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历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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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这边的情况也的确称不上安全。
那个红衣女子似乎之前已经受了伤，故能撑着跑上前也只是血缘羁绊，不忍心爱的孩子要跪拜敌对之人罢了。
勉力跑到润玉身前，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挡住了天后荼姚的杀招琉璃净火，心神顿松，体力不支地倒在了一旁润玉的怀里。
“娘！”
“鲤儿，我的鲤儿……娘亲从未后悔生下你更未怪过你，甚至娘亲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了你。”
润玉抱着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娘亲泣不成声，他曾经对儿时记忆不甚清晰，只有闪过的一些被欺负被唾骂的片段，这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
直到他来了这湖底的云梦泽，记忆才渐渐清晰，从出生起他就被藏在湖底最为幽深之处，暗无天日地活着。因为长相不同，在太湖受尽其他水族小孩欺负，而母亲簌离为了隐瞒他的不同，生生将他的龙鳞和犄角都拔了下来，偏偏他应龙之身很快又会重新长出，如此便循环往复。年幼时失血过后彻骨的寒冷，成为润玉最深的噩梦。
在终于遇到母亲时却不被承认，润玉几乎认为自己原来是母亲的耻辱，生他者、弃他者、毁他身者都是自己的娘亲。
绝望几乎淹没他，而直到此刻，他才确定，并非是母亲无情，而是另有隐情。
这一刻润玉荒凉寂静的心里才有了宣泄的窗口，再不复端正刻板的君子模样，哭得如同幼时渴望母亲关心的孩童一般。
无暇顾及身后情形的灵儿，全部心神都在面前这人身上。
她刚刚是极度忧心之下爆发的潜力，才能避开这天后荼姚的琉璃净火，虽然面前这人嘴角已有血丝，但从刚刚的短暂对招来看，这人所受不过是轻伤，仍有余力在祭杀招。
“你是何人？也是这妖姬同党吗？”
荼姚自知琉璃净火的威力，却能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打断，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自然按兵不动，暗暗打算拖延时间缓和伤势，再将他们一并杀了。
殊不知这也正中灵儿下怀，如今情况不明，莫说前因后果了，就连这些人到底是各种身份，是不是真实存在都是存疑，灵儿正想套些话至少让自己明白当下情况。
“说来实在惭愧，晚辈是被师父带出来历练时走散，听到这里有动静，方才想问路罢了，请问这位前辈，可否告知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以对待长辈的礼仪，做足了恭敬的姿态，隐瞒了自己听到的内容，装作毫不知情刚刚闯入的样子，话虽半真半假，但眼神可以说十分真诚，毫不回避地望着荼姚。
不得不说，灵儿的神态举动都很难让荼姚怀疑，尤其是这样听起来单纯到极容易被戳穿的话，更难是精心所设的谎言。
荼姚本就对灵儿未知的实力有些犹疑，又听到另有旁人可能在附近，可能随时寻来，倒是收敛了杀意。
“不知师从何人，竟到了这洞庭湖地界历练，还阻了本座杀这天界叛党。”
“这……晚辈只是眼中看到这人谦卑跪地，毫无反抗之力，就要被……”
灵儿后面的话毋须说明，在场的人也心知肚明，便继续说道“晚辈是路见不平，所以按剑，一时冲动了。只是师父曾说天界是君子为国，正其纲纪，治其法度，原来也会……”
“天界自安心顺，休得胡说。”
荼姚立刻打断灵儿未尽之语，心里却并无不快，甚至更对灵儿师父这一人物忌惮，想来如此了解天界，定然是利益相关的人物。
思虑再三，荼姚开口说明:“这妖姬记恨当年天帝将三万六千顷水泽之地划给了本座所在的鸟族。不甘心整个龙鱼族只能屈居在笠泽之下。故而养出了狼子野心，竟然谋害本座与天帝的爱子，趁旭凤涅槃时，用这灭日冰凌偷袭，还做出栽赃嫁祸之事！”
自然荼姚是不会说出自己当年因为膝下无子，所以为巩固天后之位，一把火烧了笠泽，夺走了润玉，还将龙鱼一族尽数消灭的真相。但于她而言，天界叛党虽是污蔑之语，但簌离谋害她这个天后的亲子旭凤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这气愤也毫不作伪，俨然将自己放在了制高点。
虚弱地躺在润玉怀中的簌离哪里忍得下荼姚的颠倒黑白，她日日夜夜都记着龙鱼一族的惨死，更记得父母至亲临终前让她一定报仇的模样。
“天后颠倒黑白的本事倒令簌离佩服，可惜你也不过是天帝的一颗棋子罢了哈哈哈哈哈……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遇到了太微，中了他的奸计怀了骨肉，不仅与钱塘水君退婚，还被反告上天界，这才有了后面的恩恩怨怨，好一出一石三鸟，让我龙鱼一族几乎灭尽……你以为他的野心会不过如此，鸟族还能相安无事吗哈哈哈哈”
早在家人惨死，独自生下润玉时，就几乎精神崩溃，对一切心死的簌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是往这堂堂天后心口戳刀子。
“住口！”
果然荼姚被口不择言的簌离激得不管不顾，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待自己伤势休整更不管什么利益纠葛的事情，径直祭出琉璃净火。
灵儿早在簌离嘲笑时，就心道不好，连忙施展结界术法，暂时也能挡住片刻。
“你快带着她走。”灵儿艰难地转头示意身后的润玉，便着力对付这琉璃净火。
当下她只想让润玉带着簌离先行离开，也懒得纠结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在未来的事情了，左右让她对润玉生死置之不理是决计做不到的。总之她也是从刚刚的对话里听明白了，这天后不过是暗地里下手，过不得明面。
如此就算润玉是回到天界也好过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好。
“你……”是谁
润玉愣怔地望着一直在他身前护着的女子，即使并未看清容貌，仅从这单薄的背影也可知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却可以不惧天后更不惧生死，这样挡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分明不识身前的女子，却感觉到似有若无的牵绊，像是笃信对方是会不离不弃一般，委实是令他陌生的情绪。
“一个也别想走，就由本座亲自送你们一起上路。”
“天后，你可真是上嘴唇靠天，下嘴唇碰地。”
灵儿没好气地冲荼姚怼了回去，但这一句话没头没尾让荼姚摸不着头脑，不由细想是不是暗含深意，推己及人，甚至担心是不是有阴谋，思及此，荼姚眼含戒备，还是谨慎问道:
“什么意思？”
身后的润玉倒是先反应过来，闷笑出声，这明明凶险异常，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因为灵儿的话一时变了味。
“没脸了呀。”
灵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心地解释道，她当然知道荼姚很可能再次气炸，但是她已打算好趁对方心神恍惚的那一瞬就丢出自己怀里的法宝，也是先前离开时，强塞过来的护身物件之一，作用正是可以制造迷雾，便于脱身，本以为是用不上的，没想到这就得用在关键时刻了。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
灵儿心里暗暗倒数，正要抓住这一时机，突然，一道如风一般迅速的身影直接横插进来，施法打断了荼姚和灵儿之间的僵持。
法力余威甚至直接波及另一侧的湖水，直直荡起十丈有余的水柱。
来人实力在天后之上，且并非偏帮天后之人。灵儿迅速定下结论，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足以证明来人至少非敌。
“水神，你来的正好，给我杀了这帮逆贼。”
气急败坏的天后直接叫出了来人的身份，不过，连“本座”都不自称了，这气恼程度可见一斑。
虽然未曾见过水神，但灵儿听润玉说过，水神是天界众位仙家之中，最为温文尔雅，不重个人利益和一己私情的上神。
故灵儿立刻收手，作配合状，即便天后咄咄逼人，也未再出手。
果然，水神即便面对天后盛怒下的威严，也是不卑不亢，面无惧色。
“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这么多年，天后四处树敌，果真是问心无愧，毫无忌惮吗？”
面对水神所言，荼姚也是毫无半分醒悟或者悔意，反而矛头指向水神洛霖。
“你窝藏簌离这么多年，今日你的地界上又发生这样的事，水神莫要告诉本座，你对这妖姬的阴谋一无所知。”
“见到天帝，自有分说。”
洛霖并不接茬，只是表明立场。
面对油盐不进的洛霖，荼姚自知这次只得无功而返，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待天后走后，簌离挣扎着起身，在润玉搀扶下对洛霖行了大礼。
毕竟洛霖当年不仅救了簌离，将其不顾危险收留在洞庭之处，还从未向天界说过润玉的存在，她却被仇恨蒙蔽，做出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挽回的事情，除了迁怒幼时的润玉这一错事外，她都不后悔，却愧对恩人。
“罢了，”洛霖避开行礼，扶起了簌离，“这叛乱之事，该有的代价还是不可避免。”
“我知道，”簌离神色平静，“能再见到鲤儿，我便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只求水神能救下无辜的鲤儿。”
“娘，孩儿……”
簌离打断润玉，“从我选择这条路起，就想过自己会有的下场，我不悔，鲤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簌离紧紧握住润玉的手，眼里除了深深的眷恋，更多的还是说不出的沉重的期许，她从一开始就是希望润玉能夺走天后之子旭凤的尊位，成为这天界之主，但她再也做不到了，此时她也不确定是否要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润玉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历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