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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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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微微向下走的斜坡,此时坡山站着一个纤长的身影,一身红衣,头发披散,一手扶着肩膀,垂下的那只手上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那人低着头,好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
第二道闪电划过,无声,那人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他们,血痕交错在那人脸上,模糊了容颜,一道长长的血痕扯过嘴角,那人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第三道闪电划过,傅玄宁借着那微弱的光,仔细地辨认,雨水像是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两人之间,终是看不真切。
第四道闪电划过,那人向前走了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最后跑了起来,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像是要捉住什么一般。傅玄宁手一翻一把长剑握在手心,剑锋指向来人,翎羽韫羽也将剑挡在身前,一脸戒备。
第五道闪电伴着那人急促的步伐落下,惊雷炸响,刹那的白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傅玄宁一顿,他看见了那双眼睛,没有杀气,没有焦距,没有丝毫的光,就像这个世界与她而言只剩下透彻的黑色,湿润的瞳孔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照映出他的身影,又好似燃起了星点微火,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茫然委屈地想要找寻些什么,却始终找不到,执着而充满哀伤。
第六道闪电落下,那人微凉的指尖已然触碰到锋利的剑刃,她的嘴轻启,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傅玄宁不知为何晃了晃神。
那人手上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傅玄宁瞳孔随之微睁,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着,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流逝。
傅玄宁呼吸一顿,心中有什么东西空了一般。
第七道闪电落下,雷声更加急促浩大,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那人垂落的指尖滴落,一滴一滴清晰地落入傅玄宁的耳中,那人无力的向下倒,傅玄宁下意识地拥住她下滑的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冰冷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他的手上。
这一切发生在几瞬息中,翎羽韫羽还没看清是什么,就看见人已经在他们师尊怀中。忙急切地围上去。
“师尊,您没事吧……?!”
傅玄宁皱着眉,摇了摇头。
翎羽韫羽同时松了口气。
翎羽蹲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那人,“师尊,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女鬼啊”
韫羽也蹲了下来,凝眸查看,道“不是女鬼,她有呼吸,这是个人”
“啊?!”翎羽定睛一看,果然看见那人轻微的呼吸起伏,惊道“居然真的是人?这人大半夜怎么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傅玄宁没有言语,施了个灵术,暂时止住那人还在流血的伤口,打横抱起怀中人,往山下走去。
翎羽和韫羽小碎步跟在身后
一炷香后,王府客房
傅玄宁站在床边,正在往躺在床上的人输送灵气,翎羽和韫羽在一旁围观,突然,傅玄宁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他停下了灵力输送,坐在床边,握住那人的手细细一探
“师尊,怎么了?伤很严重吗?”
傅玄宁收回了手,神色复杂,转身站了起来,错过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微睁开了的女子的眼,“不,她身体完全没事,而且灵力运转正常”
翎羽眼睛睁得浑圆,看向韫羽“这、这!”韫羽也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这女子说得上是血肉模糊,随处可见的伤口深深露出白骨,不要说剩下半条命了,还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结果居然完全没事?!
傅玄宁望了望窗外,不知何时停了雨,问道“如今是几时?”
韫羽忙道“师尊,已经是还有一刻钟到子时”
傅玄宁起身,开口道“回夙鸾山”说罢走到门口
翎羽和韫羽对视一眼,翎羽弱弱地道“师尊 那这姑娘怎么办?”
傅玄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子,皱了皱眉,继续推门往外走
韫羽扯了扯还在恍惚的翎羽,“走啦”
翎羽挠了挠头,“咱们真的不管这姑娘……”
韫羽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眼神一瞥示意他看“喏,师尊早就设下结界了”
翎羽看向韫羽示意的地方,果然看见那女子的眉间有一个淡淡的鸢尾花印记,便放下心。
“你们是要在里面过冬吗”傅玄宁不带感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韫羽和翎羽互推了一下匆忙走了出去。
子时,一天内阴气最盛之时,傅玄宁望了望月色,看向他们点了点头。
韫羽正了正神色一脸严肃地起决,指尖划过空气,带着零星光点,连成线绘成一个古老的阵法,韫羽额间落下汗滴,双掌合十聚集灵力,再打向阵法,顿时紫光大盛,整座夙鸾山如同白天,光不断地移动着,在一棵槐树下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破旧嫁衣的女子此时抖如筛糠,缩在树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翎羽左手一翻,握住灵索,运气朝槐树那飞去,两三下功夫便把那红衣女鬼捆起。
“嘤嘤嘤嘤你们不要杀我”那女鬼想要抱头,无奈手被绑着。
“我们不杀你,你老实交代,那几个失踪事件是你干的吗”翎羽道
“是……是我”那女鬼惴惴不安地回答,飞快地瞄了一眼众人的脸色,慌忙补充“我、我没有伤害他们!我我我只是让他们做选择而已”
“什么选择?”韫羽道
女鬼缩了缩身子,老老实实地交代。
这女鬼在夙鸾山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初她只是一个人待着,知道半年前,在一个平常的晚上,她遇到了一对小男女在此处幽会,她躲在一边,听着他们山盟海誓从星星月亮聊到人生哲学,越听越神奇,于是她就像试一下他们是不是像说出的话一般坚贞不渝,才把他们两人弄晕,再现身,吓得那两人大惊失色,然后她就让他们做选择,一个人留下,一个人离开……
“后来,我就放她走了……”那女鬼接续说道
“那剩下的那个人呢?”翎羽问道
女鬼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们都已经死了”傅玄宁淡淡的说着,顿了顿,补充道“被你杀死的”
“每次失踪,回来的只有失了智的女子,不断重复着自己杀人杀人,当别人问我自己的恋人的时候,只会痴痴傻笑,一遍一遍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因为……她们的恋人就在自己的肚子里”
那女鬼垂下的头微微一动,闷声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声音越来越低
夜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那女鬼猛地抬起头,鲜红的嘴角逐渐上扬,直至裂到耳畔,“哈哈哈哈哈咯——咯咯——哈哈哈哈咯咯哈哈——哈哈”尖锐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
“你真的……真的!丧心病狂”翎羽眉头拧起,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好像很迷糊地皱了皱眉,扁着嘴道“可是,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逃开呀,才能永永远远地待在她身边哈哈哈哈,是她最爱的人亲手送她上不归路的哈哈哈哈哈”那女鬼状似癫狂地笑着。
“这……”韫羽看着这女子,寒毛不觉竖起。
那女子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哭的小小声的,抽泣着“……不要……不要……你们不要这样……救救我……”话语断断续续,让人听不清说些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鬼惨烈地叫着,眼睛变得血红一片,一团黑色的气息从她身上炸开。
“屏息!”傅玄宁一手扯一个,将那两个愣住的娃,拽到身后,眼神一凛,右手一翻,握住一柄长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飞快地顺着剑身一抹,举于额前,紫光大盛,黑色的气息刹那退却,女鬼被剑气掀翻在地,没有动弹。
傅玄宁收回剑,顺手从腰间扯下一个玉佩,对着女鬼一照,那女鬼便化作一缕烟飘进其中。
翎羽拍了拍胸膛,呼出口气“刚才那女鬼突然……呼,还好有师尊在”
韫羽没有说话,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傅玄宁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出门前跟你们说的话都白说了,回去把那句话抄一千遍”
他们出来历练前,洛掌门问师尊,对他们的历练有什么要求,师尊只说了八个字“澄思寂虑,只顾从容”
翎羽和韫羽羞愧地垂下了头,闷声答到“是”
两人灰头丧气地跟在傅玄宁身后,下了山,回到了王府。
“吱嘎”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傅玄宁微微顿足,身后两个满脸深仇苦恨的少年抬起头一看,也愣住。
当然,房间里没有陌生来客,甚至于没有人,但就是这样才令人诧异——那个重伤的女子不见了!
“师尊……这”翎羽噔噔噔跑进里面,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床铺,再次挠了挠头,感觉头都大了
韫羽凝重地折回门口,俯下身检查房门痕迹,看是不是有人闯进。
“不用看了”傅玄宁止住他们的动作,“她是自己离开的”
“啊?!”翎羽和韫羽同时抬起头,表情更加惊恐,彼此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这姑娘有点猛啊,伤成这样还能自己跑路?!
傅玄宁淡定地走到房屋中间,寻了个椅子坐下,“现在不是谈论那姑娘去向的时候,先把正事解决了” 手一挥,被五花大绑的女鬼从悬在腰间的佩玉中飞出,瘫倒在地上。
傅玄宁眉宇间说不出的烦躁已经透于言表,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不用装了,说吧,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