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爱哭鬼》叙臾

6、人非

　　09年夏天

　　“池呦呦，你们学校放学好慢啊，我等你们三个好久了”陆鸣坐在江城第一小学门口的石墩上。

　　小腿荡来荡去，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嘴巴撅起老高，眉毛皱的紧紧，看着面前姗姗来迟的三个小孩儿。

　　“我们也不知道啊，苏恒班的班主任好久才放学的。”

　　池呦呦掐着腰一点也不退步的看着陆鸣，闻言小苏恒摸了摸后脑勺，小男孩一头板寸，通红的小脸让他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对…对不起。”

　　“没事啊，我们去找叔叔阿姨吧，陆鸣，带路啊。”

　　池呦呦拍了拍苏恒的小脑袋，拉着苏箐的小手朝陆鸣喊到。

　　“快走吧，我要饿死了”

　　这天是他们一周三度的聚餐的一天。

　　四口人一共开了三辆车，陆鸣就被安排在了池呦呦家的车里。

　　池呦呦家这一年刚刚买车，大型SUV深深的吸引着陆鸣，与其说是陆鸣被安排在这辆车上，不如说是陆鸣自己来的这辆车。

　　“伯父伯父，你这个车灯真好看，真酷！”

　　“伯父伯父，这辆车是自动挡吗，帅死了！”

　　“伯父伯父…”

　　“伯父伯父…”

　　…

　　这一路上陆鸣都没停嘴，叽叽喳喳的，池父也不生气，一个一个给他解释，顺便逗逗他，要说池父最喜欢的孩子，不提池呦呦的话，一定是陆鸣。

　　“陆鸣，你好吵啊”池呦呦皱着眉头，奶声奶气的控诉着。

　　“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对话，女人少参与。”陆鸣一句话，引得池家一对夫妇一路笑到了饭店。

　　饭店里，池父还提了一嘴这句话，而四个孩子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谁也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不是的，池呦呦，不应该这样的，哎呀，苏箐，你和苏恒一起的”

　　“苏恒，这个是这样子玩的…”

　　“陆鸣你吼我干什么！”

　　“这个好复杂啊…”

　　他们玩着属于自己“发明”的小游戏，幼稚而又天真，奇奇怪怪的游戏规则，匪夷所思的游戏内容，却可以够他们玩一整个童年。

　　回家的路上，陆鸣不出意外的还是在池呦呦家的车上，池呦呦也是有些玩累了，开始靠在窗边迷迷糊糊的乱点着头。

　　陆鸣在后座东看看西看看，注意到池呦呦倒在窗户旁睡得够香，肉肉的小手臂上可以看见起来的一层鸡皮疙瘩。

　　小陆鸣思索了一会儿猜应该是车内开的冷风的关系，犹豫了一会儿，毅然决然的把自己特意耍帅穿的外套脱了下来，轻轻盖在池呦呦身上。

　　好巧不巧的这一幕恰好落在看后视镜的池父池母眼中，看着陆鸣是怎么盯着池呦呦看，怎么犹犹豫豫，怎么把衣服放池呦呦身上的。

　　夫妇俩相视一笑，池父挑了挑眉，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小鸣啊，伯父家里明天早上有很多好吃的，而且今天晚上会放动画片，你就在伯父家里住好了，行不行”

　　陆鸣转了转眼睛，小手扒在池父的座椅上。

　　“真的啊伯父，我爸都不会做饭，一点也不好吃，他还让我这么个小孩自力更生！”

　　陆鸣那是越说越激动，池父不免大笑出声音，带着笑腔说道：“那你直接来伯父家吧，做伯父的小女婿怎么样？”

　　“伯父，什么是小女婿啊？”

　　“你长大就知道了，但是做伯父的女婿就可以天天有好吃的好玩的，还能天天看动画片。”

　　“那我做！我一会儿就回家收拾我的东西，我再也不和他们一起住了。”

　　结果，当天晚上，小陆鸣就真的抱着一个大行李箱，不顾父母劝阻的来了池呦呦家里。

　　池父也是喝的有些醉了，干脆就真的把池呦呦房间里的电视打开，播放了奥特曼。

　　池呦呦被陆鸣闹的有点清醒了，索性边吃池母洗的草莓边和陆鸣一起看奥特曼。

　　但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论陆鸣的体力多旺盛，这个时候也是有电困倦了。

　　在陆鸣的印象里，池呦呦就是一个倒头就睡的人，睡眠质量一绝。

　　看着池呦呦熟睡的样子，陆鸣揉了揉眼睛，坚持没多久便也在她身边睡着了，池呦呦睡觉一点也不老实，不一会儿就把大腿搭在了陆鸣的腰上。

　　池父看见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也没继续留陆鸣，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逗逗就行了，后来陆鸣就被自家父亲神不知鬼不觉的抱回家了，和行李一起。

　　陆鸣记得，第二天他哭了好久，死活都要去池父池母家，说什么也不在家里待了，因为池父这种叛变行为，还生气了好久，连池呦呦都不理了。

　　——

　　回到家，陆鸣打开了空调，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瘫在沙发上。

　　他碰了碰裤子旁的那个硬物，皱着眉走进书房，打开书房的灯，现在一个大置物架前。

　　整一个置物架都是些瓶瓶罐罐，各种药物，还有没开封的电子烟和烟弹。

　　那是一颗“糖”，至少外包装是这样的。

　　在陆鸣去池呦呦房间里放衣物的时候，注意到一个小铁盒，想了一会儿
　　还是手欠的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尽是“糖果”，镭射感的包装和小时候的糖相差无几。

　　陆鸣挑了挑眉，也是有点饿了，就想着吃个糖垫一垫，那个小铁盒就被他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没有回归原位。

　　陆鸣掐住糖外衣的一段，用力一挤，里面的硬物就滑进的陆鸣嘴里。

　　刚入口，陆鸣就察觉出了不对，连忙吐出来在糖纸上，接着外面微弱的灯火细看是个白色的小片，陆鸣还原了它的样子，放在自己的裤子兜里，似是没有事情发生一样走了出去。

　　到现在再看，陆鸣缓缓拿起一个小白瓶，瓶子上是手写的一系列标注，陆鸣烦躁的打开瓶盖，任由瓶盖掉落在地。

　　倾瓶一倒，十个左右的白色药片乖乖躺在架子上，陆鸣左手拿起一片，右手是池呦呦家里的“糖”

　　两个东西不能说毫无关联，至少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到两个连味道都是一样的，陆鸣想起来小时候被池父忽悠的那次，那时候池呦呦睡得像猪一样。

　　可是现在，这个碰床就睡的小女孩，也开始需要被这个小白东西控制。

　　陆鸣觉得自己心好似被成千上万的蚂蚁密密麻麻的侵咬着，一点一点，并不致命，但是是说不上来的疼。

　　陆鸣把这两个一起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嘴里的苦意生津，陆鸣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等着它慢慢融在嘴里，咽下去。

　　今晚的夜，格外的漫长。

　　陆鸣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池呦呦朝他大喊大叫的样子，他好像惹她生气了，画面一转，是池呦呦看着那个男人拿着刀冲着那个女人破口大骂，池呦呦紧闭着眼睛，明明怕的要死，但却还是把陆鸣紧紧护在怀里，嘴里带着哭腔，奶奶的安慰陆鸣说“不怕不怕”。

　　“不怕不怕”

　　“不怕不怕”

　　……

　　——

　　清晨，陆鸣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润了一片，陆鸣自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那两个人掉一滴眼泪，却在池呦呦的出现后，梦里哭的狼狈。

　　他自嘲的笑了笑，转身把枕巾卷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拿出一个配套的，又铺在上面。

　　——

　　苏箐一大早就跑来了池呦呦家里，甜甜的和池母打了声招呼，池父则是早早去了公司，池母也是要去公司下的工厂例行检查。

　　没寒暄几句，池母也离开家门，苏箐抱着池母买的一大箱零食，不知道该从哪个下手。

　　池呦呦没什么食欲，就随便拿了个草莓果冻。

　　“你说陆鸣昨天在你家吃的饭啊”

　　池呦呦点了点头，认真的和果冻上的包装皮做斗争。

　　苏箐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看着池呦呦，开了开口，又闭上，想了想还是打算开口，但还是拍了一下嘴，闭上了。

　　“箐箐，你怎么动来动去的。”

　　“没事，我就是换个姿势”

　　池呦呦一直没抬头，也没注意苏箐的表情。

　　“呦呦，你觉得陆鸣现在怎么样”

　　池呦呦“啪”的一下，终于打开了果冻，拿着塑料勺子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陆鸣啊，比以前好看了？”

　　“……”

　　苏箐选择闭嘴，问她还不如不问，这“肤浅”的女人。

　　“我昨天问他是不是追他的女孩子从江城排到了法国，他没理我。”

　　苏箐闻言，被半咽不咽的薯片呛个半死，池呦呦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缓了缓才算好一点。

　　“还有人敢追陆鸣啊。”

　　“为什么，他现在的长相不应该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谁也不敢把对陆鸣的喜欢搬到明面上来”

　　池呦呦看着苏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他把三中的原校霸打成植物人，从此成为江城一哥的事吗？”

　　“不知道”

　　“那是个阴云密布的天气……”

　　“苏箐！”

　　苏箐也不和她闹了，直接切入正题。

　　“三中的原校霸的亲妹妹，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陆鸣了，青春期嘛，女孩子情窦初开很正常，但是她喜欢陆鸣就是她的不对了。”

　　“她追陆鸣的时候巴不得整个江城都知道，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但那时候的陆鸣就已经变得很孤僻，就像现在一样，所以那个女孩子不管怎么样，陆鸣都没正眼看她一眼。”

　　“后来那个女孩子啊，就把陆鸣堵在教室里，和陆鸣说了什么，有表白的话，但谁知道，她就惹到了陆鸣，后来是别人拉开的，否则那个女生就快被陆鸣掐死了。”

　　“于是那个女孩子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任江城一哥呗，就来给妹妹报仇？结果没想到，陆鸣一个人，带着一根棍子，硬是毫发无损，身上都是别人的血，把人打成植物人了。”

　　“没几个人知道三中校霸是因为这个来惹的陆鸣，大多数女生只听见了，那个女孩子追陆鸣，给陆鸣表白，差点被陆鸣掐死，一时间，谁也不敢追了。”
　　“哇塞，陆鸣还有这两下子，那我小时候可是把他得罪完了啊。”

　　池呦呦虚惊一场的又吃了一大口果冻，大眼睛眨啊眨的。

　　苏箐笑着拍了一下池呦呦的腿，说道：“你放一百个心，陆鸣绝对不能掐死你”

　　说完，她又意味不明的点点头，继续开口：

　　“也是那个时候，陆鸣不和任何人说他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连我和苏恒都不知道，更别提大人们了，他们也想从我们两个这里知道，但陆鸣硬是什么都不说。”

　　“没过几天，陆鸣的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大人们也略有耳闻，最开始他们还是同情陆鸣，说陆鸣可惜了之类的，后来他们捕风捉影的那么听陆鸣的事情，渐渐的就开始对陆鸣没有好评价了。”

　　“所以，呦呦，我和苏恒，现在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正大光明的对陆鸣好，或者和陆鸣玩了，他只有你了。”

　　池呦呦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她之前就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她以为她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个话从苏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闷闷的。

　　池呦呦想，如果那时候自己没走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大的恶意。

　　她光是听一听都闷的不行，陆鸣又怎么挺得过来？

　　这个世界真的好笑，一点一点把好人往死路里面逼，又告诉他要努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