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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邀月楼 ...
迎客来是浮歌城规模最大、人员流动最多的一家客栈,与它隔街相望的是龙族在此地开设的邀月楼——这地方平日里是个装潢极尽奢华的茶楼,每月十五这日却会变成拍卖行,上、下午各举行一场拍卖会,卖出各种世间少有的珍稀之物。
正午时分,迎客来的店小二从邀月楼出来后径直去了客栈二楼,敲响左边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门,“客官,您让我打听的事,我这边都给您打听清楚了。”
里头传来清亮的女声:“进来。”紧接着屋门从里被打开。
店小二弯着腰进去,他还谨记着昨日遇见这三位客人时,自己的目光被其中有天人之貌的姑娘紧紧抓住,余光却见姑娘身边着黑衣的黑面煞神手中剑已出鞘,只是被另一女子按住手。故而今日他时时提醒自己小心行事,进了屋后徐行至桌边,眼睛只敢死死盯着地面。
容绡昨日经碧娥的提醒,再见外人时脸上都覆有面纱。她眼神示意门口的鎏商去屋外守着别让人靠近,对店小二道:“你且将打听到的详细说与我。”
“是。明日邀月楼上午那场拍卖会,压轴之物的确是传说中‘内服解天下毒,外敷复生白骨’、百年得一株的往生花。虽然邀月楼没有借此大肆宣扬,但是各州显赫都得到了消息,从月初起便陆续派人前来。客官昨日问小人谁最有可能得花,小人猜想,这些前来的显赫中,清流慕容氏更胜一筹。”
自七百年前人族最后一个大一统王朝因帝王无能被兽人倾覆后,人族内部四分五裂,即使五百年后人族起兵推翻了兽人的暴政,其结果也不过是建立了迭罗、清流、赤邙、业烁四国,瓜分了原本属于兽人的六州领土。店小二口中的“清流慕容氏”,即是清流建国之前便存在的第一大族,传闻家业遍及天下,富可敌国。
“怎么个胜一筹法?”容绡问他。
“不敢欺瞒客官,论财力,各州的显赫中有迭罗白氏、赤邙萧氏、业烁崔氏和清流慕容氏,这都是极富之家,真争起来难以评定花落谁家。但本月上旬,慕容老夫人不知染上了何种怪病,全身泛青紫,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慕容家主为母请遍清流国内的名医,大夫们断定老夫人中毒,却不知晓中的什么毒,无从下药。恰好往生花被拍卖的消息传出,慕容家主便派了最宠爱的三公子慕容衍前来浮歌城。小人揣测,慕容三公子此行抱着必得之志,故有方才的‘更胜一筹’的说法。”
都讲百善孝为先,母亲性命垂危,能救命的东西谁都想拿到,故店小二之言不是没有道理。碧娥经容绡授意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取出一粒浑圆剔透的珍珠置于他的掌心作打赏,接着将他打发下去,唤了守门的鎏商进屋来。
容绡撩开面纱,端起桌上用今晨新采集的露水泡就的雪芽茶啜饮,湛蓝的双眸凝视袅袅蒸腾的热气,眼中浮起几分凛然之意。她各自看了站在自己左右的碧娥和鎏商一眼,说:“店小二说的,你们听后可有什么想法?”
碧娥先开口:“公主勿忧,那慕容氏抱必得之志而来,仆等亦是。说到底,既然是拍卖会上的东西,不过比双方财力,此行公主所携财物数量庞大,不会输。”
鎏商在门外听了个大概,等碧娥说完后只抬了抬自己手中的剑,说:“抢。”
容绡敛眸,回想起父亲所中的螭吻之毒复发后受到的种种折磨与临行前姑姑的殷殷嘱托,心中各种礼义廉耻被担忧暂时压下,肯定了鎏商的说法。不过邀月楼是龙族名下的产业,拍卖会这样的大场面,守卫必不会少,贸然行事只会坏事。
她睁开眼,起身拂了拂衣裳,对二人道:“走,去邀月楼看看。”
古有刘、阮二人误入桃源,见“光闪闪贝阙珠宫,齐臻臻碧瓦朱甍,宽绰绰罗帏绣成栊,郁巍巍画梁雕栋”;今有容绡三人入邀月楼,见飞阁流丹,琉璃鳞次,堂中桌椅无一不是由千年紫檀木制成,摆设的瓷器无一不是“薄如纸、明如镜,颜似雨过天青云破处”,龙族喜奢之性可见一斑。
小二见有新客来,迎上前,带动浮在空气里的伽楠香,“三位看着有些眼生,是新客,请随我入内上座,这会儿台上的《婀缈记》正唱到精彩处。”
容绡望向正对着大门的戏台,一生一旦正对视互唱,配合周围乐器的声音显得有些吵闹,于是转头看小二,问他:“楼里有没有清净点的地方?”
“客官说的是雅座?有的,三位请上二楼。”
与大堂的热闹相比,二楼幽静许多,小二依照容绡的选择送来茶水和特色点心后识趣地离开。雅座布置得很精巧,进门就能看见的四季花卉屏风不说,光是门口左右摆着的两盆造型似龙的盆栽就能将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除去这些价值不菲的物件,最特别的还是雅座窗户的设计,同别家窗户开在与街相邻的右墙不同,这里的窗户开在与门相接的左墙,用一扇翡翠切割出来的雪花珠串成的帘子阻隔视线,屋里人只需将它撩起就能将楼下大堂之景尽收眼底。
容绡放下珠帘,柳眉微蹙,“龙族爱财又守财的性子名不虚传,这窗户的设计足以称句心思缜密了,楼上楼下的人要去外面,就算走窗户,也必须从大堂过。下面人多,无论守卫数量多少,只要骚乱起来,想轻松脱身绝非易事。”
“那公主的意思是?”碧娥问。
“出手争抢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只能且走且看了,况且‘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我们谋算得再好,明日也说不定会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容绡边说着走回桌边坐下,“这里不是王宫,你们不用拘着,坐下一起尝尝龙族的点心,与我们平时吃的大不相同。”
碧娥和鎏商互相看看,依言坐下,拿起容绡放在他们面前的糕点品尝。
楼下戏曲渐至尾声,那旦唱道:“……想当初,昭歌三月春光好,一见容郎情丝绕。但愿此生常相聚,做对同林比翼鸟。
谁知平地风波起,往日欢乐一笔销。城池依旧人事非,徒对沧海满怀恼……”
悲音绕梁,容绡只觉自己口中的糕点都失去滋味,她起身到窗边往下看时,戏台上那穿着皇袍的生正拔剑自戮。此举不过是演绎戏中这人的结局,容绡心中却被铺天盖地的大悲淹没,望着倒地的生和远去的旦直愣愣落下许多道不明的泪,浸得面纱湿漉漉的。
碧娥赶紧到她身边递上手绢,俯身拾起落地后变成珍珠的眼泪,“公主这是怎么了?”
容绡摇头,只说:“许是入了戏,不自觉便如此。走吧,趁着在外面没甚拘束,去别处逛逛。”
三人从雅座出来没走几步,迎面便来了三个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擦肩时,容绡瞥见为首那人右手袖口处有一用银色丝线绣成的图样,与凤凰花极相似,乍看之下会认错。
等神秘人拐进雅座关上门后容绡才停下脚步,同碧娥、鎏商低语:“明日的拍卖会必定不平静,那三人分明是魔族人,最前头那个还是魔卫。”
所谓魔卫,其实与人族的暗卫无异,是魔族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听命于由十位长老组成的长老院,主要负责处理一些魔族不方便出面、不大光彩的事。因魔族人天生长了一对显眼的山羊角,魔卫外出行事时都会披黑袍掩住头顶的角,以袖口处神似凤凰花的图样作标识。
这花本名石荆花,据传魔族的前代君王——也是唯一的一位君王——十分喜爱凤凰花,然而魔族的领土以荒漠为主,凤凰花在此无法存活,在连续十次尝试失败之后,他命人栽种了形似凤凰花且耐旱的石荆花作替代。这位君王在位时率领魔族征战四方,所向披靡,有一统大陆之势,在他陷入沉睡后,魔族人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和怀念,就把石荆花作为一种荣誉象征绣在衣服上面。
容绡那一瞥,的确是没看错。
碧娥听她提及魔族后想起桩事来:“仆打听往生花的消息时,曾听闻自七百年前在也梦山盛开的那株往生花起,之后几百年里盛开的七株花,除了百年前于止墨山盛开以后便失踪的那株,还有在苍山盛开的那株,其余五株尽数被魔族以或争或抢的手段收入囊中。”
“为何?”容绡不解,往生花再是个稀罕的好东西,其功效并不会随着数量的增多而叠加,魔族这般行径的动机成迷,难不成是荒漠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让他们接二连三地中毒?
碧娥在容绡望来的目光中摇头,她也只是转述自己听到的这么个消息,说者尚且不知,听者更是无从知晓。
“总之,明日再看吧,魔族人既然来了定会有所行动,到时我们相机行事,绝不让往生花落入别人手中。”容绡说,“春色不可辜负,走。”
全修,应该不会跑路了。工作很忙,月更(指一个月更一次本月的存稿),纯为爱发电党,有错误欢迎指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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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邀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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