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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监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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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亮直勾勾盯着那两名学生的眼睛,随后他轻蔑地将学生从头扫到脚底,仿佛要看看他们能有几个能耐一样。
被审度的人心里自然是不服气。
罗亮无视他们愤恨的眼神,用讥讽的语气说:“不说是吧,报案了你们身上背个案底,以后上大学找工作都是问题。别现在犟着不说,装有种,到时候立案了让家长陪着求情。”
一逼问一恐吓,两个人心里摇摆不定起来。思考半天,决定开口。
他们当然说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信誓旦旦仿佛每个人都看到了林修偷了那四千块钱,一说到自己做了什么就马虎其词。
罗亮心里清楚学生们犯错了避重就轻的德行,劈头盖脸骂了他们一顿。
李倩在一边看着学生扑簌簌掉眼泪,心疼却不敢吭声,她还没见过罗亮这样发飙。
“李倩,把你们班那些人都给我带到教导处,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让他们到学校来。”罗亮说完气冲冲要走,路过钟潜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他拉上,边走边问林修现在的情况。
听完钟潜的描述,他给校长打了通电话。
当时雨余正在他妈办公室里报暑期夏令营,看妈妈拿起电话一秒钟变得凝重的脸色,便拿起另一台座机的话筒偷听。
她歪着头夹着话筒,打开微信在群里实时转播最新通话记录。
陶梦正在课上打呵欠,突然感觉手机在上衣包中不停震动,趁老师背过去写板书的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
一下子人就精神了。
上午的每个课间她们三个都在群里不停地讨论这件事。
到中午了,三个人又凑在学校对面的面食店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雨余,这事儿你妈决定咋办啊?”陶梦问她。
雨余嗦了一口冷面,边嚼边说:“我妈暂时没给老罗说怎么处理,但是他们下午好像要开会说这个事情。我装得啥也不知道的样子问我妈咋了,结果我妈让我少管点闲事,把心放在学习上。”
说到这个陶梦激动起来,“我差点儿把这个事情忘了,我们班李执,就是他拦着我不让我出去,还给历史老师告状。最过分的还不是这个,”陶梦坐直身体顺带清了清嗓子,学着李执的语气说,“是不是考得好了就不用学习了?他竟然给我说这个话,他绝对是故意的。不就是这次月考他压我一头,至于这么得瑟嘛这个人。”
说完陶梦恶狠狠吃了一口擀面皮来解气。
林灵凌这个一骑绝尘的年级第一名同情地拍了拍陶梦的肩膀,雨余吃完嘴里的东西冲她说了一句:“我看李执蛮喜欢你的,是故意给你找事儿。不管你可比管着你轻松多了,况且不管你还少一个学习竞争对手。”
林灵凌放下筷子对雨余竖起大拇指说:“此言有理。”
“我看你们两个是疯了。”陶梦对她俩这个想法表示不敢苟同。
林灵凌戳戳陶梦问她:“你假期有什么安排没有?”
陶梦回:“大概率会出去旅游吧,你们呢?”
“我在看夏令营。”雨余说,“我成绩一般,想自招走个好点的学校,得去大学夏令营给老师提前刷刷好感”
“我打算出国做义工,丰富一下我的简历。”林灵凌支着脑袋说,“我爸妈在帮我申请国外的学校,我大概率不会在国内念大学了。”
“唉,二中痛失明年高考省状元潜力股。”陶梦惋惜地说。
雨余赶紧放下筷子捧起林灵凌的手,“林姐,算我求你,你参加一下高考吧,可怜可怜二中这几年惨淡的成绩吧。我替我妈求你了。”
三个人咯咯笑了起来。
她们三个中午过得很愉快,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罗老师,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赵红霞堆着笑脸给罗亮说,碎了屏的手机在包里不停响着铃声,已经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第三通电话了。但在征得罗亮的同意之前,赵红霞并不敢掏出来接电话。
对面不苟言笑的男人蹙着眉,不情愿地点了下头,赵红霞甚至给他举了个躬,才敢出门接电话。
王珂别过头去,不忍看自己母亲点头哈腰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男人接通了电话后破口大骂,赵红霞唯唯诺诺地应着,说自己在给孩子开家长会,让他带着女儿中午出去吃点。
路过的老师或者学生见了她,总要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这些目光中她更加局促不安,一边忍受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辱骂,一边还要留心听身后教务处发出的动静,罗亮呵斥学生的每个声音都让她觉得胆战心惊。
这么多年来赵红霞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但生活从来不给保留她一丝尊严。
前几天被打破头的时候她甚至想一了百了算了,但是看到儿子,她又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让王珂好好读书,一定要让自己儿子不再像她一样。
她在电话这头费力地讨好,男人在那头说怎么娶了个这么没用的东西,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她赶紧又进去,站在王珂身边,低着头,比她这个做错了事的儿子还要紧张。
王珂看母亲慌里慌张出去,再进来眼里还噙着泪就猜到是谁给她打的电话,而这一切都要怪林修。
凭什么教导处主任不去管偷了钱的人,管起丢了钱的受害者。如果不是林修那个王八蛋偷了资料钱,他妈妈也不用为这件事受气,怎么想王珂都咽不下这口气。
罗亮把这件事给孩子们的家长说了个大概,叫他们先把孩子带回去停课一天,等学校商议完怎么处理,会打电话告知他们具体结果。
大部分家长三三两两带着孩子离开,赵红霞跟着他们,拉起自己的儿子匆忙逃离这里。她简直一秒都无法在这个地方多停留。
从前她也像这样拉着他,她的手包住他的手,如今孩子长大了,她的手包不住了,可她好像还没意识到,或者说她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珂珂,等过几天你爸气消了,你就可以不住在姥姥家了。”赵红霞说,言语里满是安慰,“我过几天准备再找一份兼职,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王珂鼻子发酸,他使劲忍住了落泪的冲动,嗯了一声别过头去。赵红霞比王珂矮很多,王珂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头顶处扎眼的白发,领口处遮不住的淤青。她才不到四十岁,面容却尽显疲惫与苍老。
继父一直觉得自己是拖油瓶这件事,王珂早就知道。他从来就没打算养过王珂,甚至娶他妈妈也只当是花几个钱找个几十年工作期的多功能保姆,任打任骂。
王珂恨透了这一切,但是他无能为力,赵红霞是菟丝花,是时代的畸形产物,也是自己的母亲。
有几个家长迟迟未离开,当罗亮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他们时,他们几个让孩子先去外面等一下,自己则凑到罗亮跟前,“罗老师您辛苦了。”
说话的人拿出一条中华往罗亮手里塞,罗亮皱着眉头推开。那家长故技重施,又被推开,只好悻悻地说:“能不能劳烦您帮我们联系一下那个孩子家长,这件事情我们想能私底下解决了最好,孩子们小打小闹的很正常。”
“这件事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把人家打到连学都上不了还叫小打小闹?”罗亮说道,他并不是想借此事要挟这些家长,只是想让家长们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家长们似乎会错了意。
罗亮觉得自己需要把事情给他们说个明白,“这烟您自己收好,我用不上。还有,如果可以联系他的家人,不论怎样,我肯定会帮你们联系,不过那个孩子好像没有监护人。”
听完这话,凑在一起的家长们不安的心情仿佛突然烟消云散了一般,不再啰嗦,一起结伴离开了办公室。
罗亮喝了两口茶,觉得心烦气躁,他习惯性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走到阴台推开窗户把烟点燃,靠在窗边向下看。
楼下正走过刚才同他说话的那个家长,他当着孩子的面肆无忌惮地给另一位家长说:“被打的那个是个孤儿,这还担心什么嘛。这种孩子手脚不干净也正常,毕竟爹妈死了没人管他。这事儿我看不怪咱们这些孩子。”
他们还在说着什么,只不过走的远了,声音变得模糊。
罗亮望着他们出神,手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烟灰落在指头上,落下时滚烫,被拂落时再没一点余温。就像是说过的话,明明伤到了人,转眼间已然消失在喧嚷声中。他把烟在花盆里摁灭了丢进垃圾桶了。
罗亮现在要去看看林修伤势,不能就这样让他自己在家里躺着,得带他去医院。罗亮走到隔壁自习室准备叫钟潜带自己去林修家,发现男孩趴在门口的桌子上睡熟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什么样的孩子长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工作这么多年的罗亮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应该也不好过。
他上前摇醒了钟潜,想到他没吃饭罗亮先带他吃了点饭,又买了点水果跟他一起去看林修。
一个班上那么多学生被叫家长的事情下午就在学校散播开了,故事也几经流转传进了陶梦他们班,同桌兴冲冲给她讲的八卦已经是加工了无数次的版本,事情早已面目全非。
陶梦不好驳别人的面子,装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听八卦,听完了还摆出意犹未尽若有所思的神情。同桌心理上得到了极强的满足,又找下一个人开始说这个故事。
摆脱了同桌控制,陶梦拿出手机给雨余发消息:小鱼,偷听成功了吗?
雨余:老罗在说林修的情况,我在录屏,等下把监控视频发群里。
雨余下午是阅读课,她给老师请假说雨清让她去报夏令营,语文老师叮嘱了一句好好选,将她从图书馆放走,她钻进她妈办公室打开会议室监控,偷听校领导讲了什么内容。
数学课上陶梦时不时想起这件事情,一直神游,同桌戳了她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数学老师点她回答问题。
连问题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回答,陶梦尴尬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眼神向四周看去,一下子对上李执炯炯的目光。
好像做贼被逮到一样,李执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陶梦纳闷,又见李执撑着脸,用嘴型给她说了个答案,说完立马换了个方向撑脸,留下后脑勺对着陶梦。
陶梦愣了愣,把答案说出来,数学老师一脸无奈地说:“正确,坐下吧,好好听课!别老是心不在焉的。”
她红着脸缩在座位上坐好,回想起雨余中午说的话。
李执喜欢她吗?
她觉得事情可疑,往李执的方向看去,结果目光又撞在一起,陶梦立马扭过头,决心再也不随便往他那个方向张望。
喜欢一个人或者被某一个人喜欢着,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经历,冲动又不安,甚至还会对对方流露出的情感感到胆怯和畏惧,苹果仍旧是禁果。
下课后,陶梦拿出手机,就看到群里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一点开,是雨余发过来的监控视频。
五个录屏视频,雨余发完没忍住在群里骂了脏话:弱智家长教出来的弱智孩子。
因为知道事情大概,雨余有一茬没一茬看监控,主要是想看她妈决定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直到老罗把他今天中午听到的家长的话复述了一遍,雨余的心态立马爆炸了。
什么叫孤儿手脚不干净也正常?这话就跟米饭里的沙子一样,猝不及防让人一阵难受。她想不到会有家长这么说林修,还说的是这种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的话。
这话不止她听了觉得不可理喻,在场的校领导们听了也觉得匪夷所思。
副校长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样的家长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必须从严处理这件事。”
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雨清突然示意大家停一下,“这些孩子都是李老师班级里面的,我注意到李老师刚才一句话都没说,李老师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吗?”
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李倩,一瞬间李倩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被老师点名提问的情形。
“校长,我觉得那些孩子是做错了,但是被打的这个孩子也并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按照学生们反应的情况,他偷了班里的资料费四千块钱。”
李倩咽了口口水继续往下说:“而且这次事件中有好几个孩子,比如说王珂,从升学到现在,我觉得他一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班里的孩子们都向着王珂,我也不愿意因为这样一件事对王珂他们处罚过重,影响了好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还有整体班级氛围。”
她说完,身边立刻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原来大家的态度是一边倒,此时有些人转变了念头,摇摆不定。
视频画面中雨清把头转向一边,沉默地看着身边交谈的人,仿佛是在观察,看了许久才开口说:“我知道李老师对班里的学生爱护有加,我也知道这些孩子们做出这样的事并不是出于纯粹的恶,他们或许有自己的理由,但是他们想伸张的正义本应由警察来判决。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来是讨论这一起校园暴力。不论这些孩子有什么样的理由,他们都没有权力动用私刑践踏另一个人的尊严。”
“这些孩子中一部分已经16周岁了,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被集体过激的情绪裹挟失去自己的判断与是非观,做出这类不计后果的事情,放任其发展,才是亲手断送他们作为理性人的前途。”
“李老师比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了解这些孩子,了解这件事,但是二中的学生、校外的家长并不知道这些。如果不严肃处理,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就是我们二中纵容学生变成校园暴力施暴者;即便他们知道事情的全部过程,我想也很少有家长愿意将孩子交给这么一个管理制度失效的学校,因为这就是默认在二中只要另一个人有错误,你就可以像这样对待他。”雨清说。
会议室里很安静,雨清的手和书摩擦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整个会议室都在等她翻完校规。
她最终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面前的各位老师,面容清冷,眼神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校规里是有明确规定发生了这类事情该怎么处理的,记大过处分外加停课一周,这些学生停课回来之后,统一在国旗下作反思检讨。”
雨清将校规传给身边的人,大家传递着看条例。
传到李倩手里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地看了好久,那些字一个都没进入她的眼里,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再为那些孩子争取一下,至少不要停课一周这么久,不然今年自己的市级优秀可能会泡汤。
李倩悄悄抬眼观察雨清的态度,对方的视线偶尔会扫到她身上,态度并不明朗。
即便是说了求情的话,估计雨清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李倩内心挣扎许久,还是决定放弃,即便她心里并不很认同雨清说的话。
只从一件事一个角度出发,不看前因后果,这样真的公平吗?
雨余很是崇拜她妈妈,尤其是今天听了她妈妈这一番话后。
晚上9点多,雨余推开家门,换拖鞋的时候,雨清正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雨余,跟她打了声招呼,“回来啦?”
雨余边解鞋带边应和:“嗯!好香啊!背着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换好拖鞋,雨余先跑进厨房里看了一眼,那里只残存了一些食物的香气。
雨清说:“你拿双筷子还有碗过来,汤我已经端到客厅了。”
雨余拿了东西把书包直接扔到沙发旁边的毯子上,拿碗乘了一些鸡汤。
“你没吃晚饭啊?”雨余问她缩在懒人椅上喝汤的妈妈。
“没,今天下午忙死了。你吃这么急难道也没吃饭?”雨清顺手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雨余心虚,没说话。这个月零花钱一共两千,她没忍住买了一个手办,余下的钱只够她每天吃个午饭。
雨清知道雨余不说话就是默认,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假装乖巧的雨余,忍不住想逗她,“今天中午给你姥姥打电话,她说你又让她帮你收快递,跟以前一样是玩具小人。我妈好歹是个大学教授,你能不能别老给她安排这种快递代收业务,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得给你当免费劳工。还有,你又买小人,是不是把生活费都花在上面了?”
雨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些小人很便宜的,我都是从网上买的批发货,三四十就能买好几个呢。”
“我看做工不像几十块钱的东西啊,你给我说实话。”雨清不停观察雨余的表情,强忍着笑意。
“唉,竟然被你看出来了!”雨余叹了口气,立马又信口开河,“就知道骗不了你,我这是不到两百块买的,怕你说我被宰了,才骗你三四十。”
雨清先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接着又像是豁然开朗,“这我就不担心了。我今天下班去你姥姥家,本来是要帮你把东西拿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同学,她孩子很喜欢你买的塑料小人,我就送给他了。本来还担心这东西万一很贵又不好买,送人了怕你生气,但你刚才说这是批发货,也就一两百,这就好办多了,我等下给你两百块零花钱,你再去买一个就行。”
听完这话,雨余抱着碗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嚎。
“怎么了这是?”雨清带着笑意问她。
雨余捂着脑袋,心酸地说:“没有,就是太高兴了,买完之后还能剩下几十块,太划算了……”
雨余强颜欢笑,心里却跟世界末日一样,两百连个零头都不是啊。
雨清看雨余嚎着嚎着像是要真的哭出来,赶忙把她的手办拿出来。
“别哭啦,喏,我没给你送人。下次你买东西也要量力而行,你妈又不是什么世面都没见过,这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买过。”她把手办塞到雨余怀里,“下次要买手办记得给我说,别自己把生活费花完了饿着肚子还瞒着我。”
“那你以后会赞助我买吗?”雨余破涕为笑,把手办紧紧抱在怀里。
“你告诉我,我会在我能力范围里劝你不要买。”雨清露出狡黠的笑容。
雨余懒得同她妈斗嘴,岔开了话题,“妈,你说打人那几个学生停课一周,真的会反思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吗?”
雨清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你怎么知道打架事情的?”
“学校里都传遍了。”雨余走到雨清身边,靠在她身上说,“停课那个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就跑到你办公室偷看了会议室的监控。”
“那你怎么想?”雨清知道女儿肯定私下里有小动作,听到她看监控也没太吃惊,只是想问问她的意见,她觉得她女儿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妈,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好,但是你们都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地方,你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林修他没有爸爸妈妈。”
“如果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受了欺负,肯定会有爸爸妈妈替他们出头,但是他没有,所以他肯定会吃亏。你处理的是公平公正,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这样的公平实际上某种程度来说就是不公平。
“那些施暴者处罚结束了,回到班里,可能会照样欺负他,只要不再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他们甚至可以这样欺负他到毕业,因为没有监护人会时刻保护他,而老师和学校所能给予的保护也只是暂时性的。”
听完雨余的话,雨清陷入了深思,她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些,而这些对于学生的健康成长也确实重要,她揉了揉雨余的头说:“妈妈确实考虑得不周到,有不到位的地方,我明天再去和罗主任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还有你呀,不上课,成天看监控干什么,夏令营报了吗?”
“报了,报了Q大。”雨余说。
听到这个,雨清装作很痛苦的样子,扶着太阳穴,“诶呀,Q大哪里都好,就是分也太好,我觉得你考不上。”
雨余哼了一声,把电视关了回寝室做作业去了。
她动笔写了一会儿,碰上不会的题了,把问题拍下来问群里另外两个人,林灵凌和陶梦一前一后把答案发出来了,雨余有几个步骤看不懂,就在群里打视频电话,三个人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明天下午你们要出去玩吗?”雨余问。
升学压力下,二中为了提高升学率,强制要求高一高二学生周六上午补半天课,所以雨余才问她们两人周六补完课后下午要干什么。
视频画面里林灵凌扎着一个丸子头捧着一个不锈钢杯子,像个老年人,“我看你们安排。”说完她嘬了一口水。
“林灵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陶梦问。
林灵凌满脸疑惑,“没啊。”
“你今年不是17是71吧。”陶梦说完,肆无忌惮笑了出来,林灵凌一幅懒得和你们解释的表情。
笑了一会儿,陶梦静下来:“小鱼,林修住院治病了吗?”
“没,老罗下午送他去拍片子看了一下伤势,断了两根肋骨,医生建议住院,但林修坚持不住。本来老罗准备给他垫钱,先让他住院把病治好,但是林修好像不愿意欠他人情,”雨余说完叹了口气,“那些家长怎么说也得给林修赔偿医药费。”
“明天我准备去找林修。”陶梦说。
林灵凌放下捧着的保温杯说:“看望他就没必要了吧,不要过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陶梦停顿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不是去看他,我校服外套还在林修那里,我得拿回来。”
“什么?”两个人齐齐发问。
陶梦就知道她们肯定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她前面纠结了半天要不要说。
她把那天假装肚子痛去找林修,以及找到林修时林修的状态详细地说了出来,林灵凌听完说了一句:“我为什么会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个学校?”
雨余眉头拧作一团,“为什么二中会招这群垃圾人。他们给老罗说得多轻巧,就推搡了几下,打了几拳,避重就轻。不行,我得给我妈说。”
“林修为啥没在老罗看他的时候把这事情告诉老罗啊?”陶梦问了一句。
“复述经历对有些人来说无异于第二次受辱。”林灵凌说话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格外成熟。
“你还是别去给你妈说了,不然校长一问,那陶梦和你们两个怎么会晚上跑到实验楼,这不是引火烧身吗?”陶梦劝雨余不要这么干。
“十一点了,梦,该睡觉了。”奶奶推开门催陶梦,“明天还有课,不要老是熬夜。”
陶梦连忙应下来,然后给那两个人说了声晚安,下线了。
手机嗡了两声收到两条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