她説的是什么菜，便説：“都行，你点的菜我都爱吃。”韩晓雨“扑哧”一声笑道：“杨大夫，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难道没吃就已饱了？”杨光看着她笑了，心里暗道：我俩还真是心有灵犀，的确是秀色可餐。他怕把心里的话説出来显得轻浮，便掩饰地喊把服务员叫过来。上海菜的特点就是精致，也就意味着菜的份量比较少，韩晓雨点了果蔬拦菜、四季烤麸、蒸小笼包、外婆红烧肉、蟹粉豆腐、腌笃鲜，五道菜一个点心，再加两杯鲜榨橙汁。她笑道：“你今天不打电话来，我也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的。”杨光表示不解，于是他俩等上菜的间歇，韩晓雨有些得意地把这两天在展馆拿下几个大客户的成果告诉了他，杨光充满欣赏的眼神看着她説：“晓雨，别看你是个出校门没几年的女孩儿，做起业务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韩晓雨假意谦虚地説：“那你真是过奖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着，如果我是对方，我希望卖家给我提供便利的、一条龙服务，找到一个能长久稳定的合作对象，可以让我省不少心，这样可以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其他业务上。”杨光笑着説：“虽然我不懂这些业务的事情，但你讲的很有道理，你是女孩子，心又细，可以从对方角度考虑问题，同时还能又让自己做成业务，的确件双赢的事。”两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不知不觉接近八点钟。此时窗外的黄浦江上穿梭的江轮鸣起了船号，外滩的霓虹灯将夜幕点缀得五彩纷呈，一片繁华的景象。两人短暂静默下来，杨光凝视着眼前在灯光照映下的韩晓雨格外迷人，想对她説什么，但好像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便盯着她微笑。韩晓雨见杨光盯着自己，觉得有些发窘，她抬眼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八点钟，又扫了一眼桌上所剩无几的菜肴，説道：“没想到我们的战斗力这么强，吃得有点撑了。”
　　杨光説：“那我们出去看看夜景吧，难得一起来上海出差，可不能辜负黄浦江的夜景。”韩晓雨説好，于是她手一挥打算喊服务员来买单，谁知杨光拦住了她举在半空的手，温暖的手掌握着她的，笑着説：“你们经理只同意报销你一个人的餐费，还是留着下次有机会再吃吧。和我吃饭只能由我请客。”
　　韩晓雨看着杨光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