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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历劫那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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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霖本就是为救水族同胞而来,簌离所犯之事,他虽不知情,但也不会因此置之不理,尤其天后荼姚狠辣的秉性,他素来耳闻目睹,所以断不会放任簌离一人去天界,而是送佛送到西,与其一道去天帝处。
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灵儿的方向,哪怕灵儿觉察到,疑惑地对视,洛霖也未避开目光,反而大方地点头示意,灵儿懵懵懂懂地回应了招呼,直到水神洛霖已走,也没下文。
不过片刻,偌大的地方仅剩润玉和灵儿两人。
就在灵儿仍纠结刚刚水神的眼神之时,润玉打破了这份平静。
“这位姑娘,如不嫌弃,润玉可以帮忙寻你师父。”
似乎是怕拒绝,又补充到,“润玉虽然身无长物,但在天界还是有足够的居所和人手,不管找到与否,姑娘都可居住。”
润玉在这一天里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然而此时却已经能够收敛多余的情绪,变成端方有礼的温润公子,若不是素来洁净的衣衫上沾染了尘土,怕是会让人误会刚刚所见皆是幻觉。
只是灵儿还记得刚刚润玉哭泣的模样,那是她先前从未有机会看到的、近乎琉璃破碎的模样,仔细想来,她还是不希望自家的润玉哥哥露出这般模样。
“我……”
灵儿本想解释所谓“师父”的说辞是诓那天后,但转念一想,她在此处会停留多久,以及是何处境都未可知,还不若留着这说辞,到时候离开与否都有个极好的理由。
问题是这天界该不该去,灵儿尚在疑问,至少从刚才发生之事,她能确定,此间世界是真实而非幻境,甚至如果她没有被姥姥的阵法带到这异界,很可能如今的情形就是顺应时间发生在未来的走向。
就如一只猫被困在匣子里,在打开或不打开这个匣子前都无法确定猫的状态,也许你打开匣子的时候,会随机触发匣中的死亡,但若是一直放置不管,你可以说猫一直活着,也可以说猫已经死去。所以赵灵儿如今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误入的观测者,她的行为会影响结果,不同的是,这并非冷冰冰的试验,谁又能对自己的亲人、爱人、友人坐视不理呢?
短短一瞬,灵儿已经理清了这天界去或者不去会有的结果。
即便会面对错综复杂的势力之争,但这渡劫之事同样需要缘机仙子这样的天界之人弄明白,早晚会去天界一遭。
唯一问题是要跟着润玉一同去吗?
她的身份不明,若拖累了润玉,该如何。
“多谢好意,但萍水相逢,还是不多叨扰了。”
既做了决定,灵儿告别以后,便不再看润玉神色,独自离开了。
尚未挪步的润玉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驻足原地一直望着灵儿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她是谁,为何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会有熟悉得令他心悸之感]
灵儿循着自己的记忆,去了凡间那处宅子,果然这里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那颗种子也并不在。
天下之大,此刻的灵儿却觉得无容身之所。
“这位姑娘请留步。”
灵儿好奇地望向来人,“你是在与我说话?”
“在下彦佑,刚刚姑娘救下的红衣女子是我干娘。”
“可是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
“洞庭湖之时,我也在场,只是被天后的爪牙奇鸢绊住,僵持不下,后来水神来了只得先行离开。”
“那你拦我,是有什么事吗?”
彦佑对着油盐不进的灵儿,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对方不过是赤诚之心,说话坦率,并无恶意,倒是也不生气。
“在下是见姑娘没什么去处,所以一直跟着,想报答一二。”
“不用你报答。”
灵儿有些困惑对方的过于热情,这份困惑直白地写在了眼睛里。
绕是彦佑自诩能说会道,交友遍天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姑娘的实诚噎了一下,好笑地摇了摇头。
“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有几处私宅,甚是隐蔽,莫说天后,就是整个天界也找不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也不是为了要人报答才……”
“在下知道,只是姑娘大义,权且给我一个知恩报恩的机会。”
拒绝可一不可复,灵儿无奈道:“好吧。”
“多谢!”
看着这人上赶着报恩的架势,灵儿是真心疑惑接受了对方的宅子需要如此感激涕零吗?
殊不知彦佑心里也暗暗擦汗,都做好了再被拒绝该如何回复的答案,如今能被对方接受,已然了却心事,皆因他们修行之人,讲究因果循环之理,所以有恩报恩方能了却羁绊。
这作为落脚之地的住所,的确如彦佑所说,环境清幽,且较为隐蔽,依山傍水,隐匿于山间薄薄的纱雾之间,好像被一顶巨大的纱帐笼罩着,又如天上撒下的丝绸带,飘飘然在身旁沉浮。
灵儿对着山间美景,只觉得这雾气似乎能抓住一般,忍不住伸出手去,看到这朦朦胧胧的雾像青烟似的拂过指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顿觉有趣。
“看来是送对了,姑娘很喜欢这里。”
彦佑见缝插针,大肆吹捧起来,“在下一看到姑娘,就觉得与这像冰山雪峰,似蓬莱仙境,如海市蜃楼的地界相配。”
“谢谢你,希望可以只当这处是借我暂住,我知你是要报恩,但借住一段时日便足够还了。”
灵儿之前对天后所说并不全是杜撰,至少的确在姥姥的教导下,有路见不平所以按剑,当初的逍遥哥哥便是这样救了他们,仙灵岛更是有悬壶济世,赠予每一个来到岛上求医之人仙药。
只是那次一别以后,仙灵岛彻底避世不出,也许再无相见之日了。
无论如何,施救不为得到被救之人的回报,至此,灵儿觉得这份恩情已了。
彦佑自小混迹市井之地,莫说天界,就是凡间也是经历了好几回,看人眼光毒辣,他自然清楚灵儿所言真心,也正因此,他意识到这位姑娘与他,甚至是他认识的那些人都不同。
外表既像被万千宠爱娇养长大的大家闺秀,又似原型风花雪月养在山野之间,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所化的仙子,钟灵毓秀,不染世俗。
但观其行事作风,却自有侠气,虽然不懂市井之间的弯弯绕绕,却也明了权利更迭的尔虞我诈,知世故而不世故。
这一刻,彦佑才真正放下了嬉皮笑脸,决定以诚相待。
他曾是天上的逍遥散仙,在天界的一场宴会上结识和喜欢上了当初还不是鸟族首领的穗禾,但穗禾为了夺得天后赏识,见天后荼姚暗恨宴会上天帝和祁珧仙子眉来眼去,心生一计,利用钟情自己的彦佑,约彦佑在花园相见,待其出现就被用药迷昏,与祁珧仙子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醒来时已然被穗禾和天后抓个正着。
天后以荒淫无耻的罪名,削去了彦佑的仙籍,而祁珧仙子则被贬下凡间投胎,永世不得升仙。穗禾也如愿以偿,因此获得了天后的信任,慢慢登上了鸟族首领的位置。
彦佑早已知道真相,本意就是想成全穗禾,所以将这秘密一直深埋心底,再没有对任何人提及此事,却也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心托付于任何人了。
而削去仙籍的他不过是卑微的青蛇小妖,从小被簌离收养,但当时的簌离已经执念深重,状若疯癫,将其当作亲子替身,长大后更是视若复仇中的一环,不然也不会派他去刺杀天后的儿子旭凤了。
但也因此,他最为擅长察言观色,更懂得虚与委蛇,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能混的游刃有余。
灵儿并不知道彦佑错综复杂的过往,只是觉得与之交谈少了很多先前的不适感。
两人交换了姓名,彦佑留下一句“以后就是朋友”的话,不待灵儿反应,就离开了。
他耽搁太久,簌离是他恩主,如今叛乱之事败露,定然是难逃一劫,甚至洞庭湖里的众水族也会受到牵连,最棘手之事,还是簌离对天帝的恨意,恐怕……
灵儿在这落脚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亲力亲为收拾一番,
不知不觉就把住的屋子打扮成了她在润玉璇玑宫所居之所,不过才分别些许时日,灵儿心底就涌上了浓浓的不舍,尤其是刚刚遇到的润玉甚至根本不认识她。
虽然当时情况危急,无暇顾及,灵儿还是看到了润玉眼中的陌生和疏离。
目光不自觉望向了手腕处的月牙痕迹,轻轻抚摸,她可以将两者彻底分开来看待,但这次润玉与天后几乎决裂,撕破了表面的和谐,想起那名唤簌离的女子所说的“一石三鸟”……
灵儿眸中一闪,定然是与帝王之术脱不开关系,鸟族、水族……天帝权衡几方势力,相互牵制,又达到微妙的平衡。
天后嚣张跋扈,焉知不是在天帝纵容之下。
正所谓坐山观虎斗,坐收鱼翁之利,怕正是养着“奸臣”来制衡“忠臣”。所以水神这次去见天帝必然不会有事,天帝心中怕是心如明镜,能明辨是非,但更需要这群人相互斗法,自然不会站队。
润玉这方似乎与水神亲密,等等,灵儿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天帝和水神定下的长子婚约,所以表面来看润玉的确背靠水神所在的水族,只要还有价值,与鸟族相争未输,便能长长久久地斗下去。
大抵是原先与润玉相处时,灵儿所见所闻皆是美好的人与事,竟不曾意识到润玉放弃水神婚约实际是放下了多少筹码,这一刻,灵儿迫切地想见到润玉,想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道。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幕幕与润玉相识、相知、相恋的画面,这些美好的回忆如溶溶月,璀璨胜过天穹流星,嘴角已然随着一帧帧记忆不自觉上扬,从心底而散发的幸福感,带来温暖而灼热的力量,抚平她未知的焦急,周身一片暖意。
灵儿闭着眼眸,未曾发现周身一切似有浮光笼罩,以她身躯为圆心,方圆之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吸引了不少鸟兽鱼虫蹲在院外。
指尖微微泛起灼热之感,灵儿适才睁开眼睛,便发现这一奇妙景象。
“这是……”灵儿疑惑地对着自己的指尖,一串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她的额心,直觉这是有益于自己的灵儿,好奇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还是无甚感觉,“难道这就是姥姥说过的大地之母女娲后人的能力?”
当即便有实验一番的冲动,推门出去,这才发现院中聚集了好多珍稀难见的飞鸟走兽,而神奇的是,她清楚感受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联系。
女娲先造万物,观象于天,观法于地,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所以保留天性的动物与之皆有天然的联系。
在灵儿所念所思皆是美好,便能有复苏万物的效用,而很多走兽飞鸟受到灵力眷顾,也纷纷增长了修行,已有顺利化形成功的。
“恩公恩公……”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清幽之地已然是前所未有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