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郡梨糖

35、第 35 章

　　姜慧亮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静静地看书了，不是他多么热爱学习，而是姜慧馨给他的那套武侠小说勾得他心痒痒。
　　天性活泼却碍于身体素质不行，姜慧亮对于游侠儿之类的人物一直有种憧憬，当时自家大哥出发去游历的时候，他死活想跟着去，最后还是被两位家长劝下了。他之所以喜欢研究，就是爱极了那种发现甚至创造出新事物的感觉。武侠小说，就好像无尽的美梦在眼前成真，让他禁不住跟着激动，仿佛自己也随着书中的人物历经变迁，却依然侠义当道。

　　昏黄的烛光可不是看书的好帮手，姜慧馨为自家小哥的眼睛着想，拉着他一起去天井，说要给他展示下送给大哥的礼物。
　　姜慧明刚才和父亲定好了牛痘的事，这会儿也放松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看着弟妹捣鼓给他的礼物。

　　天井里这会儿已经放好了一个物件，上面还盖着一块大红布，姜慧明按着妹子的要求上前去掀开，发现又是一个新东西，两个圆圆的轮子，上面是一个有些像牛角的架子，靠一根细杆斜斜地支在地上。
　　看到大哥疑惑的目光，一个小厮在姜慧馨的示意下上前，姜慧明认出这是他弟弟的书童，自家那个傻弟弟也很是意外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书童怎么当起了示范员。还好这书童是个老实的，不然这傻弟弟恐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一想就错过了书童示范的前一小半，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书童已经坐在了支架上，两个脚踩着就能前进，虽然有些摇摇晃晃，但看得出来平衡性不错，是还没有熟练的关系。
　　姜慧亮已经在边上嚷开了：“慧馨，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大哥就能有这么好的东西，我也要！我也要！”
　　“小哥是嫌弃我送你的小说吗？这可是我一字一画写出来的，耗了很多脑细胞的……”姜慧馨装作可怜地说。
　　“脑细胞，脑细胞是什么？”
　　小哥你的重点错了吧，你管脑细胞是什么，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你需要吃猪脑补补了。

　　姜慧明这个礼物的主人还没来得及上前，连姜大人都抢着要试试了，“姜亮，你下来，让老夫来试试。”
　　姜慧明赶紧拦着自家越来越“顽童”趋势的父亲，自己先在姜亮的帮助下坐了上去。前窄后宽的座位上包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坐上去还挺舒服。两手握住的把手上也同样包着皮子，整个人正好微前倾。
　　按姜亮的说法，两脚交替踩下踏板，把手晃了几下，人也往一边倒去，姜慧明立马伸脚踩地支撑住。定了定神，用踩地的脚轻轻一推，又两脚踩了起来。
　　这回就比第一次稳多了，偶尔晃一样也立马被两手稳住了。不愧是习武骑马的人呐，姜慧馨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家大哥，崇拜不已。

　　姜慧明又绕着天井骑了两圈，越骑越轻巧，这可比晃晃荡荡的轿子舒服多了，使用起来也比马车更方便，要不是天井的地砖间有些缝隙，相信感觉会更平稳。
　　在姜大人的眼神压力下，姜慧明扶着他也上去骑了一圈，一开始是按姜慧馨说的帮忙拉着后架的，等姜大人熟悉了，姜慧明也就放心地放开手，任姜大人转圈了，只是眼神还是紧紧盯着，有个万一也好及时上前。

　　等到姜慧亮试骑的时候众人的好奇心已经得到充分满足，让姜亮在边上保护着，姜大人拉着姜夫人和众人一起先回了花厅。刚才骑车微微出了汗，冷风吹着可是要生病的，还是暖暖的花厅更适合商量事情。
　　姜大人发现，自从宝贝闺女回来以后，他家要商量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而且每一样都惊心动魄，他被吓着吓着都要习惯了。
　　这一会儿工夫，姜慧明已经想到了自行车的诸多好处了，方便学方便停，不占地方，成本低不用喂饲料也不用怎么保养，换个部件什么的也比马车简单。嗯，虽然在不平的路面上有些困难，但这不是有官道么，等道路都用那新发明出来的土水泥一铺，这自行车可不就成了最便利的交通工具。

　　夜已渐渐地深了，游戏、运动了一番，众人腹中的食物也消化地差不多了。姜夫人让丫鬟先把祭祖的菜色撤下，又供上饺子。然后才把自家人吃的饺子端上桌来，纯肉的、三鲜的、鸡蛋的三种口味，干捞的各一盘，水煮的各一钵，还有煎饺也是各种口味各一盘，众人选自己爱吃的随意吃着。
　　姜慧亮刚才一个人骑车骑得起劲，肚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这会儿看见有饺子吃了，兴奋地把自行车往边上一靠，奔进花厅来。
　　先夹一个干捞的，蘸点味碟里的陈醋，再蘸一点点的辣椒粉，一口咬下，虾仁的鲜美和韭菜的微甜在嘴里绽开，陈醋的酸醇和辣椒粉的香辣刺激着舌尖，嚼几下赶紧咽下，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口腔蔓延到胃里。
　　“呀，我的牙……”姜慧亮正吃得起劲，岂料一口咬下，吃到个什么东西，吐出来一看，是个圆圆的铜板。
　　众人一见都乐了，“看把你急的，连吉祥饺都忘了，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小哥你好棒呀，明年一定财运滚滚！”姜慧馨奉上吉利话。
　　“亮儿今年不错，搞出很多好东西，看来明年会更好。”
　　……
　　“哎呀，好辣好辣……”第二个“中招”的是姜大人，他吃到了汤饺里的辣椒饺子。
　　三个小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恭喜父亲，明年依旧红红火火！”
　　姜大人好不容易把饺子吞下去，又喝了几口饺子汤，总算觉得好过了点，但他也不恼，笑呵呵地应承：“好，好，好，红红火火，明年我们一家都红红火火的。”
　　煎饺里的糖饺则被姜慧馨吃到了，姜慧亮取笑她正好明年新婚甜甜蜜蜜，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谢了小哥的祝福，又让大哥和小哥抓紧一起甜蜜，反倒让姜夫人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女儿真贴心，都知道帮着“催婚”了。
　　看到两位兄长无奈的样子，姜慧馨调皮地冲他们吐吐舌头，谁让你们先取笑我来着。

　　子时到了，姜大人先带着两兄弟给祖先磕头，感谢祖先并祈求继续护佑明年。三兄妹又给姜大人夫妻磕头拜年，收到姜大人给出的厚厚的“压岁”红包。
　　众人又来到大厅接受全府上下的磕头拜年，沉甸甸的红包让收到的下人都喜笑颜开，嘴里吉祥话儿说个不停。

　　等姜家兄弟放完鞭炮，众人都回到自己院子，一起热闹的时候还没觉着累，这会儿看着灯火通明的周边，姜慧馨却觉得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她简单洗漱了下，把红包压到枕下，就快速入睡了。

　　梦里似乎回到了现代，也是一个除夕夜，她跟着父母吃完年夜饭，看了会儿春节晚会，撑不住了就回房睡觉了。那会儿的过年气氛已经越来越淡了，城市里更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晚会节目也越来越少看了，过年的意义似乎只剩下了吃吃喝喝。有些人会选择趁着假期全家出国过年，但姜慧馨从来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出去旅游过，一是因为她的财力无法承受过年过节时飞涨的价格，另外也是因为她始终觉得中国人的过年就应该是全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可惜她的家人少，也都不是热闹的性子，这年也就过得越来越平淡了。
　　还是现在好呀，有慈爱的父母，活泼的兄长，还有了倾心的爱人，这是她上辈子都没有拥有过的，想到这里，姜慧馨只觉得一股拉力传来，把她从现代除夕又拉回了大华朝。

　　她似乎来到原身的童年，看她一起和哥哥们还有哥哥们的朋友一起长大，和司夜闵一起掉到水里又被司夜雪救起。飞速地感受了对司夜雪腿残的心疼和订婚时的喜悦，也感受了怀疑感情时的痛苦和自认为感情无望时的绝望。
　　原身的诸多情感跑马似地从脑海穿过，最后停在了闻经亭。亭子里站着一个人，挺拔的背影让她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现在的未婚夫。但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年轻时候的他，他正和亭子里的另外一个人争执着什么，最后跪下了才终于让对方带他进宫，并求得了那高高在上的中年男子的颔首。
　　她又看到他和亲卫带着寥寥的士兵奔赴丰台城，打跑了敌人、守住了城池，却也悲痛地送别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又收到京城传来的母亲的噩耗。铁打的男儿也经不起这样的连番打击，他挺拔的身躯仿佛也要被压弯了，但等他大病一场，起来的又是她熟悉的那个凛凛将军。只不过再未进京，笑容里也添上了一抹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