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夜谈 所谓真相, ...
-
店家虽小,而且名字古怪,不过饭菜倒是不错,晚餐吃得我和安燃简直是不亦乐乎。填饱肚子之后,我将那个糖画的百合送给了绪桑大叔。起初他还不愿意接受,直到我说只当是饭后甜点,并无其他含义之后,他才一脸诡异笑容地收下糖画。
吃完饭的我顿时感到无聊至极,想想还在现世的时候,饭后不是上网看片,就是看言情小说,现在可好,我想要学习都没有资料来源。又鉴于我现在的身份与一个逃犯没什么两样,随时都要乔装打扮,谨防被那些躲在暗中的人发现,基本上只要是迈出房门,就代表着“麻烦”。我又是一筋斗懒得抽的人,若是回回都要我装扮之后才能出门,我倒是宁愿好生地待在客房里。万幸的是,起码我有随身带上一些书,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里,若是晚上再没点事情干,那我真就要在沉默中爆发了。
“唉~~~~”我又一次地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闭上眼,想要休息片刻。耳边传来毛笔与纸张轻柔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极为悦耳。
“咔”笔杆与砚台轻轻碰撞的声音,显然写字的人已经搁下了笔。
“怎么?不写了?”我单手撑着腮,半阖着眼,看向这客栈房间里小小方桌的另一边。
“今天的字已经临完了。”从晚饭结束之后就在埋头练字的安燃伸伸懒腰,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让他年方4岁的脸上着了一层不同常人的清逸之色,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想想这家伙长大以后脾气虽不一定像他家亲生爹爹,但是气质与姿容一定是不会输那个号称灿国第一文臣的男子丝毫。
“不过,话说回来,小燃哥哥还真是听话、老实,竟然真的按二爹爹的吩咐,每天都临字。也不嫌闷么。”看安燃不必再正襟危坐,我便挨过去,偏着头,玩着他的一缕头发。
“倒也没有觉得闷过,再说了,路途上每天的课业量比起我们还在柳府的时候可是轻松多了。”安燃也不抗议我蹂躏他的秀发,只是一边和我说着话,一边安静地收拾好笔墨纸砚,然后从我们随身带着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信手翻开,默默读着。
“倒是小澈你,每天都不见你临字,也不见你去做两位爹爹布置的功课,这样没关系么?”安燃的眼睛依然在字里行间中来回着,干净的声音里却隐隐掺着一丝忧虑之意。
“啊啦,”我上勾着唇角,松开他的头发,重新拿起面前的书,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还以为小燃哥哥一路上只顾着看风景,逛集市呢。想不到连这种小事也注意到了。”
“呃,其实,其实也只是奇怪你这一路上从来都没有拿出过笔墨而已。”安燃还是和以往一样,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开始结巴,这一点不知道是应该说他可爱呢,还是过于害羞。
“而且,爹爹这个人欺负起人来可是不遗余力的,小澈要是被爹爹发现没有完成课业的话,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怪招的。”安燃终于不再勉强自己盯着书页,转而满眼担忧地看向我,好像看到了我在不久的将来被那个恶质男整治的惨样。
我嘴角更加上翘,心中暖暖的,想着,这就是被家人所关怀的感觉,这就是被别人担心着的感觉。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久,或许以后都没有机遇能够回去的我,突然觉得如果一直能够有一道如此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我的话,或许,在这样一个我从不熟悉的世界生活下去,也并不会很难。
这样想着,侧过头,浅笑着,对安燃说道:“没关系的,小燃哥哥。我其实——”
话才说了半截,就被一个声音接过口——“其实小小姐应该早就在启程之前就将大老爷、二老爷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吧。”
随着穿门而入的声音,两个人推门进来,在门口站定。
我转身看看来人,站起身来,行了一个见过礼,当然是按灿国男子的方式。所谓做戏做全套,安燃也一同行了灿国女子的见过礼。
来人微笑着,摸着胸前莫须有的络腮胡子,点头道:“澈少爷、安燃小姐,在下深夜唐突,打扰了。”
我不在意地笑笑,“绪桑老师夜里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绪桑大叔再次诡笑,韶孜静静地站在一旁,还是一如既往地扑克脸,好似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绪桑大叔再次摸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只是方才听了韶孜讲今日傍晚时的事情,一时好奇,有些疑惑还想来问问澈少爷。”
原来是为了糖画的事情来的,我还道深夜拜访有什么急事呢。不过,看绪桑大叔这下意识地动作,不会不久之前还是一脸络腮胡子吧,要不他怎么总是做捋须状。想想眼前这人长着满脸胡子的样子,顿时觉得像是泡在海藻堆里发胀的馒头,让我有些庆幸自己的无缘得见。
“有什么问题,还请绪桑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另外”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可能的话,还请绪桑老师在只有我们几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少爷’,毕竟还是有些不习惯。如果怕隔墙有耳的话,只需拜托韶孜检查一下即可。”其实,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够让我郁闷的了,现在明明没有落到“女穿男”的狗血情节里,却硬是要被人一口一个“少爷”地叫,更是让我有种投错胎的怪异感觉。
“小小姐如此坦诚相待,就不怕绪某也是那些欲将你斩草除根的人之一么?”绪桑大叔现在摆着一脸狐狸相,而且还是长着包子脸的狐狸。
“我相信二爹爹的眼力,能够被他引荐为我和安燃老师的人,必定有不同一般的实力以及忠诚心。更何况”我话锋一转,也学着他的样字,狐狸一般笑着,“凭绪桑老师的实力,即使在柳府初次相见时,我和安燃已经互换性别,但恐怕您早就看出我其实是女儿身,而安燃其实是男儿身的事情了。只怕是,连我的身世您都略知一二吧。”
显然没有料到尚且年幼的我会说出如此一番话,绪桑大叔竟然稍稍愣了神,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观。其实,一路走来,我早就察觉绪桑大叔这个人城府深不可测,而且真心的喜怒从不形于色。想来,应该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能够待在二爹爹这种心思堪比头发丝的主儿身边,必定也是非龙即虎。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皇都的脚跟前,再往前走,势必将会进入王族的势力范围。
还记得那晚雪夜过后,我曾经痴痴呆呆过一段时间,虽说没有真的发疯,但是成天脑子里面就像立体电影院一样,回放着那天夜傍时分,鲜红的残阳,交叠的尸体。更加让我震惊的是,来到柳府之后,不再像以前被爹爹保护得那么紧密,才知道原来我原本所穿越到的这个小女孩也是王族血亲,也就是说,虽然我不知道原本的那位母君到底在朝中担任什么职位,但起码也是拥有皇家特权的人。然而,即使是这样一个每个穿越女都梦寐以求的米虫标准家庭,即使是这样一个本应是拥有重重背景的家,却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那个夜晚过后的数日,没有任何消息在大街小巷散布,仿佛那栋宅子,那些人在一瞬间蒸发殆尽,而我的那些所谓回忆,我的那些所谓亲人,也一道被抹杀干净,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不管我托玉婶在府外打听多少次,不管后来我多少次地偷偷溜回宅邸附近,永远都是无功而返。而那里,那个曾经住着个温柔抱起我幼稚身躯,柔声和我讲话,夜傍会起身给我掖掖被角的如夜风般温存的男子的地方,曾经让在这个世界茫然无措的我有个歇息枝头的地方,早已是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再也找不到与爹爹一起种下的白蔷薇,再也没有让我如痴如醉的大书房,再也没有家的感觉。于是,我连最后缅怀的地方都已经灰飞烟灭,如同空中的肥皂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悲伤着自己的命运,却同时为自己爹爹的遭遇而愤怒着,无论是朝野还是民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质问他们的去向,没有任何人为那一缕王族血脉的消失而疑问过,仿佛那一切不过是我的一个噩梦,而全天下的人都是杀害他们的帮凶,世界上再无人可以信任。
于是,刚到柳府的那一阵,觉得好累,好累。不再去触碰柳涒可以摆在我房内的书,不再勉强自己去想回到现世的方法,不再想去信任任何人,更不再思考,只是一味呆呆地坐着,望着窗外银白的一片,任由记忆中的片段将我的理智一次又一次撕裂。没有人管我,没有人阻止我,或许是柳涒早已打过招呼,就让我自生自灭在这肃杀的冬雪中吧。毕竟,我与他们终究是非亲非故。
只有柳安燃,这个刚刚为人兄的小不点,会担心地看着我,会每天按时将热腾腾的饭菜端到我的房间,然后再将冷透了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因为我不想吃,不想喝,不想说话,不想思考,或许连活着也不想,更别说去理会他这种在我眼里可有可无的无聊举动。
一切仿佛都已成为负累,直到有一天,安燃啜泣着抱着消瘦得厉害的我,要我不要丢下他一个,不要丢下他一个在那大大的宅院里面,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我的心突然抽痛,这样的痛苦,这样的害怕,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我何其相似,又是何其让人心酸。忽然间,觉得或许可以这样依靠下去,或许眼前的这个人可以成为我挣扎活下去的原因。于是开始慢慢进食,开始慢慢地不再呆坐,而是和安燃一起接受两位爹爹的教导,然而人却依然懒散,心依然涣散。
终于有一天,当我又一次静静坐在凉亭里,望着远处铅灰的天空时,一个沉郁的女声在我背后说着:“你有让玉翠帮你打听过你家人的事吧。”
玉翠即是玉婶,而这个有时会深沉得听不到深浅的声音,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柳涒这个女人。
“嗯。”没有按照礼节给她行见过礼,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转过身,我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而且也不会有任何留言传出的。”突然发现,原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冷澈,没有一丝感情与温度,比那天的雪更加让人心寒。
“以前总听皇姐她说,你是如何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而且生为女子,将来更是让人期待。为了能够让你安然成长,她和那个人一起放弃了那么多,只为能够守住你。”柳涒自顾自地在我旁边坐下,继续说着,声线却不再像夜半的寒风。
“可惜,终究是和我殊途同归。连身家性命都一起搭了进去。”
“你知道么,皇姐产下你的那一天,天空中曾经有过异象。”柳涒停了停,半阖着眼,望向远方,似乎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你从小身体孺弱,除了多年来生活在皇家血脉的阴影下,与皇家生你时难产也有关联。还记得那夜,我因为担心皇姐的状况,一直在产房门外陪伴着皇姐。直到入夜时分,皇姐的产道都没有打开。正当产婆无济于事地要皇姐用力的时候,两练绚烂的光芒在苍茫的夜空中绽放。我从来没有看那么美的天空,从那一夜的子时开始,天空中就如同被人放出盛大的烟火一样,深红色和银白色相互交织,状如两条绫带,时而交缠,时而分离。”
我侧过头,看着柳涒陷入过去的双眼,听着她的描述,觉得那样盛美的景象,应该比现世地球两极上那神秘的极光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这样的美轮美奂的景象,一直持续到白昼的来临。天空渐渐泛白的时候,世人才渐渐看清楚,那如幻的景象比我们在夜里窥见的,更加美丽壮阔。原来,因为先前是夜晚的缘故,将那墨黑给掩去了。唯有在那夜未尽、晨未来之时,才能清楚地看到神迹的全貌。墨黑、漆红、银白,这样三个热烈而美好的颜色,如此和谐地在混沌的天空中共舞,将人的一切感官都弱化掉,唯独剩下视觉,唯独剩下人们的膜拜。”
柳涒用轻柔的声音描绘着那一天的情景,仿佛无论怎样形容都不为过,无论怎么形容都还不够。
“神迹一直到天大亮的时候才消失不见,而当人们终于从那如梦如幻的情景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皇姐的产房里也终于迎来了婴孩儿的啼哭声,伴着产婆疲累的声音。”
“产婆说着‘是个女孩儿’。”
“那个时侯,皇姐和那个人是那么的高兴,两个人轮番抱着你,旁人根本插不上手。”柳涒转过头,看着我,一双眼眸温润而潮湿。
“他们那时根本不知道,天象中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宠爱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女儿。不过,就算知道又如何呢,你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单纯的儿女而已,只是他们最重要的亲人而已。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
柳涒不再看我,不再看着远方,而是紧紧闭着眼,手背上青筋绷起,好像在强忍着什么情绪。
“不久,鬼之一族的祭司就做出预言,‘夜半子时,游龙相携,经年炼狱,必显凤凰’。短短一句话,竟就让那个殿下相信,一个小小婴孩儿能够颠倒她的王位,能够于她构成威胁。于是,往后的日子,即便是活着也是死了。”
一阵沉默,柳涒缓缓睁开眼,上挑的凤眼中充斥的尽是仇恨。
她站起身来,不再看我,声音犹如地狱中的恶鬼:“如果你真的想要报仇,如果你真的想要血债血偿,那么就要明白你的对手,可不是天天无所事事就能打败的。想想清楚,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才有能力将这一切毁得干干净净,而你又应该如何去抉择你的未来。”
柳涒转过身,朝着庭外走去,留下的话语却如撞钟,在我脑海中回响——“小小姐,永远记住:自己去看、自己去看、自己去决断。浑浑噩噩也是活,浴血成凤也是活。”
自那一天之后,我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安燃一起接受两位爹爹的学龄前教育,但是整个人好似振奋起来一样,神智不再茫然无措。就连安燃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子都不再担心我的消沉,转而与我竞争起学业的高低来。
如果说在柳涒跟我说那段往事之前,对于母君和爹爹的死因还只是猜测的话,那么在她将过往的迷雾拨开后,真正幕后的黑手十有八九就能够肯定下来了。
说来说去,不过又是一场宫廷争斗罢了。只是这一次,被牺牲掉的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亲人。所以,我不可能像那些小说里面一样,感叹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后逍遥出世。这样一句话对于我而言,太苍白,太无力,也太荒唐!更何况,即使是还在现世的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也用不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只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仇、会恨的人。
他人予我一分,我予他人十分,无论爱恨,皆是如此。
因此,在那之后,我在心中隐隐约约立下了誓言,不太清楚到底要如何去做,要如何去查,但是,心中那十倍的憎恨,十倍的悲伤,十倍的痛苦,我总有一天要将它们原原本本还给那些人。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念头支撑着,我才能明明知道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人,就在皇都之内,还一路平静地将自己送上门。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念头,我才能冷静地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和力量。如果想要扳倒对方,单枪匹马是不可能的,同理,如果对于身边的人处处防范,那么想要完成大事也同样是不可能的。我渴望能够将柳府拉到我这一边来,不止柳府,更包括集中在他们身边的那些能人异士们,在复仇的路上,我势必会需要他们的力量。所以当我面对绪桑,面对韶孜,放弃遮遮掩掩,索性来个坦坦荡荡。有些事情,要有了基本的信任才能开始对话。
我拉回神游的思绪,定定神,正视着绪桑大叔,缓声说道:“既然绪桑老师对我的情况了解一二,那么大家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师深夜前来到底有何指教?”
言罢,我上挑着唇角,眼神不瞬地笔直看向绪桑这只老狐狸。
“哈哈~~~~果然有趣!”绪桑大叔仿佛对我的表现很满意,赞赏地点点头,“老夫只是对今日事情的几处疑点感兴趣,所以特来向小小姐问个明白。”
我伸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好奇,小小姐的那一手易容之术是向谁学的?”绪桑大叔坐好后,便开始连珠带炮地开问。
“玉婶。柳王府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女婢的人。”我平静地回答着,他会问这个在我意料之中,毕竟那个时侯缠着玉婶学这个花了我不少时间,学成的结果与努力成正比。现在我的易容功底,已经略有小成,而且在适当的时候,可以改变声音、性别、身高,当然,改变的那些只是外人看见的表象。
“哦••••原来是翠教的,这就难怪。”绪桑大叔沉吟着,看来,他和玉婶之间也是熟识。
“很好奇小小姐那时是怎么说服那个糖画小贩将出真话的。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十有八九那小商贩会一口否认受过不公待遇。因为毕竟两边力量相差悬殊,即使抗争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绪桑大叔有些玩味地看着我,满脸都是好奇。
“很简单,我只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我顿了顿,狡黠地轻笑着,“‘说出真话吧,与其担心事后遭她报复,不如担心现在命丧我手!’当然,那个时候放在他后腰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利刃。”
在场除了我还挂着笑脸以外,其余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变了脸色。最夸张的还是安燃,一副不相信眼前的人是他所认识的小澈的样子。让我略微惊讶的是韶孜竟然微皱着眉头,该不会现在就后悔投了我这么个心胸恶毒的女人为主子了吧。
倒是绪桑大叔最先缓过神来,嘴角挂着意味不明地浅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比起豪门王族事后的纠缠与报复,当然是眼前的生命来得宝贵得多。这样简单的衡量,即使只是路边摊贩也能立刻得出孰轻孰重,丝毫不浪费时间,而且收效甚佳。”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道理,硬说起来的话,不过是柿子赶软的捏罢了。”我静静地说着,没有理会安燃严重眼中不可置信的光芒。
“可是,可是那样是不对的!”一旁的柳安燃终于忍不住出声,“小澈怎么能,怎么能伤人性命呢!!”
显然是急了,安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
“小澈,小澈怎么能这样做!君子应该磊磊落落,而不是威胁弱小。”安燃急急地争辩着,字里行间里充斥着对我方才话语的不相信与失望。
“那应该怎样?!”我挑着眉,侧着头看向安燃,脸上不再挂着浅笑,“应该以理服人么?!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仗势欺人是不是?!应该忍气吞声是不是?!”
我停了停,强压着溢上胸腔的苦涩与忿恨,冷声说道:“柳安燃,如果你以前不知道,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柳澈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从不奢望当什么正人君子。如果威胁、欺压能够让身边的人少受一些欺凌,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威逼利诱;如果杀人越货能够拯救我爱的人,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提刀上马。没错,我就是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我就是那种做事不择手段的女人。与你这样从小被王府保护得周严密实的大少爷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只需要你记住,不要将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认识,强加在我的身上!”
一番话说完,我连大气都没喘一下,情绪更没有丝毫波动。心中苦笑着,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也如此僵硬了呢。
安燃明显被我方才的话吓到了,也伤到了。直直地站立在摇曳的灯影里,与我等高的瘦瘦小小的身材,仿佛有些承受不住。一双大眼,挤满了泪水,却硬生生地咬着唇,不让它落下来。
“唉~~~”绪桑大叔叹了一口气,将安燃拉到他身边,慢慢抚慰着,“看来安燃少爷还是少了些历练,这样的心智只怕会给那些人毁得一点不剩。”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让我与安燃互换性别,并且暗盘绪桑老师一路上试探、观察我们,是这样么?”我用着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口气,说出这几日闷在心里的猜想。
绪桑大叔抬头看着我,似乎已经不再对我过于成人化的思考方式感到吃惊,只是沉沉地说道:“没有心计,没有防备,武艺也并非超群,再加上你们不能肆意暴露身份,这样的孩子在那皇都的少学里,只会成为别的王族子弟手中的玩物,更有甚者,可能会命有不保。那里的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却个个都是在大人们的勾心斗角中长大,阴毒暗招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先前王爷一直都不愿将安燃少爷送往少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现今,让她决定送安燃去往少学的,是因为你。”
“你的经历,让王爷觉得一味忍让不过是自取灭亡,一如她的皇姐一样,一退再退,终究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宁愿将自己心疼的孩子丢到火炉中历练,也要赌我们能够活下来是么。”我疲累地说着,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看来,少学也不是什么安乐窝。
“没错,王爷让我和韶孜一路上与小小姐和安燃少爷同行,不仅仅是护卫,更是观察你们的能力。”绪桑大叔怀里的安燃,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他方才说的话,似乎不相信他亲生母亲对他的不信任与试探。
“那么,以绪桑老师的眼光来看,您认为我们能够在少学的第一年活着回到柳府过年的几率,有多少呢?”我又复调笑神色,仿佛一切不过是一个玩笑。
“六成有余。”绪桑大叔不再板着脸,也不再像狐狸一样诡笑,而是眼露欣赏的神情。
送走绪桑大叔和一直一言不发地韶孜之后,我关好门,准备上床睡觉。这才发现,安燃从刚才起就一直闷声不响,站在原地发呆。
我知道他还接受不了自己家人对他的试探以及对他能力的不信任,不过,换条思路想想,他毕竟还是母君和两位爹爹的心头肉,否则那三个人,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担心他罢了,说到底,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不一样。
原本还想安慰他几句,转念一想,有些事情,如果不是自己看透,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人的苦心吧。
于是,给他燃上一根新的照明烛,然后自顾自地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