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案》天施地生

5、第 5 章

　　十年前。
　　宵禁结束的钟声响起，此时尚且一脸稚气的李悬熟门熟路地从府里溜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鸡。奇怪的是这只鸡在他怀里并不挣扎，只是立着脑袋四处扭头看，李悬看了看怀里的鸡，加快了步伐。
　　快到前面经常路过的拐角，他隐约听见有细细的声音，他想难道是哪只小猫？他放轻脚步走近，居然看到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正哭得伤心。
　　安越哭得脑子发沉，没有注意有人走近，睁眼的时候就看到面前一片白色，他抬头往上看，看到一身白衣的李悬，天刚蒙蒙亮，一点阳光洒在他身上，安越看得呆了一下，又止不住地一抽一抽地说道：“你……是神仙……吗？”李悬没有说话，看他哭得小脸粉红，弯下腰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泪。
　　安越任他擦眼泪：“不对……你不是神仙……神仙怎么会抱着一只鸡呢……”李悬一本正经道：“神仙就不能抱鸡了吗？我是骑凤仙人。”安越愣了愣，接着小声地说：“那你会变吃的吗？我……我饿了。”李悬：“你把眼睛闭上。”安越听话地把眼睛闭上。
　　“睁眼。”
　　安越睁开眼睛，看到李悬手上果然出现了一块柿饼，他立马拿起来咬了一口，开心地说：“谢谢小神仙！”李悬看着他稍弯嘴角：“你怎么在此处哭泣？”
　　听到这话，安越似乎又想起什么伤心的事了，小嘴一瘪道：“父亲母亲不要二郎了……我就跑出来了……”李悬看他似乎又要哭，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背：“为何？”
　　安越顿了很久，答道：“许是我读书不用功？……还是我偷吃酥花糕？我也不知道。”
　　李悬听完缓缓道：“你今后用功读书便是了，你想吃酥花糕可以来我家，我家很多。”说完摸摸他的脑袋：“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安越迟疑地点点头，他现在又饿又困，还是先回去吧。起先李悬走在前面，安越在后面跟着他，后来李悬回头看他小小的一个人，踉跄地跟在后面，便一只手抱着鸡，一只手牵着他。
　　来到安府门前，李悬看着安越的眼睛道：“你回家要用功读书，听到没有？”安越扬着小脸点点头：“知道了。”李悬又摸摸了他的脑袋：“明天我带酥花糕来给你。”安越：“不用。”李悬动了动嘴角没说什么，安越接着道：“我还想吃柿饼，你带柿饼来好吗？”李悬：“好。”
　　李悬刚一进府，就见从小把他带大的奶娘迎过来急匆匆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又去放生了？”李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里走。奶娘没再像以往似的唠叨一番，心想回来就好，这几天都不太平，府里又有些传闻，难免人心惶惶。李悬走着突然停下，回头道：“拿些柿饼到我屋来。”奶娘应声，小郎君吃素，容易饿，府里各种糕点都是常备着的，就立马去准备了。
　　这时两人都没想到安越回到府中便被带走了，此后再也没见过面。
　　安叔公急匆匆地归隐，安越便跟着，起初安越很不习惯，常常读着书吃着饭也会突然哭泣。他会想起父亲教他弹琴，会想起母亲做的酥花糕，偶尔也会想起离开的那天碰到的小神仙。其实他知道小神仙不是神仙，小神仙靠近给他擦眼泪的时候，安越就闻到他怀里有柿饼的香味，神仙会吃柿饼吗？只是他太饿了，就骗了他。可是小神仙不也骗他说自己是神仙了吗？安越想起来那小神仙说话总是一脸淡定，就算知道父母不要他了，也只是风轻云淡地让他好好读书，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悲伤。他们对自己也很好，自己依然可以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东西。
　　这么一想，安越似乎又没那么伤心了。隔壁的小郎君又来叫他出去玩了，安越擦擦眼泪，慢吞吞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