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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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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回去吧”方清伊坐在亭子里面对在一边整理账册的王达子说.王达子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账册,“小姐,是不是我有什么照顾不周啊?还是因为你对她前些日子的话还是耿耿于怀?”王达子在担心,怕是方清伊心太重对李氏的话还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明白吗?唠唠叨叨的有什么说什么,把话全放在桌面上。比暗地里害人的人要光明可爱的多。”“那为什么还要走?难不成这里住的不舒服?”方清伊点点头,“是不舒服,我总觉得你这里太吵了,这个今天来交租子.那个明日来被你老婆辞退,后天又来个讲情面的,总之是整日没个清净。原先来这儿住也没注意有这么多的嘈杂。这次本来是为了散心的可是越住心越烦。”王达子也笑了“是啊,你好静,这些东西在一块是够嘈杂的......”“其实说白了还是心里不静!”李氏拿着一个包裹过来,“姑娘大了。其实不是外面太吵,而是自己的心里不静。早早地找个男人嫁了日子过的舒坦就什么事都顺眼了......我就知道你要回去,你现在有什么心思养身呀,给你泡了些蜜饯,要是回去再想东想西想发脾气的时候就吃些。”王达子赶忙拿过包裹,“你什么时候泡了这麽多蜜饯。”“你知道什么?人不高兴了就得吃甜的......对了姑娘今天早上从蝶魂谷过来的小厮说,你家好像有人去过。”
梁九功刚刚在乾清宫外露头,玄烨就看到他,“给朕进来!”梁九功只得快步进殿“万岁爷吉祥.”玄烨等了好一会才开口,“看来,朕吩咐你办的事情没有办妥。”梁九功赶紧磕头,“回万岁爷的话,奴才是向办妥,风风光光地把方姑娘接进宫不但皇上高兴了,奴才也是大功一件,可是这次奴才还是按照上次袁常在画的那副找蝶魂谷的图去找,找了两天才找到,也不知道大冷天的怎么那么大的雾。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谁知道方姑娘根本就不在。”玄烨一愣,“不在?怎么可能?你进院子了吗?”“皇上,当然进了,大门连个锁都没有,推门就进去了,里面的门上没有一个带锁的,奴才在堂屋里坐了两天,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然后奴才就在屋里找找,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方姑娘最近就住在谷中,结果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可是那石头桌子上落了一层灰一看都是很久没有打扫了,奴才想像方姑娘那么爱干净的主,很明显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去了有半个月了居然无功而返......”“不是的万岁爷,奴才在院子里的潭水旁边发现了一处枯萎的美人樱,奴才就想起来上次去蝶魂谷的时候是恭亲王为方姑娘栽种的,也知道皇上下令拔出,所以就走过去看看。谁知道在花的后面发现一个小土堆,奴才好奇就扒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锦盒,奴才打开锦盒就发现了这个。”梁九功站起来把锦盒乘上案几,打开,玄烨看到了那块他在纳兰性德身上佩戴了尽他半生的半块“狮虎傲月”,但是此时它却是兑出的整整一块,精美的羊脂玉温润通透,还有一张纸便是容若最后的词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
玄烨知道那是他最后的词却猜不透这块佩,然而纸的后面还有字:
春后几多伤心事,与谁话更长?半壁在握,朱绳红泪,灯灭心灰。
辗转思付,傲月长情,错系初衷。
这是一首未写完的词,玄烨认得是方清伊的笔记。虽然没有写完,但是玄烨完全读透了她的意思,她在吊念她和容若的过往“半壁在握,朱绳红泪,灯灭心灰。”俨然是她得知容若病故后伤心地心情,而重要的是“傲月长情,错系初衷”才是真正说明了“狮虎傲月”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而后她没有再写下去,可能是已然些不下去,也可能她不知道应该如何。
“傲月长情,错系初衷......”玄烨反复念着这句话,‘她是在感叹什么?是感叹错系了她还是卢氏?’但是很明显,这块狮虎傲月在方清伊和纳兰容若的心中同样重要,纳兰一直佩带在身上,而方清伊也说“傲月长情”,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明珠放弃了方清伊而与两广总督卢兴祖结亲?这件事情明珠完全跳过去了。
梁九功看玄烨半天不出声便问道,“皇上,咱们还找方姑娘吗?”“当然要找”玄烨把思绪扭转过来“下个月朕准备南巡督促河工,如果说方姑娘不在蝶魂谷那,朕就算把大清国反过来也要找到她。”“下个月?皇上,现在天还这么冷,怎么去督促河工啊,不如等冰雪消融了,监督起来也方便,到时咱先去蝶魂谷转转,看姑娘回来了没,在四处打探也不迟。”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己巳)正月康熙帝第二次南巡,临阅河工
王达子就是一个满洲镶黄旗的包衣,但是,包衣在那个时代,在汉人中也是个大大的资产阶级,在别人的眼中王达子就是个地主,而且这样身份的地主,是不少官宦们巴结的对象,可是面对方清伊,他每次都是自己驾车把方清伊接送于蝶魂谷,虽然感情上他们是家人,但是王达子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他们王家就是瓜尔佳氏鳌拜的家奴,方清伊是鳌拜的义女,那么方清伊就是主子,不论这个地主是多么地有钱有势,那也是要效忠主子的。“小姐你先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现在心急也没用,只盼望别拿走了什么才好。”方清伊一笑,“有什么可拿的,哪个小偷会偷到这穷乡僻壤里来,真的要是路过的人从房里拿了什么去,也算留个纪念。自从我爹故去,那些文人儒生来的是愈来愈少了。都觉得我一个姑娘家住在这,他们就算逊于礼法也不能来,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迂腐,心中有阴暗又怎么晒得太阳!”王达子点点头,“那姑娘,既然都没人去你在那里也是平添寂寞,不如直接搬到我家去,如遇上好的我就算个娘家人给你找个婆家。只是......知道姑娘从小见得都是些读书人这几年又跑到宫里认识了不少王爷贝勒只怕看不上那些官宦公子。”“从小见得多了看也看厌了,如果能像我爹娘的感情,就算住比在蝶魂谷更冷清的地方又何妨。”“小姐,既然不害怕有人拿东西,怎么要急着赶回来?”方清伊的眼神迷离起来,“这种地方轻易是不会有人来,怕得就是如果他来了会找不到我。”
路上有些颠簸,就像方清伊的心——有些起伏不定。就像是阴雨天气的阳光,只能感觉得到却怎么也看不到,但是这种感觉很清楚、很实在。她在等他。她是心中不静,自从见了他,飘摇在心中的海便起了风浪。平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路似乎比原先的更显漫长,越是拉长的时空,越是使她的心不安静。她是在奢望啊!他是一代帝王,一个很称职的皇帝。如果说他会来,那么就等于他放下了所有的政务放下了一个贤君的职责。那么,他还是他吗?这怎么可能?执政了二十几年的康熙大帝放下政务为了方清伊来蝶魂谷?就方清伊所了解的玄烨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这种揣测在马车的突然停止下也随即停止。
门是关着的,石门沉甸甸地屹立在那里,沉稳的像一个沉睡的老人,丝毫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她抚摸着石门抱着一丝希望去感受他可能触摸过的余温,但是她感觉到的只有失望,那厚重的石门从她手心里传递进来的温度同她心地里埋葬的同样冰凉。整个院子里她没有觉察到一点痕迹,可是给她的感觉像是院落被打扫过的。打扫?一潭泉水有什么可打扫的。她只是在给自己希望,微微的心理暗示,暗示自己院落是有变化的,他来过,为她来了。她坐在厅堂默默地发呆,她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那种失落感是流进心里的眼泪——擦不掉的。“小姐墙根的这片枯萎的花草要不要清理干净?”王达子站在木桥上看着墙角处仅有的那片土地上早已经枯萎的美女樱问道。“不是早就已经枯萎了吗?还怎么清理就让它留在那吧!”王达子像是没弄懂似的,“不清理?拔得这么乱七八糟的多难看啊!”方清伊自打进院根本没有注意那片枯草,在她心里还是原来枯萎的样子,但是王达子的一个“乱七八糟”让她心中一紧,赶忙抢出屋子,看到的真是一片翻得“乱七八糟”的花草,很显然那块对方清伊至关重要的“狮虎傲月”被翻走了吗?瞬间有喘不上气的感觉......那块陪伴了方清伊二十多年多年的玉佩,是方清伊懂得婚嫁为何事以后认为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虽然她对纳兰容若没有爱情,但是,当那近二十年漫长的等待的人水落石出的时候,方清伊是把一腔的恨意都发泄在了纳兰容若身上,这种恨意不是别的,而是对一个不称职夫婿的恨,是她的怨!有感情也罢,没感情也罢,方清伊都是觉得自己是已经嫁过一次人了,纳兰容若死后,她在那片美女樱后面埋葬的是她的婚姻,是她对纳兰容若种种的怨。今天“狮虎傲月”就这样不翼而飞了,就仿佛那块玉佩丢失后就会昭告天下,“方清伊永远是个被退婚的新娘。”会告诉所有人“方清伊没有什么可埋葬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取得过这种资格!”那就像是一个仪表堂堂的人身上长着一个永远见不得人的烂疮,他拼命的掩盖,却突然有一天被偷光了所有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