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之阿梨追魂记》月色撩人儿

29、蝶栖城与初时雨 鬼嫁娘再看

　　已是夜深人静，阑珊灯火一下子点亮了她们二人漆黑的眼睛。在远处的茕兔江上，有女子独上兰舟，掌灯偷偷拆开一封封心上人的来信，云想见着了，忙告诉顾梨落，清风明月，二人对视，巧笑倩兮。鬼嫁娘再看去，目极那江岸的青砖黛瓦，竟一时着了迷。

　　“那里的景色，云想好像曾经见过。”

　　“嗯...”顾梨落捧着脑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了片刻，又转过头来看向鬼嫁娘，大胆猜测道，“这里会不会是...云想的家乡。”

　　若是云想能找到自己如何死去的，便能去投胎了。

　　云想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摇了摇头，“记不得了...不过，”她转了转眼睛，又掩嘴“噗噗噗”地笑了起来，“若是这样就好了~”

　　“对了，梨儿的画画的怎样了？”鬼嫁娘因一直躲在阮词的画册里，便时常想起师承阮词的顾梨落的画。

　　顾梨落走回床边，将自己的宝贝画册从枕下抽出来，有些忸怩，又有些期待地展开给鬼嫁娘瞧，“我又添了好几页，字的话...等云想给我写呀，这是南海的鲛人，这苍醒的神树与雀翎公主，还有这个，自称是...月下仙人！”

　　“啊...”鬼嫁娘看着一个个鲜活的形象跃然于纸，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呃，实际上她要表现的是自己很是欣赏，只是表现出来的总是不达意，不过顾梨落能懂。

　　画册翻至一戴着凤冠霞帔，身披嫁衣的女子，她便知道是自己的模样，顾梨落一看失手翻过头了，顿时羞赧十分，正要收起来，云想却道，“哇！云想喜欢的很！对了，梨儿再给云想描朵莲花儿，云想今日觉得莲花好看。”

　　“好~”顾梨落满足地笑了。

　　云想看完画册，望了望天色，担心离日出之时不久了，便道，“这四方客栈有许多非人，我还是回阿词的画妥帖些里，梨儿再睡会儿罢。”

　　说罢便穿墙匆匆离开了。

　　“云想...”顾梨落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见不着鬼影了，她仔细地收好画册，顺势打了一个哈欠，便又钻回了被子里。

　　蝶栖城下起了细雨，这是凤栖的第一场雨。凤栖初雨从来都下在蝶恋，今年也不例外。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缠绵而柔软，浸湿了蝶栖的夜晚，伴着深巷传来的卖槐花的叫卖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初时雨是阮词的一味药引子，顾梨落睡得浅，微微雨声一入耳，忙起了身。她在包袱里翻出一只精致的竹筒，那里头原本是阿词给她装的沁山泉水，喝光了便洗干净放了起来。

　　她取下竹筒盖子，打开了窗子。窗外小山烟雾朦胧，城中院子一夜落红，她小心翼翼地跪在窗台，一手扶着窗缘，一手将竹筒举在檐外，天雨坠入竹筒里，溅起朵朵小花。

　　一阵邪风倏地掠过，毫无征兆地浇了顾梨落一脸水，顾梨落为了保持平衡，堪堪忍住没有动，待竹筒装满了，她才战战兢兢地爬下窗台，然后委屈地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阮词：小孩子不可以学哦。）

　　“噗。”一声轻笑响起。顾梨落将竹筒放好，探出窗子寻找声音的来源，见一男子轻易靠坐于窗沿，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如此不怕掉下去之徒，正是久违的唐夜瑟。

　　“唐夜瑟！真是巧了，你也来了凤栖啊。”顾梨落欣喜地冲他招招手。

　　“也不知是何孽缘。”唐夜瑟也十分无奈，昨夜隔壁窸窣作响，原本心情便不好，听得是心烦意乱，又嗅到了鬼气，正欲将隔壁的鬼们揍上一顿，结果却是顾梨落和她的朋友...

　　“贪贪和老鬼呢？伤势怎么样了？”顾梨落不理会唐夜瑟的讥诮，关切问道。

　　“伤势...都好全了。”他指了指屋子里，“老鬼泡在那酒缸里呢。贪贪...方才输了棋局冒雨飞出去了。”

　　他全身上下乃至玉箫“听霜”，都没有沾上一丝雨，顾梨落想着改日也要学个避雨术。

　　“前阵子邀你来凤栖你都不来，怎地现在又在这儿啊，不会是，想念我们了罢。”顾梨落学着白逸与随意一位姑娘都能立刻熟络的话语，也想多交些朋友。

　　“...你想多了，我来寻天宫那太子，凤吟。”幸亏他们所住楼层，正是第五层，纵是有人早起自楼底下经过，也听不甚清楚。

　　“天宫太子？不是九千年前来的嘛？”顾梨落不太明白，“难道他老人家现在也在这蝶栖城？又或是...是因为他其实与那传闻中一样，与蝶妖互相喜欢，他此刻为了蝶妖而来的？”

　　“...”唐夜瑟不知从何处接话，他顿了顿，道：“诸仙家口中的凤吟此凤凰，最是嫉恶如仇，刚正不阿，而于我们妖族而言，他老人家最是厌恶妖魔鬼怪，运气不好遇上了，那轻则被压在山下，重则...灰飞烟灭。”

　　他故意在“老人家”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啊？”顾梨落震惊了，怎么和传闻中所说完全不同...白逸哥诚不欺我...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云想在这儿，今晚定要提醒一下云想。

　　“上回也与你说过，我此前遭遇天劫之时，东海二太子趁机伤我，害我损了不少修为，此龙便是此凤凰的交好，我想既那凤凰欲除我，那我便趁他被朱厌打落凤栖之时，来看个热闹。”

　　“...”顾梨落一时失语，她努力地理解唐夜瑟的话，费了好些脑子，才明白了。“朱厌...我记得白逸哥说过，那是上古凶兽啊，天宫的太子竟落在凡间了，神仙们岂不着急死了。”

　　不错，八八师傅，即司命老仙君此前急急回天界，也正是因为此事。凶兽朱厌出逃蛮荒，太子凤吟前去捉拿却被打伤下落不明，朱厌也无了踪影。天兵天将探查三日三夜，才查出凤吟太子在凡间凤栖之痕迹。

　　唐夜瑟想起前几日冤家路窄，遇上东海二太子银浪，他说漏嘴才得知凤吟之事，想及当时鼻青脸肿的银浪被唐夜瑟挂在破庙的房梁上的狼狈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凤吟上神也太可怜了，真希望他能早日回天庭。” 顾梨落的话将他拉回现实，唐夜瑟眯起了眼睛，带着私人情绪道，“是啊，不过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罢，方才那雨水淋得可够？噗...”

　　顾梨落打了个寒噤，才反应过来，“噢，原来你方才是在笑话我？不对、那风也是你戏弄我的罢！”又联想到唐夜瑟之前也有多次戏弄自己，伏矢魄归位的顾梨落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等唐夜瑟回击，气鼓鼓地关上了窗。

　　那风可不是我...唐夜瑟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饮了一口茶，视线挪进了绵绵细雨中。

　　顾梨落收拾了刚刚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包袱，正要梳洗一下便出门了，却听窗外悠悠婉转飘来凄索之萧声，那萧声声声勾魂，隐隐现于唐夜瑟的指中，听着如谁人无法忘怀的叹息声。

　　她静静地听着，想起了景烁。

　　阮词撑开新买的茶陵竹制的油纸伞，走进匆匆的人群中，雨打湿了伞面上的画眉鸟，却让鸟儿更显得水灵活现。今日是阿梨随白逸去寻魂魄，他则负责赚钱养家。

　　只不过这天气忒不遂人愿，这时候支摊子最麻烦了，不如在街上先逛上一逛，若见着便宜的好肉好菜，便买了给阿梨做顿她日思夜想的花见菜罢。

　　正回忆着菜谱，迎面走来了两个声势颇大的男子，一个约莫四十余岁，嘴上翘着两撇整齐的小胡子，身材有些干瘪，因稍有些驼背而显得更矮小了，他一手搀扶着另一个年轻男子，一手还为他撑着伞，很是忙碌，而那年轻男子倒是一表人才模样，衣着饰品也看着很是华贵，与扶着自己臀部之举很是不搭。

　　“斯---屁股疼...而且右手为何还没知觉！”那公子咋咋呼呼地冲身旁的中年小胡子撒气。

　　“公子稍安勿躁，您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重伤，此次还被挂了许久，这右手要恢复还需一日呢。”那小胡子倒不像个下人，既无谄媚之姿，也无惧怕之态，只是嘴上客气着，实则是在冷静地给自家公子分析。

　　“哼！若是本宫再遇上那只没娘养的野狐狸，本宫非要把他剥皮抽筋喂虾兵蟹将！”一激动，似乎又扯伤口，疼得他呲牙裂嘴。集市上人来人往，谁也没留意这样一个说着怪话的人，估计是见多了罢。

　　“公子，此处不宜声张。再走几步路，便到了歇脚处，咱们且先安心调养。”中年小胡子说着，与阮词擦肩而过。

　　“噢对哦。”那公子压低了音量，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可夜瑟那小子知道了那事，不可长留，待本宫修养好了，得速速办了他。”

　　阮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那两个缓缓前行的背影，等等..夜瑟？我没听错吧？

　　而且方才那公子哥儿好生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阮词摸了摸下巴，立在一旁沉吟起来，回忆渐渐浮出水面，他大惊失色，那不是！与刺杀我们老君上的刺客和那苍醒大盗长得一样么？！

　　此等恶人曾经近在咫尺，想想还有些后怕，阮词摸了摸跳动不已的小心脏，撑着伞跑去蝶栖城的布告栏处，却没见着关于那刺客的告示，兴许他还没去凤栖的皇宫罢，那如此说来，夜色小哥倒是为民除害呢。

　　正想着，雨声骤停，行人们纷纷收起来伞，阮词见状也收起了伞，他抬起头，见阴沉沉的天，已是澄澈碧空，朗朗清风卷着新鲜洗涤之气，闻之很是舒爽，他嘿嘿一笑，做画册子生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