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邒栖舟

1、归残月

　　“姐姐姐姐，什么是幸福啊？”街边坐着的小女孩一脸天真烂漫的看着转竹笛的我。

　　“？那姐姐给你说个故事啊，你好好听着。”小女孩在石凳子上挪了几步，甚至还不忘拿着颗芳馨阁的花生酥边享受边听，我瞟了瞟那颗花生酥。

　　“我们临安城内有个邓郡主，她啊从小就有和世家公子的婚约，但是她很喜欢她的青梅竹马，所以她为了能成全自己的爱情，当着世家公子的面把婚约撕毁，和青梅竹马的吴商私奔了，全城上下无一人不为那郡主感到惋惜，不过听说现在郡主过得很幸福。”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啊？”小女孩听得忘记了手中的花生酥，我转着竹笛的手顿了下，“他们啊，姐姐要为他们去吹曲儿了。故事费，一颗花生酥。”从小女孩手中骗来花生酥后，我大约估摸着时候并不早了，便匆匆从小巷赶去水廊。

　　故事倒不是假的，这邓郡主确实为了吴商而离家，私奔之后过得也不错，是最近才知道他们将要在授衣成亲，临安城内宴请百人甚是热闹。我个小小无名笛师也能受邀参加，属实幸运，毕竟既能蹭饭又能收钱的活谁不爱接。

　　宴会才开始不久，我的曲子偏后，自然是迟来些也无所谓。早知道这临安佳酿出名，今日宴请吴商可是出了大手笔的，这我确实可得好好品品，定是要个不醉不归！秦大爷天天限制我吃着吃那的，害得我都不得玩个尽兴，今天她可管不着我咯。

　　水廊的夜景繁华绚丽，山茶楼之所以贵，一是这地势，坐拥临安整条水廊，最繁华的商业区被这家饭馆占了这么大一块面积；二是其菜品精致，号称“民间国宴”的水平。而吴商这场成亲宴里来的都基本是富商贵族，要么是看着就有钱的，要么是暗藏着有钱的，这绝不是我夸张，就这桌子菜肴，山茶楼里绝不少于我吹十次笛子的钱！合着这排场，就算不请我来吹曲儿我都要陪着郡主一起来！

　　我是毫不客气的享受起来，余光瞟向和吴商坐着的那两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似乎是平民百姓，居然能和吴商这种人士聊得如此畅快，这种大腿何不一抱？我刚准备站起来，邓郡主就一把抓住我。

　　“让他们叙叙旧，那两个都是他的旧相识。”“诶，拜托，那两个肯定是有底的啊！”我郁闷的坐下来，说也不是，走也不是，闹得都是些什么事？“给你指指，那个，穿着比较朴素点的，是个书生，姓罗，刚考完会试不久，最近在等待名次。”我顺着看了两眼，又继续扒着我的饭，心中不忘感叹这么年轻就能会试，这个书生有点意思。

　　“旁边坐着的是和罗书生一起长大的，长相穿着啥的看起来是个平民百姓，其实啊，是个刺客。”扒饭的我差点一口给全喷出来，“啥啥啥啥？！你咋知道的？”“嘘嘘——冷静。我夫君啊，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嘛。”我思索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弱弱吐出几个字：“确实有底。”

　　说到刺客就想起临安城内有位尤其喜欢酒的刺客，凡杀人必饮酒，希望运气不会这么差刚好就遇上他，我可不想把小命提前丢在工作上，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亏赚问题了。顺手摸了下随身的竹笛，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抹了抹嘴就吹了一曲。

　　“借我玩玩？”一曲刚止，本来坐在我们附近的一位女子发了话，看她的脸有些眼熟，似乎是临安最大歌舞楼的一位著名的歌女，曾经记得在街上走着的时候听到有百姓说歌舞楼的沐芍被一温姓公子花重金赎走，那女子还专门留下为他演奏乐器，可能就是眼前的人。我递出了手中的笛子，听说这歌舞楼的每位妓女都得会精通所有弦乐器，我这竹笛怕是不太行吧。出乎我的意料，女子居然能很顺畅的吹出一首简单的小调，听旋律几乎和我刚刚的小调对上，猛地一瞬间有感觉到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受到严重打击，这种多才多艺的女子能不能不要来这抢我工作！“抱歉吹得不好，还是第一次接触竹笛。”第一次？！第一次就能如此厉害的吗？！着实敬佩，今晚这份工资我不要也罢。

　　但说到今晚，其实今天的这份活我还是不太想接的，吴商请我来吹的曲子之中，有一首是宫廷中歌女们从来不敢尝试演奏的曲子。因为这首曲子奏完后所有演奏者和听见的人都会被皇帝下令处死，无一例外。而恰巧这首曲子我的母亲有教过我，但是她也是因此而死于当朝皇帝手下，为保年幼的我周全，她提前把我送到宫外，之后再无音讯。可是收了人钱就得为人办事，这是无可奈何的，我只能心中祈祷着能留我一命。

　　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只得于众人之前演奏了，“秦大爷啊，我要是回不来，记得帮我每年带几块糕点。”嘴中叨叨着，摸到桌上的酒杯，直接灌了一杯酒。辣辣的，灼着我的嗓子，本来是为了缓解下情绪的举动反而像是燃了把火丢在我身上似的，更为难受。

　　当晚血洗城西，所来宾客凡是登记了名字的皆是断头身亡，百人盛宴，六人终场，成亲大喜，亡家大悲。后有人向我问及此事，特别是秦大爷，她一直想不通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此事对于外人我是闭口不谈，私人恩怨，不过是那吴商太爱郡主，让人杀掉了曾经伤害过郡主的人，还不足以让世人皆知。

　　“你是，他请来吹笛的那位姑娘？”刺客的剑架在我脖子上，上面沾着不知道多少富商的鲜血，而下一秒便可能是我的，我的腿不禁软了下，但眼神依然一种不是很在意的感觉，“是，所以你要动手杀了我？”但这刺客灌了口酒后把剑收了起来。“没必要，没付钱要我杀的人都是无辜的。”随后便和书生吴商一起离开了。

　　授衣月后某天，我照样接到一份活，路上想起些什么便去买了壶酒，刚付完银子离开酒家，酒壶便被一个比我高出一截的男子抢走。“拜托，我一买酒你就要出现？还每次都嫌弃我挑的酒不好，脸呢？”男子自顾自的喝完后将酒壶甩到我手中，“话不能这么说，至少我没背着剑找你要酒喝，你应该感谢我给你留了这么多次命。”

　　“嘶......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