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夏窈然

4、Chapter 3

　　“诶，可可，没想到你和林西里关系还这么好，看他那天着急的。你们不会是大学时有一腿吧？”
　　绑架事件结束后，江澜的心情又变得很好，在清水谣的雅间里，笑着对齐可可打趣道。
　　“别乱说。就是认识而已。”语气淡淡，努力隐藏着不安的心情。
　　“对了，你给我老实招来，你那个遥不可及却无法割舍的爱人，是不是---”，江澜歪头想了一会儿：“是不是叫欧阳靖？”
　　齐可可讶然：“你怎么认识欧阳靖？”
　　“与心给我讲的。这欧阳靖是林西里的好友吧，当初爱你爱得要死，最后，最后出意外……是不是啊可可，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一直没有谈恋爱。我记得我们是大四那年才认识，之前你是不是和欧阳靖……”
　　“没有。不是欧阳靖。”齐可可打断她：“欧阳靖是我的好朋友，也仅仅是好朋友而已。我会永远记得他对我的好。但是跟爱情没有关系。”
　　“你这孩子命就是好。欧阳靖还托付林西里好好照顾你，这托付的是个多好的人啊，200万和一辆宾利，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我这种没出息的，就只会在那儿哭，看着存折上的几万块哭个天昏地黑……”
　　“好啦，有空啊就去帮我招个保安吧，我不想再被人掐着脖子了。”
　　“嗯，我保证帮你找一个，黑执事怎么样？”
　　“少给我提动漫，江御姐，如果是黑执事的话，我更想要夏娜，我可以让她穿旗袍，又是服务员又是火雾战士，节约工资么= =”
　　“你赢了，齐可可……”

　　林宅。
　　女佣把家常菜端了上来。不比外面高档餐厅的精致美食，每一道菜都是林咏诗亲手做的，她在厨房里待了整整一下午，确保每一道菜的味道十足正宗。
　　林西里已经很久没在家吃过饭了，当初她让儿子接受林氏，也就接受了他将远离她的结果。而今林氏如她所愿日益兴盛，那么儿子难得的归家也成她的节日。
　　微笑看着眼前的男子，不是在电视中的西装革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穿着她买的黑色拖鞋。这个时候的他，才是属于她的儿子，不是高高在上的林总裁。
　　你只是林西里，我唯一的儿子。

　　“西里，多吃点。妈知道你平时工作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又偏不让我过去照顾你。别让妈老担心你。”和所有普通的妈妈一样，面对自己的孩子，总是会不由自主说出这些话，不停地说这些话，她希望他知道和理解，自己有多么关心他。

　　“妈，我遇到齐可可了。”

　　林咏诗扬在空中的手停了下来，差点握不住筷子。
　　“然后呢？”她恢复了平静。直直地盯着林西里。
　　“没有然后。她在落月湖那里开了一家茶坊。人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很白很瘦。和以前相比，应该成熟了很多吧。不像从前那个单纯得很笨的可可了。”林西里好像在说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但语气里却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她，”林咏诗顿了一下：“她生活得好，我就放心了。”
　　林西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齐可可被劫持的事情告诉林咏诗，他知道林咏诗不喜看新闻，天天闲来无事不是去教堂，就是在家研习佛学。和三十年前初涉商海的林咏诗不一样了，她学会了懂得，也理解了慈悲。

　　可是直至今日，林咏诗也无法慈悲地原谅自己当初所犯下的错误。她关心齐可可，每一期的《红颜》她都会买，她本人是不屑于这种女性杂志的，只是因为上面有齐可可的专栏。她将可可的文字细心地剪下来，贴在专门的笔记本里，然后将这本笔记本，和她心爱的佛经放在一起。她不敢打听齐可可到底在做什么，只有从她自己写的文字里去揣测，甚至专栏上齐可可的照片她都不敢注视，那双清澈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她从里面可以看到自己的罪恶。
　　爱和罪恶是世间的永恒。那么对于林咏诗，她关爱齐可可，却逃离不出自己的罪恶。深知这是永恒，生生折磨这个已然苍老的灵魂。

　　纪宅。
　　纪与心和江澜这表姐妹大小感情就十分要好，长大了依然如此。两人经常睡在一张床上，怎么聊天都聊不够。
　　“诶，与心，林西里给你说了关于可可和那个欧阳靖的什么事没有？我问过可可了，她说她不喜欢欧阳靖。”
　　纪与心笑道：“人家的事你操这么多心干嘛。还不如想想你自己呢，多少人劝过你和简轶离婚？你死心眼啊，捧着个花心臭男人不放？”
　　“我为什么要放？便宜那些女人不成？老娘现在生活安康，有工作可做，有动漫可看，有八卦可讲，简轶可是个绩优股，我得等他身家更高的时候再离，多分点财产也对得起我不是？”江澜说道。
　　纪与心随手拿起个洋娃娃打了江澜一下，笑道：“你就不闷得慌？我看简轶经常和那些妞儿来你面前气你嘛。要我是你啊，早就一耳光扇去了。你怎么就不生气啊？”
　　“我生气个屁。越生气他越得意。没关系，我不介意。”
　　“诶，江澜，我说，”纪与心突然地严肃了起来：“这不像你啊。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那个男朋友就因为周末没给你说和一个女生出去买东西了你都受不了，硬和他分手了。你说爱情是纯粹的，见不得任何沙子。可是为什么现在对简轶这样？你是不是还爱简轶？”
　　江澜的回答迅速而坚定：“你也记得是高中时候，那时候言情小说看多了呗，以为爱情真那么纯洁高尚。现在，办了女性杂志，听多了那些故事，爱情，爱情可以干什么？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调味料罢了。女人本就是弱势，深陷爱情更是会输得彻底。生活不是偶像剧，更不是棒子偶像剧。我对简轶，已经没有任何情感掺和在里面。他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随他便，对我而言，他只是一只越来越膨胀的钱包而已，是我相中的最好的股票，现在还不是可以抛的时机。”
　　“深陷爱情会输得彻底么？”纪与心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可是我已经陷下去了。”
　　“你不会，你当然不会。那句话只是相对而言，你是纪家大小姐，他是林氏总裁，他伤害不到你太多，而且，我相信，他会是你的真命天子。估计你们的订婚之日不远了。”
　　听到江澜所说的话，纪与心一下子开心爆棚，笑道：“借你吉言咯，婚礼那天一定让你当伴娘！全世界最漂亮的伴娘！但是不准比我漂亮！”

　　沉溺在对未来美好想象的纪与心，此时无法看到背对她而睡的表姐的表情。那种无助难过而绝望的表情，是她从未看到过的。
　　著名女性杂志的主编，对爱情婚姻都看得透彻，她可以一针见血指出别人的婚姻的弊端，也可以总结出那些恩爱夫妻的婚姻成功之道。唯独对自己的婚姻，她毫无办法。
　　纪与心猜测得很正确，她依然爱简轶。爱到可以自己欺骗自己，欺骗所有人。她不是为他的财产，只是不想离开他，她总觉得这样拖着，自己和简轶好歹还有一丝羁绊，她就依然是他法律上的，唯一的合法的妻子。没有人知道，在漆黑的无人的夜里，每当江澜打熬不过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事业，又或许是什么，她总会对着简轶的照片对他述说，述说她的心情，她的痛苦，在这样的时候，她彷佛觉得简轶依旧是初见时那个疼爱她的男子，对她好，独爱她，愿意和她分享所有。这是她心造的简轶，借着这样假借的情感，她才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困难。假装有简轶在身后，假装有简轶所给的支持和温柔。

　　爱情对于骄傲的人来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对于两个骄傲的人来说，更是无法避免的灾难。江澜不知道她失踪的照片在简轶的平安符里，简轶同样也不知晓江澜对他的毫不褪色的爱情。这样的两个人，如同飞鸟和鱼的爱恋，不知何时才有最好的结果。
　　简轶也曾想过，如果时间倒流，他不会做那件毁了这段美好爱情的事。退一万步讲，即使他做了，那么那个时候，他也应该努力得到江澜的原谅，而不是弄成现在这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江澜在这里，简轶在那里，遥遥的两个人，望不到彼此。

　　次日清晨。岁月晴好。
　　“诶，江澜，今天和我一起出去吧。我和西里说好了。”
　　江澜低头扣着上衣的扣子：“不要，我才不当电灯泡。”
　　纪与心仔细地妆扮好了，转身过来微笑道：“不是啦，本来就说的是我们三人一起出去。好不容易是个周末，西里专门抽的时间呢。我给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也希望得到你完全的认可。”
　　“他已经得到了我完全的认可。那么多身家，以后我破产了就靠他了。”江澜笑道：“而且他还救了可可。诶，不如今天去可可的茶坊吧，那里很不错，很雅致，非常适合聊天。”

　　齐可可看到走进来的三个人时，一下子愣掉了。
　　“什么表情啊可可，看到我就是这副呆样。你可不要转成天然呆，不然我会爱死你的！”江澜伸手拧了拧齐可可的脸蛋，无奈地叹气：“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可可姐。”纪与心微笑，因为江澜的关系她和齐可可倒是认识，只是不大熟悉。
　　林西里没有等纪与心介绍他，开口道：“可可，好久不见了。”
　　“什么好久不见，上次不是还见过吗。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谢你。”语气很稀疏，微笑很苍白。她将目光从林西里和纪与心紧握的手上迅速移开。
　　“没什么值得感谢的。是我该做的。”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松开了纪与心的手，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过齐可可。
　　同样的容颜，却怎么也看不够。

　　“婉儿，送这三位客人去楼上雅阁。免单。”齐可可对不远处的服务员说道。
　　纪与心再度挽着林西里的手，盈盈微笑。齐可可看得到她眼睛里满满的爱意，那是十多年前，和自己眼中一样的爱意。

　　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齐可可有种心痛到不能呼吸的感觉。
　　遥不可及却又无法割舍的爱人。

　　他们走的时候齐可可躲进了休息室，她知道如果自己再看一眼林西里，她就无法再完整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即使淡然如她，也做不到。
　　爱是无法隐藏的一种东西。和杀人犯一样，无论隐藏多久，总有一天会置于光天化日之下。而她对林西里的爱，则比杀人犯更可怕，一旦世人皆知，必是她和他万劫不复之日。

　　所以林西里，我们都怀抱着这个巨大的秘密，活在这个看似美好的世界里。我唯一感谢的便是当初我们的爱恋，并不为人所知。让我们可以假装安然地活到现在。但是我似乎更为眷恋曾经，始终不曾有过再次的爱恋。而你，已经可以携手佳人，冲我微笑淡淡。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这上帝给我的，最为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