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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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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达子看出了方清伊的“失魂落魄”,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小姐,是不是丢了什么?还是觉得身子不爽?”方清伊没有回答王达子的话,只是静静地走到那片狭窄的墓地上,‘呼’地跪下来,没有明确的眼神,“容若......”她轻轻地叹出这个名字,仿佛已经积压在胸中千年的怨气随着这个名字一同被叹出来。没有人能够明白她的感受,方清伊默默地念着那首放在锦盒中没有写完的《青衫湿》:
“春后几多伤心事,与谁话更长?半壁在握,朱绳红泪,灯灭心灰。
辗转思付,傲月长情,错系初衷。......忽闻有声,撂笔探望,只是冬风。”
王达子不懂这首词的意思想扶方清伊起来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突然听得寂静地蝶魂谷有由远及近的声响,“小姐你听见了吗?有马蹄声!”
仿佛有几千万年没有见过面,面对他,她陌生般地在细细打量,打量他本不英俊的脸颊上为何只剩下颧骨撑起来的硬朗线条。
他看着她想对她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连日的奔波使得他连笑容都模糊......
“从哪里来的?”方清伊先开了口,他慢慢走近她,“去巡视了江南的河工,沿途一直在派人打听你的下落,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昨天一早摆驾回宫,就撂下正在行进中的队伍自己赶回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
“我怕你来了会找不到我......”
他一下子冲过来抱住她,这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想问了,管她和谁有婚约又是为什么订的婚。这个时候他都不想知道了。只要有方清伊,只要有她的坦诚,只要她是真的。那么,还有什么?他还会在乎什么呢?
他想信任她信任她所说的一切,这个时候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如果只剩下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么,除了苏茉尔之外他只会信任她,这是爱情。
是他想选择的对他来说一个帝王最大的奢侈品。但是即使是奢侈品他也是想拥有。即便是聪明的他眼前有关于她的太多谜团有待于他去解开,可是他不想管了,只要她不说,他就可以不问,这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这种让步使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一言九鼎的帝王。无所谓,他知道自己爱她。爱她,一切的让步都顺理成章了。
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可逃避的,她逃避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一扇挡风的墙。可是如今她身边有他,他就是那么真实的放下了所有一身便服来找她。她只是有一个奢望般的想法,她为这个奢望嘲笑过自己,但是他真的来了,为了她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吗?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去战胜吗?她靠在她的肩膀“玄烨,我再也不逃了。”
他点点头,“不要再离开我,不论有什么,只有你我坦诚相见,再大的困难我和你一起面对,我们什么也不怕。”
他对她用“我”而不是“朕”,对于他来说,在她面前还用有什么架子吗?
王达子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毕竟他对皇上的印象,紧紧是在鳌拜的府上,如今二十余年过去了,皇上对于他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只是知道方清伊愿意被这个三十余岁的男人抱着,透露出来的满足和幸福是让他不愿意去打破的唯美......
“娘娘睡吧。”初蕊为袁红炎铺好被褥,“皇上又不在,您还等着集合翻牌子呢?”
“翻牌子?”袁红炎突然一愣,随后把手中的茶杯狠命的掷在地下,“我是为了每天翻牌子才进宫的吗?”初蕊也不敢多说,坐过去收拾好地上的茶杯,“娘娘,您早点安置吧。”说着就往外走。“你给我站下!”袁红炎盯着初蕊,“你早就知道皇上看上方清伊了是不是?”是“方清伊”而不是“姑姑”这个称呼的改变让初蕊明白了袁红炎对这件事情的恨意,“方姑娘不是您的姑姑吗?”“我是宫中的常在还叫不得她的名字吗?”袁红炎吼道。“不是的娘娘,奴才是怕您说的太大声别的娘娘们听到......奴才...奴才只是一直听您叫她姑姑......”袁红炎放平声音,“初蕊你给我听着,从今以后只准叫她‘方清伊’明白吗?”初蕊赶紧点头,“奴才明白了。”(注:居住方面,嫔以上分居东西十二宫,各有专房,贵人以下则住在一块。)
袁红炎没有如此地恨过一个女人,即便宫中呦众多的女人,她看着都是无所谓。因为她袁红炎也只不过是个妾。
但是面对方清伊,她恨她,只是因为玄烨的态度,他在看她的时候,他不再是一个君主,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看着自己心爱女人的渺小男人。
纵容她的‘抗旨不尊’,追逐她的‘时时躲避’。他是皇上啊,为什么面对她,她给出什么加码他都照单全收。
可是袁红炎就不行,宫里的任何女人都不行。
“我必须要生一个阿哥!”这个宫里是“母以子贵的天下,袁红炎看的太清楚有皇嗣的嫔妃和没有的有什么区别。有格格和有阿哥的又是什么区别。
到现在为止袁红炎的品级还是一个‘常在’,“如果没有一个阿哥,我和普通的被皇上临幸的宫女有什么区别?(注:清制给皇上看上的宫女可以由答应、常在一步步升上去,秀女一被选中就可做贵人或以上)
“怎么样皇上快回来了吧!”来人摇摇头,“娘娘皇上根本没有和大队人马一起走!”“什么?皇上没有和队伍一起回宫?”宜妃听到打探人的回报一惊,“他撂下整个队伍跑了。”“是娘娘,听说,没几个人知道,龙辗是空的,皇上带着梁九功在队伍出发的当天早上提前走了。”“提前走谁也没有说吗?”“没有啊娘娘,这件事情只有几个御前侍卫知道,还有驾龙辗的知道,您想想,皇上在不在龙辗中只要不是皇上传召谁敢上去看,就算有人奇怪几天不见皇上,只要有御前侍卫说皇上不让打扰谁又敢去打扰。”“为什么好端端的自己走了,会去哪里?”
突然一个答案从脑子里冒出来,但是她死也不愿意相信这个想法‘不可能,皇上不可能去找她,这样的女人皇上要多少有多少’
无论怎么样宜妃总是说服不了自己
对她来讲那时的恩宠是所有皇妃都没办法比拟的但是现在,只要有她在皇上就看不见她了。
王达子临走前得到了方清伊的一句话,“你放心的走吧,我要一辈子跟着他”
蝶魂谷的夜色分外迷人,玄烨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空闲去享受这迷人的夜色了,他坐在方清伊的书桌前细细地打量着她的闺房。
那次来蝶魂谷也没有时间仔细打量,这次终于可以静下心好好看看。
石制的床铺挂着青色的布帐子,石制的书桌椅,桌上放着一盆冻成深绿色的仙人掌,石头做的书架特别的大,大概一略,上面的书玄烨基本上都是看过的。总观这间屋子却是像个书生的书房,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的闺房。
门被推开,是她站在门外,一袭鲜红色的嫁衣站在那里,红衣、烛光、月色衬得她楚楚动人。
聪明的玄烨怎么不明白她的意思,今夜她愿意做他的新娘
他吻着她的脸颊“不会后悔吗?”
她轻轻地闭着眼睛“你会后悔吗?”
“今生有你夫复何求!”
一早梁九功就打了洗脸水站在门外,“万岁爷,起床了”可是里面没有动静梁九功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音。“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梁九功撂下盆子推门进去,房子里收拾的很干净,有梳洗过的痕迹,“都怪我想让皇上多睡一会,这可怎么办,两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玄烨用披风紧紧地裹着她站在雪地里,“看见了吗?梅花还没有落。”她点点头,“这里冷,每年的梅花都会开到三月份”。他用手捧着她的脸,“每年都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每年的梅花都一样好看,但是人却一年年的老去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人都会老的,等我们老了,我还是这样裹着你,一起赏梅,一起踏雪。”“皇上后宫粉黛三千到时候哪里还会记得我......”“你说的什么话,我答应过你只要有了你,止康熙一朝都不会在选秀。等我们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我们就比赛背书,看谁记得牢。......不如咱们现在就来练习一下,我先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注:出自《诗经、邶风、击鼓》)
方清伊笑笑,“这个太平常了,我五岁的时候都会背,你会没什么可奇怪的,不如试着诵些别的,看你还能背出来。”“怎么不相信?”“我是不信你什么都知道,当皇上那么忙就算抽空读书又记得了多少?”“那好你随便出题看我是否能背得出。”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玄烨接口道“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你连佛经都会?曾经我只是听说过当今皇上是文武全才,学贯中西。天文地理医学种植无一不通。现在倒是领教一二了。”“能让你领教的学问还多着呢,这些有什么难的,我小时候经常听我阿玛念不就是《金刚经》吗?”玄烨说完眼神有些暗淡。“听说,端敬皇后去世后,顺治皇帝曾有过出家的念头,是真的吗?”玄烨毫无忌讳地点点头,“别说出家,我阿玛曾想过自杀,他实在承受不了这种痛苦......但是他一年后就去世了,对我来说是分打击但是对他自己却是分解脱。”“你恨端敬皇后吗?”
“曾经非常恨,是她让我额娘独守空闺,是她夺走了我阿玛全部的爱,就连对子女的爱也全部被她所生的荣亲王占去了!可现在,我完全明白了阿玛的那份情不自禁。”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有了你。”方清伊摇摇头,“我不想做端敬皇后,我只想在你身边,我的心定下来了,只要你一句话做奴才做丫头,做什么我都认了,就是求求你,别让我做什么皇后,我没那个命。”玄烨听见阴沉了脸,“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你就记住,从今后不许说什么做奴才做丫头的话,有我在一天,你就永远不会是什么奴才,我让你做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