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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魔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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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自省,”看到身边动物皆护在对方身前,面露警惕之色,问道,“姑娘是妖界之人?抑或懂御兽之术?”
灵儿摇了摇头,这也无甚可隐瞒,“应是机缘巧合。”
寥寥几语概括了刚刚发生之事,润玉一直侧耳旁听,而周身妖族见润玉不再外露龙息,且对灵儿谦卑有礼,适才不再做攻击状,只隐含警惕。
“如此,姑娘该是须去魔界,才能要回妖族地盘,但魔界深渊鱼龙混杂,多心怀叵测,不若润玉同行。”
“不了。”
灵儿拒绝地果断,润玉脸色微霁,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熨帖。
“想来仙上在天界之事繁多,先前几方对峙,我虽不通内情,也知天后地位,不想再用旁的不相干之事分去仙上的心神。”
“姑娘予我有恩,大恩未报,刻刻于怀。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润玉并不打算隐瞒自己在天界之事,对面前之人明明一无所知,甚至不明姓名和来历,但心底却甘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谈起这桩称得上一地鸡毛的上一辈恩怨。
……
“……所以如今得水神从中周旋,与天后分庭抗礼,天帝稳坐泰山,不过是观虎斗罢了,僵持之下,倒是拖延了时间。”
润玉说到最后,自嘲轻笑,他的娘亲,他娘亲的族人,都如俎上之鱼,等待天帝的一声。
这些话原是润玉决计不会告知身旁任何人的,因为他看得太透,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心有城府,并不无辜,生出忌惮,何况天后本就提防他有野心与旭凤争天帝之位。
灵儿先前虽然对天界的一些事有所猜测,但这般事无巨细被告知来龙去脉后,可以说是一时无言。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天帝所作所为实属罕见,莫说别的,就是那些年话本里的人间帝王也不会这般……这般无耻。
对,就是无耻。古往今来大多君主自然会为上位和开拓疆土使用权术,但这帝王权术更多的是作治国理政的管理谋略而言,是帝王揽权驭臣的计谋和手段。
可这天帝所行所为竟无一不在算计枕边之人,不论天后,还是润玉生母,甚至还有先花神。
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灵儿想到润玉幼时受生母迁怒被天帝骗身骗心被天后灭族之苦,后因天后诓骗带离生母,又受冷落,天帝明知其处境,却反而利用润玉牵制天后势力……更为嫌弃天帝的所作所为。
“当真是不晓廉耻,衣冠狗彘。”
灵儿已然是说出了自己能想出的骂人最狠的话,嫌弃之意毫不作伪。
润玉看着面前之人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底深处隐匿的渴望关怀却不得的情绪得以释怀。
骂完之后,灵儿还是不解气,往事已不可追,一个人幼年受到的伤害,如今再做什么也不能当做未发生了。
“不若一同去那劳什子魔界,海阔凭鱼跃。”
见对方不再婉拒自己,反而主动邀请自己同行,润玉缓缓展露笑靥,点点头答应。
想那水神和天后两方对峙也拖不了太久,尽快解决妖族之事,获得第三方势力,达到三足鼎立,这谈判资本才算稳了。
灵儿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润玉当即同意尽快前往魔界事宜。
妖族众人成功化形的一批分出一小队人手,那个老一辈的精怪也在其中,他体态特殊,原型是极其擅长伪装的朱宫,被其他妖族尊称一声宫老,对魔界一行再合适不过。
而且妖族果然天赋特别,有乔装易容登峰造极之辈,故而分批行动,潜入魔界为先,约好固城王地界的市井巷道再见。
灵儿和润玉被妖族一双巧手,化作了魔族之人,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却因为妖魔之气,平添妖冶惑人之感,若说原本是不沾世俗的仙气,现下便是艳绝四方的凌厉。
从未尝试过这般打扮的灵儿,好奇地抱着润玉变出的水镜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
其实呢,也有暗戳戳用水镜照身旁润玉的模样,皆因与此界润玉不熟,只能这么小心翼翼了,待回去定要让润玉哥哥补偿回来,灵儿心里已然下了决心。
远在另一方天地正扎根省经阁的润玉揉了揉突然发热的耳垂,莫名觉得有种奇奇怪怪的微妙预感。
此话按下不提,与妖族其他人不同,灵儿与润玉是正儿八经从忘川河入的魔界,直到单独走在一处,灵儿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都未曾互通姓名。
重新认识的感觉颇觉奇妙,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她始终和当前的这个润玉隔着距离。不过当润玉有意与人搭话时,都能谈论风生,拉进关系,至少一路下来两人也算是超过点头之交的范畴了。
忘川河畔是天界与魔界的交汇之处,笼罩在幽深的墨绿极光之下,如梦似幻。
有一渡船老翁驾一叶扁舟等在渡口,待灵儿和润玉上了扁舟,老翁便抬一楫,篙头轻轻点岸,扁舟便像一只顺水的天鹅,翩然游走。
灵儿初来乍到,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坐在床上,虽正襟危坐,但不自觉张望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的好奇。
润玉在旁如向导一般,为她介绍起来:“这处是生与死的界河,亡者度过了忘川河便会重新投胎,所以喝了忘川水也就忘记了前世今生的一切。”
灵儿正听得津津有味,渡船老翁慈祥地笑了笑,意有所指般说道,“忘川之意,相忘回首已成川。”
一句话似乎道进了人生百态,灵儿想了想,还是抵不过好奇,开口道,“老伯伯,这忘川河畔有彼岸花吗?”
“哈哈哈,老夫在忘川河上迎来送往,除了滔滔江水,便再未见过其他了。”
“这样啊。”
灵儿也算不上失望,不过是以前听过的故事罢了。
“何谓彼岸花?”
润玉广读诗书,也未曾听过,便直接问出了口。
对讲故事颇有心得的灵儿,兴致勃勃地说道,“传说很久以前,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小妖,一个是花妖,曼珠,一个是叶妖,沙华。彼岸花花叶同根,却因为花开无叶,花谢叶开,所以守护了几千年也不得相见。花妖和叶妖疯狂想念着彼此,被相思之苦折磨着。
在一年的七月,曼珠沙华违背了神的规定,偷偷见了面。于是,那一年的七月,彼岸花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鲜红如血。神怪罪了下来,把曼珠沙华打入轮回,并受到了永世轮回的诅咒。彼岸花花开彼岸,通向幽冥之狱。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香就能想起自己的前世,然后发誓再也不分开,却在下次依旧跌入诅咒的轮回之中,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不能相遇。因此,彼岸花有了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的寓意。”
“就没有破解之法吗?”
润玉听着这个故事,若有所思,眼前似乎是能看到曼珠沙华赤红,如火、如血的妖异之美。
灵儿歪头想了想,努力回忆起来,“据说破解诅咒的唯一方法是找到真正的曼珠沙华,而它其实是两个人的眼泪结成的,但是,还需要其中一个人所有的血液染红那朵真正的曼珠沙华,所以……”
“所以其实早已注定,无解。”
“是啊,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一对有情人注定只能一人独活,在灵儿看来也是左不过悲剧收场。
“小姑娘的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老翁笑吟吟地补充道,“既能唤起生者记忆,亦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给了转生的魂魄一个指引与安慰,老朽倒是想见一见这彼岸花,好让忘川河畔也能有这火照之路。”
“我也不曾见过,大概就是花瓣如丝,向外张开,状若想要抓住离去的叶,叶子的颜色一定很深,才能衬托如血色的花。”
“有道理。”
……
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起自己从未见过之物,已然是忘年之交的架势。
另一旁润玉被这故事所感的情绪,在这边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几乎消散殆尽,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感性了些。
忘川河畔终有尽头,灵儿依依不舍地同渡船老翁告别,老翁扶了扶蓑帽,望着灵儿和润玉两人离开,才重又将蓑帽牢牢盖住。
到了魔界之时,灵儿惊讶地发现这里与她所想不同,虽然的确乌云压顶不见朝阳之态,但这却自有原始的野性之美,而且人来人往,划掉,妖来魔往,很多妖族与魔族共同生活在这里,确实如宫老所说,化形不全,皆有可怖之态,然而混迹在崇尚野性的魔界,的确不再违和,至少不会出现对其缺陷评头论足的情形。
纵使灵儿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和守卫,但他们看起来便来头不小的模样很快引起了过分热情的商贩注意,一个个化身好客“朴实村民”,诚邀灵儿购买自家的商品。
虽说灵儿也是逛过人间街市,但所卖之物,这推销架势都不可相比。
不过呢,在确定对方并无恶意的情况下,灵儿还是很耐心地让商贩一个个来,毕竟这魔界的东西的确与众不同,很有地方特色,这特产送上门焉有放过之理。
很快,灵儿便选中一个长着大头鱼模样的摊贩所卖的珍珠,说是千年蚌精所产灵珠。不过润玉、宫老等人早早告知过她魔界街贩信口开河者比比皆是,听过就算,所以灵儿单纯是买个喜欢。
那大头鱼似的摊贩喜滋滋等着收魔界专供的灵力货币,灵儿正想问问这货币怎么来,旁边一直安静等待的润玉便先一步付了,顺带把刚刚灵儿因为未曾见过就多问了几句的商品都买下了。
摊贩们眼疾手快拿了钱就喜滋滋走了,灵儿懵懵地拿着自己选的珍珠,茫然地望着一地的小玩意儿,很快眼睛还是滴溜溜转向了始作俑者润玉身上。
润玉轻咳了几声,故意看向远处,“再往前,便是约好的地方了。”
“诶?”
灵儿下意识看向润玉所望方向,润玉趁这瞬息时间,可算找到了自己良久以前随意放置身上的乾坤袋,一挥手讲满地颇为壮观的物件收拾妥当,束了个精巧的结扣,做到便是直接送人也可以的程度,才算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
灵儿刚想说的话,被这转息之间的变化噎在嘴边。
润玉施施然送上乾坤袋,“灵儿姑娘,这是乾坤袋,如袋中天,能装万物,刚刚的小物件已悉数放在里面了。”
此时,灵儿不由自主感觉到了熟悉的意味,这不又是百宝箱既视感吗?
看来不管哪里的润玉,都是出门旅行居家必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