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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人 两个神神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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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灵何在!”帝后怒不可遏,声音霎时响彻整个空旷神殿,平日头上的金色凤冠色泽似乎也有些许暗淡,素日体面的着装,这时看了只叫人觉得阴森,胆寒。她稳坐主位,顺手拿起手边茶盏,只轻浅抿了一口。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阶下跪着的花仙却不由得喉头一紧。
“回……帝后,兰花灵在蓬莱仙会之前就已失、失踪了。”花仙跪伏在地,把头低的再低,声音微微发颤,好像生怕惹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不痛快。
“那为何不通传!”帝后震怒,满头珠翠也跟着乱晃。手中的茶盏更是被捏的粉碎。
“临近仙会,若此时通传……怕是扰了大家的兴致。”花仙仍旧低头,动也不敢动。
“哦?你是觉得……让人议论百花齐放竟少了一种难道很体面?”帝后此时已敛了震怒情绪,但语气仍旧冷的瘆人。
帝后是很爱面子的。
此人就穿衣打扮来说便极其讲究,讲求场合,亦讲求身份。哪怕只是赏个花儿都要仔细再仔细自己的着装。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这次的仙会帝后别出心裁想了个百花齐放的盛大场面。想要漫天飞花,让人仿佛有置身于无边花海的错觉。设想是好的,于是立马投诸于实践。
帝后历经千辛万苦凑齐百种花灵,并交由花仙管理。并嘱咐于花仙,必须是百种,少了一种都不行。
但万般准备也会出差池。
兰花灵在仙会前一天……失踪了。
花仙慌乱无措,却又不敢告知帝后,怕扰了大家兴致。
她选择瞒天过海,但终归是有人眼亮。
“帝后,恕在下冒犯,但……花……似乎只有九十有九。”德信神君微微躬身,向帝后行了一礼。
德信神君,姓杜单名一个衡,字清和,三千年前晋升获封号,是号称天界史书的《神谕》的修订者。平日做事也是勤勤恳恳,不惹人注目,也不随意招惹谁。可偏偏,他便是有一项,是惊为天人的。那便是识花。
若单论论这一项,德信神君排第二便没人敢说第一。他对花的熟悉,简直到了就算百花之中花类繁多他也一眼能够辨认出来他要找的花是哪种。
“是我疏忽了……”帝后的脸色很不好看。
“无妨,我只是好奇。”德信神君又鞠了一躬,转而离去了。
于是便有了如上一幕。
“那你告诉我,兰花灵能跑到哪去?”
“回帝后。”安时一躬身,“我遍寻五地亦不曾找寻到她的半分影子,许是到了转世灵石台,转世投胎去了。”他慢条斯理道。
“那便烦请你去将她捉拿。”帝后怒气收了许多,温声道。
“是。”
“可有画像?”安时侧头问仍跪在地上的花仙。
“有的。”花仙将画像递过去。
安时双手接过,展开细细扫了几眼,便又双手奉还。
安时施了个咒,只一瞬间便在原地消失。
人界。
安时无奈扶额,怪自己大意。
人界如此之大,找出一个花灵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只细细的扫了眼画像。
没办法,只能像瞎子般乱碰了。
他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天,也不曾找到半分线索。
而此刻暮沉日落,夜色渐浓,无奈只得找个客栈先歇歇脚。
“一间上房。”安时给出一角碎银。
“好嘞客官您跟着我走。”店小二手脚很麻利,七弯八拐转上楼梯将他引到一扇门前 。
“天色不早客官您早些休息,要热水什么知会我一声便可。”
“麻烦。”安时双手抱拳微微一躬身。
“哎不麻烦不麻烦。”店小二笑着摆摆手,听见下面有人招呼,“来嘞!”
楼下。
“一间上房。”来人丰神俊朗,店里打杂做事的女工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哟真不巧,最后一间上房被刚才来的人要了,要不我去打个商量?”
叶宸蹙眉,心中暗觉不爽。
“无妨。那就换……”叶宸话还没说完,楼梯走下来一个人,他转头一看:
“小二,可有什么吃的?”安时从梯上走下来道,一眼却望到了叶宸站在那里愣愣看他。
四目相对,感觉在空中的浮尘似乎都停滞不动。
……
其实打个商量也不是不行。叶宸心想。
“……你跟踪我?”安时开口。
“哪能呢。”叶宸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闲来无事……恰逢崇阳神君有事抽不开身,叫我帮他带一盒鸢尾楼的百花糕……”
“哟两位客官认识啊,那您二位不用打商量了直接凑合凑合一间得了吧?”店小二插嘴道。
一阵沉默。
安时没答话,只细不可闻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房。
叶宸那更不用说,自是点头同意。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你为何来此?”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
“我不都说了嘛……”叶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你当我傻子?”安时支着下巴看他。
“想来看看……我未来夫人,这是真的。”叶宸认真道。
“好好说话!”安时瞪他。
“那你呢?来此是为何?”叶宸不露声色的偷天换月。
“我?来寻人。”安时答。
“何人?”叶宸锲而不舍追问。
“兰花灵。”
“要我帮忙么?”
多个人帮忙也是好的,安时是欣喜的,但欣喜之余,也不免有致命问题暴露,他缓缓启唇:
“你如何找?一来你既不知兰花灵相貌,二来你也未必有头绪。”
叶宸早已累了,干脆直接躺在床榻上答道:“我确实不知那花灵相貌,我也确实半点头绪也无,但成群结队总好过单打独斗。听说过狼吗?要知道孤狼是走不远的,不是吗?”
安时朝那方向一瞥,得,还知道给他留个位置:
小客栈上房的床榻并不见得有多宽敞,再加之叶宸肩宽腰长,安时本认为此时的床榻一段已断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结果人家乐善好施,还给留了半个位置。
安时又瞥了眼窗外,夜色浓郁的化都化不开,确实天色真不早了,遂转过头来对床榻上的人说着:“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天还得打听打听兰花灵的去向。”
他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你睡床吧,我打地铺……扔套枕褥给我。”
叶宸也不好真的让人家打地铺,默默抱了床被子自己打地铺,让安时睡床。
不难发现,安时睡觉并没有什么坏习惯:睡前会将外袍仔仔细细叠好放在枕边,再仔仔细细的床铺好,才上床睡觉,而且睡觉不打呼。
叶宸一挥手,带起一阵风――蜡烛熄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起早吃饭,楼下倒是热闹非凡。
“哎哎哎听说没有?又死人了!”
“这次又是在哪发现的?”
“护城河。”
“啧,那贱人也真是命里带煞,谁碰谁死。”
安时听到越来越多的粗鄙之话从他们嘴里流出,不由得眉头一皱。
叶宸当然知道他因何而皱眉。他是个脸皮薄的人,也不好直接说话。那索性他就上吧。
“各位,恕我直言,是哪家姑娘引得你们非得这么讨论?”叶宸问。
一男子摸摸鼻子讪讪答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距此三里有一座城,叫做芜州,本没什么稀奇,但却有一个……妖怪。”
叶宸蹙眉:“妖怪?此话怎讲?”
“这个人呐没有名字,还是老鸨给起的名,叫醉秋。听别人说,当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虽是青楼出身,却洁身自好,手上的守宫砂现在都还在呢。”
那人先夸了这妓子一通,然后才不住地摇头叹气道:“她本是不接客的,就算接客也顶多让人听个琴。但就只是听个琴,听的那些人就都没了。哎,作孽呀!”
“真是灾星!”有人忿忿不平道,立即引得周围人随声附和。
叶宸安时两人看向对方,点了点头。
可以去碰一碰运气,万一这妓子就是那花灵呢?
事不宜迟,马上动身。
在此之前,得先去看一眼……那个被害死在护城河里的人。
护城河。
平时冷清的地方此时也热闹非凡挤满了人,
大概是因为那……
地上躺了个男子,因为在水中泡的过久,皮肤都有些发皱发白,衣服也因为人刚从水中捞出,湿答答的贴在皮肤上,隐隐的看出强健肌肉轮廓。
两人几乎是费了大力才挤了进来,安时走上前去蹲在那死人身侧,仔仔细细的查看他的身体:
身上无刀痕,更无大面积伤口,衣服干净的简直不像话,血迹也不曾有。指甲盖嘴唇也无乌紫现象。
从哪看都并不似是被害,倒像自杀。
可哪有人会无来由的就自寻短见?
安时不禁摇头叹息。
叶宸喃喃道:“太诡异了。”
“还不都是那妖怪!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了!”一大娘拿手背直抹眼泪。
叶宸刚好站她身侧,听见这动静还吓了一跳。
“能细说吗大娘?”
那大娘哽咽回答:“那里面躺着的是我儿子,那日从那妖怪那回来,便浑浑噩噩的,我须得时时盯着他,三日前我就出去买个菜的功夫,人就丢了,许久才有人告诉我,说我儿子……”
大娘再也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起来。
在场的人无不如撕心裂肺般。
“大娘您节哀顺变,毕竟斯人已逝。”叶宸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以示安慰。
而另一边的安时一无所获,一脸愁云惨淡。
他揉了揉眉心,而后与叶宸四目相对,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结果。
安时蹲的似乎真的有些久,起身时腿都有些麻,差点站不住。叶宸忙上前扶他一把。
安时开口问:“哪位侠士知这‘妖怪’现在何处?我想去看一看。”
“公子还是不要去了,此妖怪如此厉害,怕是去了有去无回。”人群中有人劝道。
叶宸轻笑,“实不相瞒,我俩就是来除妖的。”
啊?众人一头雾水。
此地似乎过于偏僻,似乎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还并没有修道以及除妖之类的认知。
“天上居!那妖怪在天上居!望两位……道长一定要为民除害,铲除这个奸恶!此去一路小心。”终于有一个懂行的人答道。
“多谢,定不负所托。”两人抱拳一躬身转身离去。
天上居,一座青楼。名声倒是很响,里面的人……倒也都是漂亮脸蛋,人人看人人爱。
安时和叶宸并不理会门口的群魔乱舞,径直走到老鸨面前,点名要听醉秋的琴。
老鸨满脸堆笑,“要见醉秋姑娘?客官不如看看其他的,也都是美人呢。”
安时执拗:“就她,别的不行。”
“客官您这就说笑了,醉秋姑娘可是花魁,哪有那么容易见?”老鸨毫不退让。
叶宸“啧”了一声,把钱袋扔给她:“能见了么?”
“能能能,当然能!”老鸨摸摸了鼓鼓囊囊的钱袋,欢喜的不得了。
……
安时淡淡评价:“你还挺熟。”
叶宸愣了愣,慌忙解释:“不是……你听我说,是紫元君他告诉我这个法子,但我保证我一次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远在天泉山的紫元君打了个喷嚏:“谁咒我?”
安时莫名其妙:“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你夫人。”
叶宸沉默好半晌,憋了一句:“走吧,听琴。”
二人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室内清雅至极。栏柱用的是沉香,却未做任何装饰,有着木头原有的形态,也有沉香该有的微微清香。桌凳是上好的梨花木,灯台也是极好的橡木,小桌上的香炉内点的是檀香,此时悠悠的扬起袅袅轻烟,直上天花板。
如此的脱俗,也无怪那些男人要来听琴了。
外室与里间用一道纱帘隔起来,烛火明明暗暗,却可以清晰瞧见纱帘倒着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似乎正在调琴。
两人目光刚及,女人清冷声音就透过纱帘,穿入人耳:
“来听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