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夏窈然

5、chapter 4 晚上的

　　晚上的客人也很多，清水谣坏境优雅，临湖伴柳，又有美丽的老板娘，自是拥有很多的回头客。晚上来这里坐坐，和三两个知己一起，品茗谈笑，倒是不失风雅的一件事。运气好的话，还有老板娘的画作相送。

　　齐可可正因为白天的事导致心情烦躁，画了一半的画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索性叫婉儿泡了茶，自己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打算好好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却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些被封存在记忆里的幽远的往事。青涩的，温暖的，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少年时期的爱恋。

　　彼时的齐可可，18岁，从乡村考入这所省城的名牌大学。带着憧憬，带着父亲的希望，她走进了人生的另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有时候齐可可会想，如果自己的成绩不是那么好，也许会在乡村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同样平凡的丈夫，和可爱的儿女。可这也是平凡的幸福，也就不会如后来一样，让自己陷入巨大的漩涡里不能释然。可是每每自问自己是否后悔，她都会摇摇头，正如她所写的，“因爱他，而可以活过此生。”那短短的爱恋，也可绵亘成永恒。

　　初进校的她，单纯得很笨，说话声音很轻也带有乡音，总是穿很朴素的衣服，总是将长发编成两个辫子垂在胸前，总是在自习室待到很晚。周末也不出去玩，一个人打着工赚生活费，周末的晚上会用公共电话打给爸爸，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最为美丽。
　　她不像同寝室的那些城市女孩，有良好的家境，她的家庭只能勉强撑起她的一半学费，剩下的一半学费和生活费，得依靠她自己赚奖学金和打工。那个时候的她，不像现在这般悠闲，过着十足小资生活。她很累，每天都会很累。
　　最后学校为她找了一份在桐大国际部做翻译的工作，很轻松，而且翻译是她的长项，待遇也很好。可可内心自是十分欢喜。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林西里。从而蔓延出一生永记的记忆。

　　国际部的学生都是预备出国的，个个都显得洋气大方与众不同。而像齐可可这种当时存在感很弱的女生，在国际部，却被一个人深深所关注，可可身上纯净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想要完全地了解她。
　　很普通的搭讪方式，没有一点创意。可是可可，却依旧记得很清楚。

　　“你好，我是欧阳靖。可以认识你吗？”
　　被夕阳的残光所笼罩的男生，穿白色的篮球服，微笑甚为灿烂。他有无比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焰火一样的色彩。
　　本是属于他和她的初见，按照一般发展，本因是他和她的爱恋。却奈何弄人，她的眼里，却只看到旁边的男生。穿白色衬衫，微笑淡淡。
　　她只会拘谨地笑，脸刹那间红了。

　　她不知道，在她脸红低头的一瞬间，夕阳送给她属于天使的光圈，当她全身沐浴在这金色光芒里的时候，林西里抬头看她，惊为天人。而内心也有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彷佛前世跟她就已经相识，似乎在重复红楼梦的经典桥段，但是这种熟悉感始终挥之不去。而每天看到齐可可，则成了他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
　　那个时候港台风头正热，学校里的很多女生都朝着港台明星的样子装扮，过分成熟也过分艳丽。而走在她们中间的乡村姑娘齐可可，就多了一份清丽绝尘，就连低头害羞地笑，都是那般不可复制的美好。
　　林西里无法控制地爱上了齐可可。他们彼此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磁力，将对方牢牢所吸引。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们相爱，而唯一觉得愧疚的人，便是欧阳靖。

　　“你俩必须得好好的过下去才能对得起我！可可就算是我妹了，诶林西里，你可得好好对她，你敢不好好对她看我不好好修理你一顿！可可，我就是你哥，比你亲哥还亲的哥！以后谁欺负你，你就给哥哥说，我不打他个人仰马翻我就不姓欧阳！”

　　欧阳靖说完这番话没多久就出国了。时常和他们保持着联系，或许他是想逃避，可是最终的目的，依旧是希望林西里和齐可可可以很快乐幸福。这是他，很爱很爱的两个人。

　　和林西里的恋爱，是非常非常美好的一段时期。美好得让她都不忍回忆。过去和现实明显的差异，总是让她在结束回忆时痛苦得不想活下去。
　　一定是在那段日子，她透支了她人生的所有幸福。

　　齐可可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不想再次回忆。手中的茶已经凉了。她起身洗了个脸，准备重拾精神下楼继续经营。
　　这是她现在的生活，她过得很好。以后，都不要再见那个人了。
　　决然而痛苦地这样想着，一抬头却怔了。

　　林西里，一个人，正站在门口，冲她微微地笑。

　　二楼雅阁。正是今天下午他们所待的那一间雅阁。
　　茶香氤氲。
　　她双手握住小小的茶杯，苍白的肤色，清晰的骨节。
　　“你还是那么瘦。”林西里低低地声音。
　　她没来由地一阵压抑，从心底莫名冲出来一种烦躁，也许是突然想起她现在所坐的位置，下午的时候纪与心也曾经坐过。心情无法平定，起伏不停。
　　“有什么事找我吗？”疏远到和陌生人说话的语气，她的声音冷淡若雪。
　　“可可，我……”男子抬头，无法收回的炙热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我很想你。十四年来，都好想你。”
　　“可可，我知道，我知道对你伤害太大太大了。可是你不能就这突然地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你答应等我留学归来我们再好好地说这件事。可是我一回来你就不见了，哪里都不见你！我看到你的画，看到你的文章，却总是看不到你！你不应该故意躲着我，可可。我想好好照顾你，我想好好保护你，我说过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很好，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不需要你的保护！况且----”失控的齐可可没有往日的淡定，她只想大吼发泄她所有的痛楚：“永远在一起？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我们这种亲密的关系有谁可以分开我们吗？！”

　　“哗啦-----”
　　雅阁的门一下子被推开，门口站着不可置信的纪与心和江澜。
　　江澜虽然有点震惊，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解释：“呃，那个，我们是想来买点好茶回去，服务员说你在，在这里……”
　　“什么意思齐可可？”纪与心一步步走上去，凌厉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撕碎：“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这种亲密的关系没有人可以分开？”
　　“与心！不要闹！”林西里一把拽过她，“不关可可的事。”
　　“可可？真亲热啊。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你就是这么对待欧阳靖的吗？”纪与心冷笑，转身继续对着齐可可吼道：“婊子，一天装正经！我告诉你，不管你们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哪怕有个孩子，你也休想嫁到林家当凤凰！”
　　“纪与心！你够了！”林西里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好像是来自北极的寒冷：“你说话小心点，不要让我再听到你用那个词形容可可！”
　　“好啊，我不形容她。”纪与心说罢快步走上去，动作快速干脆，扬手狠狠给了齐可可一记耳光！
　　“与心！”江澜吓得连忙拉过纪与心：“你干嘛！你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清楚？已经很清楚了你没听到吗？江澜，你最好小心点，你这个最好的朋友，说不定也勾引过简轶！”
　　“纪小姐。”
　　齐可可盯着她，嘴畔扬起一抹微微嘲弄地笑：“我和林西里的亲密关系，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沉寂了像是数十个世纪，周围的空气浮浮沉沉。像是被凝固了很久的谜团，终于破裂出发丝一样的裂缝，透出一点点，真相的光芒。
　　可是往往一点点真相，比谎言，更加让人迷乱。

　　纪与心一下子手足无措，她所听到的只是齐可可那一句亲密关系无人可分开而已，而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她瞬间感到非常难堪。
　　一旁的江澜，已经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