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一根迁子

4、明天 城市灯红酒

　　城市灯红酒绿。

　　街道霓虹灯缤纷绚丽的光打在车窗上，投在萧琛脸上，映得萧琛的脸一片一片五颜六色地变换着。萧琛被有些刺眼的光弄得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把头埋在臂弯里又迷迷瞪瞪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萧亦一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下了车。萧琛迷迷糊糊感觉到车停了，惺忪睡眼还没完全张开，就听到自己这边的车门被打开，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萧琛不自在地踢了踢腿，头埋在萧亦肩窝上，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

　　“可以。只要你不把脚弄脏的话。”萧亦说。

　　萧琛不说话了。

　　萧亦走进一家面馆，点了份牛肉面。萧琛毕竟晚上没吃东西，腹中空空，被牛肉汤汁味勾得食欲大开，捧起面吃了起来，一碗面没多久就见了底。奇怪的倒是快结束的时候萧亦忽地似笑非笑问了一句：“你是真喜欢吃牛肉面吗？”

　　“啊……挺喜欢的。”萧琛犹豫了一下，答道。

　　萧亦挑起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萧琛不清楚这意味不明的的笑代表着什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正想问句怎么了，萧亦就站起来，说：“吃完了就走吧。”

　　萧琛点点头，就见萧亦走到自己旁边，而身体又忽地一轻，自己又被抱了起来。毕竟萧亦身上穿的还是军部的衣服，周围的客人多看了他们几眼。萧琛把脸埋在萧亦肩膀上。

　　萧琛心里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体重，他好像也不算轻吧，怎么每次被抱起来就像拿起一个娃娃一样容易。

　　离开的时候萧琛回头看了这个面馆一眼，只觉得这家店的招牌和布局有点熟悉，还未顺着记忆抓住这点熟悉感的尾巴，它便随着风融进夜色当中了。

　　萧琛在萧家的这几年基本没去过除家到学校的路之外的地方，更何况那场爆炸波及大脑，九岁之前的记忆有些变得零碎，想着应该是小时候来过的地方，便也没放在心上。

　　车子又发动起来。

　　车外景物快速后退，萧琛靠在车窗上，发现那条街距家也不算远，绕了一会后就看见了平时熟悉的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家门口。这次萧亦没有抱他，萧琛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萧亦后面。

　　一开门，在厨房打扫卫生的李姨便听到响声走了出来，看着萧亦，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惊讶，有点不知所道：“小亦这次回来怎么都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的，都没什么准备……”

　　她又看到跟在后面的萧琛，向下一看就看到萧琛带着伤的双脚，脸上闪过慌张的神色，眼神小心地在他们两人之间停了一会，呆在原地倒不知道如何接下句话了——她一直知道萧亦对萧琛是什么态度，这次一回来就把萧琛带走，还弄了一脚的伤，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萧亦像是没注意到李姨的停顿，往房间的方向走去，说：“本来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不用做什么准备。”顿了顿，接道，“李姨你拿医药箱过来帮他处理一下脚，我先回房。”

　　李姨愣了一下，忙说：“诶好！”

　　萧亦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军靴踏在地板上登登响，进房间前回头看了萧琛一眼，笑了笑，把房门“啪”地关上。

　　李姨提着医药箱走过来，让萧亦坐在沙发上，半蹲下来，把医药箱放在地上。萧琛的小腿从沙发垂下来，细细的，小小的，覆着奶白的颜色。李姨揉着萧琛的脚踝，皱着眉看着脚上不多但杂的伤口，然后抬头确认了一下萧亦关着的门，试探着小声问道：“小亦他……对你…”

　　萧琛说：“没有。他没做什么。”

　　李姨不太相信，追问：“那这些伤……”

　　萧琛转了转脚，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弄的。”看李姨依然皱着眉，萧琛继续笑着说，“真的，伤是因为我不好好穿鞋，哥哥刚刚对我很好。”

　　李姨还是有些疑虑，但终于放下点心，叹道：“那就好，唉…你和小亦…”话止在这里，她也知道再怎么说也没什么意思，便专心处理起了伤口。

　　伤口毕竟不是很深，消毒后涂上冰冰凉凉的膏药，辣痛感瞬间就舒缓了许多，萧琛晃了晃脚，说：“谢谢李姨。”

　　李姨找来拖鞋让萧琛穿上，回道：“诶傻孩子，谢什么，下次记得可别再弄伤自己了。”

　　萧琛从沙发上站起来，“会记得的。那我先回房间了，李姨早点休息。”

　　“好嘞，琛琛晚安。”李姨说。

　　上楼后萧琛却没有直接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萧亦房间门前停了一会，然后敲了敲门，问了声：“哥？”

　　萧亦没回答。

　　萧琛又敲了敲：“我可以进来吗？”

　　这次传出房间里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即萧亦答道：“进来。”

　　萧琛轻轻拧开门把手，先从门后探了个头，然后向里面走了一步再停住。萧亦刚洗完澡，身上披着松松垮垮的浴衣，头发还是湿的，一些水珠顺着侧脸颊流到脖颈处，垂挂着像是凝成了水晶，在灯下晶莹地闪着光。萧亦捋着头发，歪了歪头看着萧琛，嘴角弯了起来：“怎么了？”

　　那股痞气又好像隐隐约约随着水汽冒了上来。萧亦痞得特别，既随意又轻佻，却不下流，反而有种居上位者的高贵感。

　　萧琛绞着手指：“你这次……在家呆几天？”

　　萧亦在书桌前坐下，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用手支着脑袋，笑着反问道：“你想要我呆几天？”

　　萧琛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脑袋，声音小了下去：“我不知道……”

　　萧亦嗤笑了一声，听着倒没有轻视的意思，像是在逗一个小动物，看着它被逗得不知东南西北团团转时轻笑出声。

　　一会儿，萧亦才说：“这段时间军部都没什么事，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噢……”

　　“明天周末了吧，”萧亦忽然说，“你想去哪里玩吗？”

　　萧琛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眨眨眼。

　　萧亦见他愣神，接着说：“没有吗，还是你想呆在家？”

　　“不是，我……”萧琛急忙说，“有的。”

　　萧亦挑起一边眉。

　　“…游乐场…吧。”

　　“嗯？”

　　“游乐场。就是……”萧琛捏着手指，“我…没去过。”

　　“好啊，”萧亦没犹豫，“我陪你去。”

　　萧琛眼睛眨得更快了，被惊喜得有点发懵:”明天……什么时候？”

　　萧亦笑吟吟的：“都行。看你。”

　　萧琛觉得有一大股子话堵在喉咙里，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好…好的，那我先去…睡觉了。”

　　萧亦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大腿，仍是轻轻地笑着，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去吧。”

　　萧琛才像慢慢回过神来，开心简直写在了脸上，眼睛亮亮的，朝门外走的时候步子轻得像要飞起来。刚拉开门，身子还没完全出去，又转过头，对萧亦说:“谢谢哥！”，说完自己又先不好意思，也没看萧亦的表情，关上门飞快地跑了。

　　萧亦听着萧琛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深不见底。

　　萧琛一把扑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身体呈“大”字型。他的脸烫烫的，在冰凉的被子上像只小猫一样左蹭右蹭，不仅没把热意蹭掉，反面因为摩擦变得更热。

　　明天…吗？萧琛迷迷糊糊地想，他好久没体验过期待这种心情了，与以往死水般的生活相比，“明天”这个词突然就美好了太多。

　　“真好，”萧琛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投下来的灯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