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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后两天 不生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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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
只有最后两天了!
所有人都跟看到了希望似的两眼发光,久违地激动得想跳一跳。
仅剩这么俩天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劫后余生!
他们简直又紧张又激动。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幸运的呢?
然而很快伤得只能慢慢挪的一伙人乐极生悲,开始忧心忡忡。
不是他们悲观,而是也有自己就突然遇险的那个“万一”。
一身的伤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提醒他们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同时开始祈祷今天可别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除了几乎没受伤的领行人,白礼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身上还算干净。
他有外挂。白礼没忍住苦中作乐了一番。
那个男孩则应该是被他的领行人护住了。
昨天的向日葵看情况是不会攻击领行人。
莫临不是这次的例外。
也对,毕竟如果没有领行人护着过这一关,白礼也想不到其他毫发无损的办法。
所以这算什么?算不算突破点是人性的美?
“啪嗒、啪嗒……”
伴随着几声不算沉重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所有人的心在一时间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熟悉但抗拒。
果不其然,园丁来了。
“葵花们前几天收到一种情绪,还请客人们准备好了体会观览一下。”
前几天的情绪?是来自他们的吗?
还有,“观览”是什么鬼?还体会?体会他们的喜怒哀思悲恐惊?
白礼觉得他在咬文嚼字且不会用词。
他感到头皮微微有些发麻。
向日葵们能有些什么情绪?
恐惧、惊慌、无措还是绝望?
总该不会有喜悦?
噢,也说不定,当初园丁可是说过他们那天很高兴的。
只是花和人的喜悦并不相通就是了。
白礼突然就觉得身上的伤口都怎么动怎么疼,浑身不得劲。
不得劲到不能忍的地步了。
白礼在心里吐槽,这下去看病,病史记录里该有一句“全身持续性疼痛,患者自述痛不能忍”了。
白礼没表现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临就是感觉到了,看着他问:“我背你去?”
白礼拒绝了,理由是背着要扶腿,他腿疼。
其实是莫临的手已经有些红肿了。白礼舍不得。
白礼也不是什么勉强的人,并不是受不了让自己男朋友背,但鉴于他还能走,而且可以装出……差不多轻松的样子,所以他觉得自己动脚,丰衣足食。
白礼很快就装不出来了——
一走到田垄上,他就感觉到太阳穴突然的一种剧烈、像电流又不像电流的酥麻,激得他一晃,莫临以为他是疼的,立马想要下蹲去背他。
白礼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止住他的动作,忍住下意识想脱口的“嘶”声,皱着眉轻声说:“听到了吗,有人在叫,在哭。”
莫临凝神仔细听了一会,摇了摇头。
听不到。
但是结果能猜出来。
这应该就是向日葵的情绪了。
莫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苦涩地问:“还好吗,感受别人的痛苦会很难受。”
白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表现得比我还难受?
白礼就差脑袋上顶俩问号了。
莫临和他对视了几秒,招了:“我体会过。”
白礼叹了口气,扶了扶额,靠在莫临肩上,轻轻闭上眼。
这个时候也没必要问莫临为什么会体会,什么时候体会的了。
这人能老实告诉他已经是进步了。
耳边痛苦的尖叫声、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白礼似乎听到了方予容的声音,还有许多其他人,他们不停地在吼叫着“别吃了!”“啊啊啊——”“怎么回事?!”“痛啊——”“滚——”“都滚开,恶心的东西!”“我要把你们都砍死!”……叫的骂的惊呼的。
然后声音越来越虚弱。
随着声音平静下来,白礼就开始能看到那个场景:他看到那四个人被向日葵包裹着,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有两个人身体完全变了形,扭曲得没有了人形。
比那些怪物还丑。
那是一个人最痛苦的姿势,最绝望的表情。
比癌症晚期痛得恨不得插自己两刀的病人表情还要扭曲。
等血慢慢流干了,他们的身体就变成了各种植物经脉,长出叶,长出根,变成绿色,然后脸上开出葵花盘来,僵硬在那儿。
地上的血慢慢渗透下去,只剩他们看到的那一滴圆珠一样的血球。
连血球都在慢慢往下渗。
那是他们留的一点点生命痕迹啊。
最终也只能一点点消失。
不曾来过的样子。
这不就是自相残杀。
白礼猛地睁开眼,额角的血管一突一突,存在感极其强烈。
难受,那种颅压升高到一定程度令人产生强烈的反胃意识的难受。
于是白礼捂着胃开始一次次地干呕,莫临摸了摸他脑门的冷汗,急道:“看到了什么?”
白礼缓了缓,用一只手大拇指和示中两指分别按住两侧跳得厉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拍拍莫临紧握着他手臂的手示意没事,猛地发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疼痛。
还有发软乏力。
该死的,牵动了伤口,生疼得厉害。
偏偏脑袋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痛苦与绝望的情绪争发涌上来。
又偏偏不知道是因为吐了一阵子还是什么其他不可控因素导致他手脚发软。
白礼揉着太阳穴,斟酌过词措,开口回答莫临之前的问题:“我看到了……他们死时的……本性姿态。这些向日葵,可能都是原来的人。”
莫临听了皱了皱眉,倏地抬眼望过去,眼里是上百顷的向日葵花朵在田园上静立。
就算不全是,也大差不差是了。
莫临偏向无独有偶,没有例外,全部都是。
宁静后面,是面对死亡的不甘与恐惧。
白礼和莫临在死寂中对视了一眼。
他们有任务的。
不仅仅救自己,更是还他们自由。
他们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这里本来就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
最后一天了。
昨日的痛苦让人根本不敢再产生“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幸运儿”的侥幸心理,因为今天要体会什么的园丁仍然没有说,只提了一句他们又要去体会。但白礼想总归不会再是昨天的。
至于于微要使绊子,大概也只能在程序之下。
当然,他们也没办法阻止,只能随机应变。
他们只有五组人了,昨天有一个人疯了对着葵花园里冲,进去了就没再回来,他的领行人也离开了。
白礼觉得这几天来他都要给折腾疯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折磨就没停过。
但这么走下来,他始终不敢放弃,不止是命很重要,他也在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他得过。
他身上承担着很重要的东西。
是的,他得过。
不知道这个难度在外面得睡上多少天。
尚羽应该去找他了吧。
可别让他睡死在那儿了。
白礼淡淡地看着一朵向日葵,忽然,心里面穆地一紧。
他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觉得,它在向他诉说着什么,但又表达不出来。
就一刹那,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向日葵好像没有发出动静。
但白礼知道不可能,刚刚绝对有什么。
这不是错觉。
所以是今天要体会的?怎么体会?
今天的情绪又是什么?跟这种感觉有关吗?
莫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察觉他有异样,偏头问他:“看出什么了吗?”
“没,”白礼摇了摇头,“但有一点感觉,好像它要跟我说什么。”
莫临这两天要知道什么基本只能靠问,因为这个在场景里他们领行人被限制了很多,有时候感受不到,有时候又能感受到,从开始的一点点,到后面放大,刚开始向日葵身上直接表现的还能看出来,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吗。
不过有个明显的好处——不出意外不会伤害他们的身体。
白礼继续盯着那朵向日葵,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它身上出来了一个“她”的影子。
人影。
是个女孩儿。
她有些虚空感,一直在讲什么,但白礼觉得隔了个世界,那个女孩的声音被完全阻挡在那个世界了。
“一个女孩儿,简单的马尾,黄色衬衫,牛仔裤,一直在说什么,但是我听不到。”白礼指着向日葵对莫临描述,过了会儿,怕莫临不理解,他又补充到:“是个虚影,阿飘姑娘。”
莫临没在意他的形容,点了点头,白礼刚说完,他就看到了一点影子。
莫临直觉,这个女孩很重要,可能会告诉他们一些东西。
当然,白礼也这么觉得,他还尝试问她一些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礼发觉女孩的声音更清晰了一点,他偏头看向莫临。
莫临点头:“听到了。”
女孩儿的声音像是透过了一层很厚的空气膜,还是有点虚缈,但好歹听得见了。
白礼听到她说:“我……和你们一样我想……去,家里有个弟弟还小,没有我他怎……奶奶年纪大了,我怕家里……我动不了,你们……帮帮……吗,或者想办法让我出……行。可以吗?”
她几近哀求,声音又轻,白礼听得断断续续的。
基本的意思还是听清了,就是让他们帮她,白礼和她谈条件:“那我们前提得知道怎么出去,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女孩冲他们勉强笑了一下:“不知道,对……但……不要吃……你们是最后一天对吗?别功亏……了。”
白礼有点晕了,问:“别吃什么?抱歉,你的声音不太清晰,但是你放心,我们也会尽力救你们。”
“吃……”女孩又说。
嗯?吃什么??
草你娘这是屏蔽关键字了吗?!
白礼刚想再问一遍,莫临止住了他,说:“别问了,没用,被屏蔽的东西不出来再问也没有用,她告诉我的。”
她是谁不用多说。
说的应该也没有假。
只是不知道不吃又有什么后果……
白礼觉得还是再问一遍好,但是……果不其然又没声儿了。
真是毫不意外啊。
女孩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她家的情况以及她在这儿至少有三年时间见到的东西,还说,他们所有人被一年一年地重复种,只要留了一颗葵子,他们来年还是那样,无限地循环。
不生不死。
无休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