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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病发 周末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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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卫潇组了局,说兄弟好久没见了一起聚聚,在常去的夜场订了位。
那晚,关秋雁先到了卫潇订的卡座。
他戴了个灰色发带,把刘海梳成了中分,鲻鱼尾已经快要及肩了,衬得少年的脖颈修长。穿了个米灰色连帽卫衣和灰雾色工装裤,戴了条银项链,搭彪马高帮白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随性。
点的酒就在台上,人也还没到齐,关秋雁也就坐在卡座上,边玩手机边等人。
忽然就想起三年前怎么都联系不上的白初,那时候还没有微信,他给白初的手机发了很多条简讯,最后好像都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丝波澜。
然后他又想起,他好像连沈柏初的微信都没有,连发简讯找人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关秋雁突然傻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找觊觎自己美色的沈柏初?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为了找到白初,这两人长得太像了,肯定有血缘关系。
关秋雁说服了自己,只是为了找到白初,八大姑七大姨,只要有白初一点消息他都会去尽量抓住。
“哈喽?小哥哥一个人吗?”
轻挑的声音打乱了关秋雁的思绪,抬头看那个始作俑者正,举着酒杯看着自己,红唇微挑,穿着性感,眼睛里的欲望一点掩盖都没有。
他微微蹙眉,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再理会。手机上已经打开了微信聊天框,在群里控诉兄弟都是鸽王,咕咕咕,天天鸽。
那位美女也不是没趣的主,见关秋雁不理自己也就默默的走了。关秋雁坐在卡座上,音乐的声音刺激着人的感官,把人的精神带的迷离又放松。
难得出来放松,关秋雁也不想傻傻的坐在卡座上等,时间越来越晚,搭讪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关秋雁看着舞池里也有不少人了,喝了几口酒之后也进去了。
烟酒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耀眼的霓虹灯随着音乐的鼓点闪烁,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都在肆意扭动腰肢,卡座上也不停的在碰杯作乐。
在这种地方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放纵灵魂,甘愿堕落,失足踏入深渊,万劫不复。不是所有在黑暗的人,都有办法走出来。
关秋雁喜欢在舞池里看着那些人放松自己,沉醉在温柔乡里,纸醉金迷,奢靡放纵,沉沦夜晚,迷失自我。
这是关秋雁的怪癖,一种奇怪的自我满足,他乐在其中。
不过他多数时候是清醒的,总能把握好那个度,不至于让自己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场内的音乐突然变得更加澎湃,鼓点一下一下刺激着关秋雁的耳膜,旁边的人也越来越激情,甚至有人直接在舞池唇舌相缠,他知道,已经到了整晚最高潮的时间段。
少年全身心的放纵,舒缓沉沦在自己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关秋雁也有点累了,薄汗微微打湿了一些刘海,他顺手往上一捋,整个人看起来尤为性感。他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兄弟,往卡座上走。
然而似乎他的兄弟早已将他遗忘,卡座上都几乎坐满了,划拳猜拳,摇骰碰杯,大家已经玩开了,还有一对男女忘乎的热吻。
常易先注意到了关秋雁过来,连忙拿了一个新酒杯,猛的满上一杯酒递过去给他,眼神示意来晚罚酒。
关秋雁也是口渴,接过了酒杯坐到了柳知沨旁边,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张新面孔,问道,“都是谁啊?”
柳知沨用下巴点了点卫潇那边,“卫潇旁边穿黑色短裙的,他新女友。再旁边那个卷发的估计是他女友的闺蜜,一起来的。”
“嗯,”关秋雁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指了指已经和女生玩疯的常易,“你不一起玩?等等常易就被人拐跑了。”
那边的常易和卫潇还有两个女生在一起摇骰,常易还是那副纨绔的模样,手势比划都带着一股子风尘味。
“他啊,”柳知沨故作大度,“他喜欢玩就让他玩呗……反正他天生弯。”
关秋雁深深的看了柳知沨一眼,毫不留情的揭开柳知沨肮脏的心思,“反正他喝醉了还有你安全送回家。”
柳知沨抛去赞许的目光,“别说出来。”
关秋雁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不经意见看到舞池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愣,又定睛一看才确定,是消失了几天都没有来上学的沈柏初。
关秋雁想起吴老说,沈柏初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不去上课,那现在大晚上在这夜场里是做什么?病好了来散步?
心底仿佛有怒火燃烧,关秋雁三两步就往舞池里冲了进去。
沈柏初应该已经蹦了很久,神色迷离,面色潮红,刘海有些微微湿润,黏在额头上,看起来性感又迷人。许是一下子被关秋雁拉住,眼神不似初见时的冷清,微微错愕。
关秋雁凑近他耳朵问道,“你怎么在这?吴老不是说你生病了?”
沈柏初仿佛如梦初醒,一激灵甩开他的手,用嘴型说了句,“关你屁事。”
从没见过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一点别人的善意都不接受。关秋雁气得上头,不由分说的就把沈柏初硬拽下了舞池,推进了厕所隔间。
可锁上门的时候,关秋雁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恼怒的看着沈柏初。
沈柏初生得极白,刚刚在夜场上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可厕所里,暖色的灯光照他身上,脸颊通红,红唇微润,那双凤眼尤为勾人,一颦一笑又纯又欲。
关秋雁觉得自己喉咙一紧,他承认沈柏初生得是真的很好看。和白初那种清纯的风格不一样,沈柏初身上那种清冷美人的气质,更加吸引人去了解,去挖掘。
沈柏初抱着双臂,挑眉道,“你可别这么看我,不知道还以为我出轨了。”
“你……你前两天为什么不来上课?”关秋雁竭力忍住自己的火气,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怒火,但他此刻就是很生气。
沈柏初冷淡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
“生了点小病,所以不去了。”
关秋雁一听就上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多强硬:“那你来夜场玩?喝酒?你身体养好了吗?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你管得着吗,关秋雁,我跟你这才见过第二次吧?”沈柏初的语气已经有些颤抖了,他不能长时间待在封闭的小空间,但他不想被看出来。
沈柏初想推开关秋雁出去,但那少年安安稳稳的站在门口,动也不动,死死的看着沈柏初,轻声又不容置疑道:“不、让。”
沈柏初推不开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逃离。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喘不过气,就像溺水的人,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关秋雁没注意到沈柏初的变化,他盯着沈柏初的表情,一字一顿道,“那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买粥买牛奶?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不是我!你走开!”沈柏初心一紧,想推开关秋雁,可怎么也推不开。
关秋雁就稳当当的堵在门那,也没再啰嗦,直截了当的问,“那你告诉我,白初是你什么人?”
关秋雁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他心下早有猜测。
沈柏初的理智在顷刻间崩塌,他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角落蹲下,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双耳,浑身发颤。绝望哭声渐渐传出,崩溃而沉重。
“放过我——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求、求求你放过我……啊——”
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尖锐而绝望,沈柏初一瞬间的变化太大,关秋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沈柏初把自己的手伸进了衣服里,一下一下,好像在挠什么。
关秋雁心下一震,上前将他的手从衣服里拿出。他的手已经红了,斑斑血迹沾在指尖,手指还在不停扭曲挣扎,煞是瘆人。
关秋雁满脸错愕,那斑斑血迹让他震惊,到底是多用力才能用手指把皮肤划破?到底是多绝望才能对自己这么狠?
沈柏初趁着关秋雁愣神的功夫挣脱开了,又把手伸进衣服里,不知疼痛,肆意的挠自己的皮肤,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你疯了!?”关秋雁怒吼,抓住他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对!”沈柏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大声尖叫,把关秋雁往外推,“我是疯子、我是疯了!你滚啊——关秋雁你他妈离我远点!滚啊!”
沈柏初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浑身长满了刺。说的话颠三倒四,悲凉而绝望:
“放过我……能不能放过我啊!”
“别、别过来啊——走开、走开!”
“求求你快放过我……别再出现了啊——”
少年的哭声撕心裂肺,关秋雁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状态的人,哪还有初见时那副冷清不可一世、高岭之花的模样,心底涌上丝丝痛楚。
余光扫到地上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拿起来看,包装上面写着——苯二氮卓类,抗焦虑、镇静催眠作用、抗惊厥、抗疯癫。
关秋雁心底一凉。
他总算知道了,沈柏初不来上课是真的因为生病了。眼下这幅模样肯定是病发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才会病发。
关秋雁十七年来头一次感觉自己是混蛋,他将沈柏初的两只手拽出来,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他抱住沈柏初,干涩的安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你这么痛苦……”
沈柏初身体的反应很大,浑身都在抗拒这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手抓上关秋雁的头发,关秋雁疼得一抽,却没放开,反而是更强硬的搂住他,空着的手温柔的顺着他的后脑勺,竭力给他一种安全感。
关秋雁抱着他,在他耳边温柔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没事了,乖,没事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沈柏初听着听着,慢慢停下了挣扎,埋进关秋雁的胸口,哭出声。
这是他隐藏在心底的绝望,无数个日夜想一走了之的悲痛。他自知卑劣又胆怯,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好。
他戴着面具骗了所有人,再次把自己割得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他在哭声里忏悔,“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知道,我没关系。”
少年温柔的抱住他,所有温柔都留给他,所有岁月里的疑问在此刻通通变得不重要了。
关秋雁是极为聪明的,看破不说破,是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