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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三·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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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玫瑰自硝烟中生长,在血与火中盛放,艳丽却不娇弱。
黑刃突然出现,割穿了脚下的钢板,瞬息之间泉镜花跌落至下层,抬眼看见的是曾经徘徊不去的梦魇。
梦魇站在光下,黑兽蛰伏在身边的阴影,他的神情淡漠:“好久不见,镜花。”
泉镜花狼狈地抬起头,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疏离。没来由的,她心中泛起些委屈。所以你对我的善意仅仅是因为那位先生吗?你也会用这副样子面对他吗?你不会的,你对他是不一样的。可是你分明活在黑暗里啊!
莫名的,她问:“他不会怕你吗?”
“人虎会怕你吗?”芥川好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不一样的?你要做的是背负罪孽活下去,而不是以为看到了真相就可以把过去一笔勾销。”
“你怎么知道……”正准备进攻的夜叉白雪下意识停滞不前,从空中显出身形,少女原本镇定的脸上满是慌张。
芥川耸了耸肩:“先生说的。”前几天失眠的时候被芥川龙之介当成睡前故事哄他睡觉用了,若不是人物的性格经历过于接近,他也猜不到这上面。至于信息的来源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谁规定异能力只能有一种用法了,就像罗生门不仅是杀人利器也是做饭做家务的一把好手,偶尔还能当伞用。
“芥川前辈!”樋口一叶从豁口探出头,朝下面着急大喊。
“樋口,你去上面报告入侵情况。这里就交给在下吧。”闲聊该结束了。
芥川露出几分神经质的笑容,他会眷恋安宁却更属于战场,长时间的安逸只能让他全身的细胞都渴求战斗而不是磨平他的棱角:“久违地——来了一个能打的敌人。”
让在下看看,侦探社都教了你些什么。
自从罗生门的那点自我意识被芥川戳破后它就不再装死,兼之在白雾里走过一遭后它的智慧又有所提升,战斗时芥川也不介意让它自己判断要做什么。是以现在他还能在夜叉白雪密集的攻势中分出口舌指点泉镜花的破绽:“侦探社的做法不适合你。没有足够武力的暗杀者在选择跟敌人正面对抗时就已经输了一半。”
你不该排斥自己在mafia学会的技艺,它们确实是最适合你的方式。被分出高尚与卑劣的从来都不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但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怀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怒气,泉镜花一字一顿。夜叉白雪迅速非物质化,挣脱了罗生门的束缚。
愤怒的黑兽一口撕咬下面前的空间,阻拦住扑面的刀光。只是这样吗?芥川有些不解,比之前有进步,但也没到……等等!身后的幽暗里杀机悄然而至,暗杀者从未放弃暗杀,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还有点像样。”芥川握住了那柄直奔心脏而来的短刀,借着天魔缠铠的保护硬是将它摁在原地动弹不得,“但还是,太弱了。”手上微微用劲,刀刃便裂成四溅的碎片。
芥川垂眸看向掌心,那里一个圆溜溜的小黑团子正在艰难地把大于自身几倍的刀片吞下肚去,察觉他的视线后嗖的一下融进了四周的布条,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算了,自己的异能。深吸一口气,芥川解除了天魔缠铠,他看向倒在地上的泉镜花,愣住了。
她眼中有光。明亮的,不甘的,还带着点恐惧与委屈。芥川很熟悉那样的眼神,他在太宰治的眼睛里见过了太多次。四年前,那双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瘦弱少年就是这个样子。
于是他笑了,带着点欣慰与不易察觉的骄傲:“你确实变了,镜花。”
*
独自离开总部大楼后森鸥外慢悠悠地转进了一栋破败的洋房,毫无将死之人的慌张:“这里真是令人怀念啊。”
之前大厅靠窗的位置下摆放的三个原木箱子依旧在那里,上面坐着一个持刀剑客,模样一如当年。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声音有些疲惫:“是啊。”
“要想在没有事先联系的情况下碰面,也只有这个地方了。”同样是中毒,森鸥外的精神看上去比福泽谕吉好多了,此刻他唇角微翘,“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福泽谕吉握刀站起:“你没带部下来吧。”
“当然。叫他们过来只会再次引发部下间的组织战而已。要想避免牺牲者的出现,由我们进行一对一决战是最好的方法。”森鸥外抵唇笑了笑,“我们彼此要守护的东西都增多了呢。”
“毕竟过去了十二年……”福泽谕吉在心里感慨,森鸥外的厚脸皮时常让他惊讶,抛去他们早已决裂、即将进行生死决斗的事实不谈,这副模样到真有些像老友重逢了。那就干脆趁此机会问个明白好了:“与谢野的事,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脸上游刃有余的微笑冻结,森鸥外本想着等福泽谕吉感慨完之后便可以开始正事了,谁知对方竟然还真摆出了一副聊天的架势?
“当然是为了打造不死军团啊,福泽阁下。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森医生。”福泽谕吉唤他,不是决裂后冷硬的口吻,而是很久以前夹杂了纵容的无奈,当森鸥外意识到这点后他几乎以为对面的人中了什么奇怪的异能,“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浮现在空中,她换上了护士服,牵着森鸥外的手,仪态宛如公主。难得的,二人之间的谈话竟然是森鸥外先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福泽阁下,我会在您的坟前告诉您的。”
战斗结束得快了些。
看着对面捂住伤口喘息的男人,森鸥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诧异:“您疯了吗?”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他也不能死在这里然后任由部下在横滨掀起复仇的血战。但原本他打算的是在落败后借口舌拖延时间,再趁福泽谕吉失神的刹那以飞刀偷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福泽谕吉主动放弃了防御。
“为什么?”福泽谕吉抬头看他,眼中的执着令人心惊。
“好吧,福泽阁下。”森鸥外蹲下身子,“道理其实很简单啊,只有你我分道扬镳才能实现真正的\'三刻构想\'不是吗?”
最初的侦探社并无与mafia抗衡的实力,而黄昏与黑夜的执掌者们关系过于亲密也势必引起白昼的恐慌与戒备。森鸥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赌福泽谕吉的理性足以让他做到公私分明,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事事以最优解为先,更何况对方现在的举动无疑是证明了他之前的担忧。综合各种因素考虑,决裂俨然成了最优解。
“是这样啊……”福泽谕吉闭了闭眼,他早该想到的,在森鸥外眼里从来都只有横滨与他的最优解。
“你从没想过我的心情,是吗?”
他是该发怒的。“我很抱歉。”森鸥外微敛眼眸,给了福泽谕吉一个拥抱,“福泽阁下,这算我亏欠您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你不信来生。”平静地指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福泽谕吉用力把人禁锢在怀里,凶猛地撕咬他的唇瓣,直到血腥味充斥彼此的口腔,蔓延到心脏。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感到禁锢自己的力量减弱后森鸥外缓缓放开手,福泽谕吉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你们两个!”伴随着轰鸣的背景音乐,老人熟悉的怒喝声在二人耳边炸开。
*
少有人知道除了常住的家以外芥川还买了另一处房产。那是一栋建在郊外山腰的别墅,样式仿的是唐朝楼宇,颇为精致,拢在半山间的云里时自然带出几分风流古意。
屋主登记的是芥川龙之介的名字,对此芥川给出的理由是把它买下来纯粹是为了应付芥川龙之介的编辑想要上门催稿的愿望。那还能怎么办呢,被自家小孩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噎得无话可说的芥川龙之介只能默默起身赶稿。
此刻,刚回到书房里伏案写作了没多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朝遥远的天际望去,那里隐隐透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妙啊,他们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芥川龙之介眼中的墨色逐渐加深,当侵蚀的火焰即将在边界燃起时屋檐下的风铃响了起来,墨色的增长停滞了一瞬,接着开始疯狂倒退,等芥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又是正常状态下的芥川龙之介了。
“您是又想把日奈小姐招来吗……”看了眼桌上洁白的稿纸,芥川无奈。以前他还会注意除非必要不打扰先生写作,在发觉对方根本不会对自己不耐后便逐渐放肆了起来,发展到现在连敲门的步骤也被省略了。
“谁让我的缪斯不在身边呢。”芥川龙之介摊开手,“只有缪斯的赐福才能带给我灵感。”
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里接吻。青年小心翼翼地吻在他的唇上,也不敢用力,试探性地探出一点点舌尖,拙劣地模仿成人的花样。
与之相对的是年长者的娴熟,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就将主动权抢了过去,柔软的舌细细描摹过每一颗牙,从上颚到牙床,用最繁琐的方式攻略城池。
等芥川龙之介终于尽兴的时候芥川整个人都熟透了,软软地倚在他怀里喘气,素色的唇瓣水润,颊边浮现出浓艳的红。
“今天怎么那么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小孩的发,芥川龙之介的笑里掺了点邪气。
芥川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言简意赅:“赐福。”
被可爱到了的芥川龙之介笑着捏了捏芥川的脸颊:“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要说,司书小姐真是拿我做了一笔好买卖啊。”
罗生门悄悄支愣了起来:“谁打您的主意了?”
“没什么,是好事。”芥川龙之介笑吟吟地按下芥川身后不停扑腾的黑兽,“明天我能跟去吗?”
“不……唔……”
最后还是同意了呢,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