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郡梨糖

29、第 29 章

　　被留下的两人一时沉默，姜慧馨只能没话找话地问：“司大哥近来可好？室内有些憋闷，不如我推你去回廊上看看，最近父亲养的鹦鹉刚学会念诗，还有些趣味。”
　　“也好，麻烦你了。”
　　姜慧馨走到他的轮椅背后，默默地推了起来。终于不用面对这人灼灼的目光了，姜慧馨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谢谢你之前送来的腊八粥，味道很好，甜而不腻。”司夜雪看似不经意地说，“听说最近很多新吃食都是你的提议，两家糕点铺的生意也很不错吧？”
　　姜慧馨谨慎地回答道：“我家厨子做粥的手艺是不错，娘亲喝着好才让人给各府都送了些，没想到你也喜欢。”她小心地回避了自己在其中的参与，可惜还是没逃过司夜雪的追问。
　　“以前没发现你在厨艺上有天分，看来是我没有口福。”司夜雪说着自己把轮椅转了个向，对着姜慧馨继续说。
　　姜慧馨没留意，眼神和他对了个正着，一晃神似乎看到他的眼里有一汪深潭，一不注意就要把人吸进去。
　　“慧馨，一切皆是我的过错，虽说破镜难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我能收回那覆水，我们可否还能是我们？”
　　司夜雪垂下眼皮，掩去眼里的波涛汹涌，也把姜慧馨从恍惚中唤回神来。
　　她鼓起勇气，像记忆里一样蹲下身来，第一次直视他的双眼，“司大哥，我还记得你的名字由来，寒夜里下的第一场雪。你说，雪花从天空中飘下，有的落到地上化成了水，有的堆积起来冻成了冰，它们明明是同一样东西，但它们的区别却是那么的明显。”
　　看到司夜雪紧握的双手，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覆住，似乎想抚平上面凸起的青筋，“司大哥，你看这手上的青筋，我们握紧拳头的时候它就会自然的凸出，想要抚平它，最快的方法不是握得更紧，而是松开手……”

　　司夜雪猛地一抬手，反过来抓住姜慧馨的手，低声呢喃，“可是我不想放手，我宁可丑陋不堪，我也不想再失去心中所爱……”最后几个字的他说得极轻，仿佛在嘴里打了个弯又收了回去。
　　姜慧馨没有急着挣脱他的手，站起身来更轻柔地说：“还记得在丰台城的时候，我救了一只受伤的小鸟，等它伤好了的时候我想养着它，它却吃得越来越少，后来我把它放走了，我有点伤心，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半月后它带着小伙伴一起回来看我了……”
　　“慧馨，别说了，别再说了，我懂，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司夜雪的双手抖得厉害，整个人也仿佛要蜷缩起来。
　　姜慧馨倾下身，另一只手虚虚地搂着他，“司大哥，我明白，我也曾经这么痛苦彷徨，可是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
　　“我……”司夜雪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自家弟弟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轻轻推开姜慧馨，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样子，“慧馨，请你再好好考虑下，也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听出他话语里的哀求和难得的纠结，姜慧馨迟疑地点点头，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就当给他个缓冲，希望他能想通吧。

　　司夜闵一扫连月来的颓然，挺拔的身躯在行走间带出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
　　姜慧馨归家之后他就觉得松了口气，虽然自己的爱恋始终只能是场暗恋，但他最想看到的还是她的笑脸。这场暗恋始于一次“美救英雄”的落水，也就让它终止于一次“金凤归巢”的喜悦吧，或许退回到“哥哥”的位置，才是大家融洽相处的最好方式。
　　想开了的司夜闵整个人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机勃勃，他神采奕奕地向两人打招呼：“慧馨，看到你平安归来就好了。你失踪那段时间，哥哥和我真是要急死了。还好你没事，那个使坏的丫头也被哥哥处理了，你放心，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谢谢你，司二哥，劳你们担心和费心了。”姜慧馨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有空还可以来找，呃，跟姜大哥他们来侯府做客……”司夜闵想到两人已经快解除的婚约，连忙调转话头。
　　他有些懊恼地挠挠头，转头问自家大哥：“哥，姜大人留我们用晚膳，你看……”
　　见司夜雪微微点头，他愉快地站到姜慧馨身边，接过自家大哥的轮椅，三人往膳厅行去。

　　两家算是恢复来往，姜慧亮也恢复了以前的热络，看三人进来，他招呼司夜闵道：“仲白，这边坐，你今天有口福了，今天有试菜，都是慧馨研究出来的新菜式呢。”
　　司夜闵把自家大哥推到左侧首位，自己则在右侧首位坐下，兴致勃勃地和旁边的姜慧亮讨论起来：“是西红柿吗？还是南瓜饼，我早就听说你们有很多好吃的，就是一直没机会吃到，上次大哥吃了还回来说给我听，我又吃不到。”司夜闵说得颇有些哀怨的意味。
　　“西红柿和南瓜饼是之前，现在已经不算新鲜吃食，慧馨新搞的大盘鸡和老鸭煲才叫美味，那浓稠软糯，那汤醇味浓……”姜慧亮说着自己先咽了口口水。

　　姜慧馨在自家大哥身边坐下，听姜慧亮说得有趣，也开口征求起众人的意见来。
　　“年夜饭也就我们五人，我准备上‘六六大顺’的六冷碟、‘十全十美’的五荤三素两煲十个热菜，和‘五谷丰登’的五道点心，小哥你看够吃了吧？”姜慧馨打趣起自家小哥。
　　“够了够了，都有什么菜品呀？”姜慧亮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这个嘛……”姜慧馨卖起了关子，“保密。”
　　“慧馨说得甚是有趣，不知这菜单子能否让侯府也共享下？”司夜雪也禁不住开了口，他想起之前在姜府用的那次膳，又开始期待起今天的菜色来。
　　姜慧明帮着自家妹子推拒：“伯瑜你家才两口人，还要什么菜单子，何况侯府的厨子向来是出了名的好手艺。”
　　姜慧亮也帮腔道：“你俩到时不是要去参加宫宴的么，和我们小老百姓不一样的。”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什么不一样？”姜大人人未到声先闻，也是快开膳的时候了，他和姜夫人相携走了进来。
　　“爹，娘，你们来啦。”姜慧馨示意门外的丫鬟可以上菜了。
　　姜慧明一边给老爹使眼色一边回答道：“我们正说起年夜饭的菜单，慧馨已经计划地差不多了，可惜不肯提前透露给我们。”
　　“就是呀，爹，慧馨还暗示我吃的多。”姜慧亮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告起了状。
　　这下轮到姜慧馨不依了：“我哪有，我是心疼小哥你前两天回来时候又黑又瘦的样子，这才怕你吃不饱嘛，你还冤枉人家。”
　　姜夫人摸摸姜慧馨的手，“调皮。”转头又笑道，“不过慧馨也没说错，慧亮你是得好好补补，你看你之前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逃难的呢。”
　　众人一听都笑了，姜慧亮也不好意思地嘲姜慧馨做了个鬼脸。

　　说起逃难，姜大人深有感触：“慧馨做的不错，户部这段时间已经把挣到的钱换成粮食发了下去，收到救济的百姓这个年想必会好过些。”
　　他欣慰地缕缕胡子：“另外，那些红薯、土豆什么的虽然还没有种下去，但如果真的有这么高的产量，明年可以造福不少百姓了。”
　　他转头对姜慧明说：“这是功在社稷的大事，慧馨不方便出面，你这个当大哥的要帮忙和户部联系好，虽然我们家没有在那里任职的，但百姓的事一定要尽全力。”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做好的。”姜慧明也神情庄重地应允。
　　连姜慧亮也收起之前玩笑的样子，郑重地说：“爹，儿子也会一起帮忙的，您就放心吧。”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重气氛，司夜闵按着肚子，脸都红了， “姜伯父，咱们能不能先用餐呀，小侄午膳用的不多，这些菜又这么诱人……”
　　姜慧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以为是个不好惹的酷哥，没想到这么活泼。
　　“对对对，快吃饭吧，这些公事之后再说嘛，菜都要凉了。”姜夫人连忙开口，她都有些后悔刚才用逃难的人做比喻了，好好吃饭不好嘛，扯什么公事，是饭菜不够香了，还是茶酒不好喝了。

　　等姜大人夹起一个鱼饼，众人也纷纷动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