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郡梨糖

20、第 20 章

　　因为游人信徒众多，觉明寺山脚和山腰处也逐渐形成了商业街，大部分是卖吃食的，还有些是共马匹牲口等寄养的。等姜慧馨在大雄宝殿广场前下车，杨俊逸就让杨橙把马车和骑的马寄放到山腰处的一家马槽店里去。
　　姜慧馨虽对宗教没什么信仰，但也保持着尊重之心。一行四人没有进去参拜，直接绕去了后山，刚走到林边姜慧馨就觉得有点头痛，还有一股悲伤之意从心中传来。她晃了晃神，直觉地不想走过去。
　　“这林子里不会有冬眠的蛇吧……”
　　杨俊逸看姜慧馨难得开口要求了，也没有坚持，“这季节树木凋零，倒也是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去他们说的亭子吧，听说那边风景很好。”四人又掉转头往下面的亭子走。
　　杨俊逸暗自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要在春天再来一次，可以有更多的美景可赏。

　　几人刚走开，从林子里冲出来一个男人，他激动地左右张望，又往前跑了几步，随后脸上的激动慢慢蜕成失望，他自嘲地摇摇头，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听到了已故之人的声音呢。
　　距姜慧馨失踪已经一年多了，众人都默认她已经身故，连姜家的人也在一周年的时候放弃了寻找，只有司夜闵还不能接受，一有空就跑到这片桃树林，这个可能是姜慧馨最后来过的地方。
　　开始他是抱着找人的希望来的，可惜任他把树林内外和山下都找遍了，除了折断的枝条再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再后来这里成了他寄托哀思之地，有开心难过的事总想到这里来待着，明明是姜慧馨和哥哥的相识之地，却成了他能最接近她的地方。
　　哥哥现在是越发冷漠了，整个人好像覆盖着一层冰雪，没人能接近，他对自己的身体也越发不在乎了，经常熬夜静坐，似乎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侯府了。娘亲几次想安排丫鬟照顾他的起居都被他拒绝了，之前挑事的丫头更是被他卖到青楼，还交代老鸨挑最差的客人给她，最后落到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嫖客手里，折腾了三天才咽气。
　　至于他自己，娘亲看指望不上哥哥成家，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三天两头安排“相亲”不说，还经常装病想指望他就范。

　　姜慧馨连着玩了三天到底有点疲劳，索性呆在家里琢磨吃食，教会蒋婶不少美食，让翠竹和常胜吃得惊叹连连。将军府也送来不少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她这里做好的美食也不忘送一份过去，有时候杨俊逸也会上门来，一起聊聊天吃个饭。
　　杨俊逸自从上次进宫后又去了几次，两人谁也没提之前的往事，就是听杨俊逸说说边关发展，皇帝说说儿女近况。皇帝现在有三子儿女，其中一子一女是皇后所出，他对现在的生活也一本满足的样子，一直劝说杨俊逸成家，还想给他挑个京城淑女指婚来着。
　　杨俊逸生怕皇帝乱点鸳鸯谱，只能告诉他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一旦要成亲就来请他赐婚。皇帝八卦地想探听对方是谁，杨俊逸坚持着没告诉他，搞得皇帝更好奇了，两人聊着聊着倒似乎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上一代的感情纠葛终究是掰扯不清了，元顺帝念念不忘的将军夫人也早就和老将军一起安息。元顺帝直到最后才明白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可那时的愧疚还有什么用呢。

　　牙人根据姜慧馨的要求找了三处比较合适的商铺，这天带着她去看。一家就是心仪坊里的，比较宽敞，左边是个布庄，右边则是一家水粉铺。一家离着她现在住的地方两条街，边上是住宅，对面倒有家茶楼，看着不怎么景气的样子，姜慧馨当下就排除了。最后一家竟然是在明觉寺的山脚，规格有点像姜慧馨在丰台城的那家，是个两层的小楼，左右两边都是食肆，就是离她住的地方远了点。
　　晚上杨俊逸来吃饭的时候，姜慧馨把情况和他说了，也想听听他的意见，谁知杨俊逸一听，立马说让她把两家都租下，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从他这里拿。
　　姜慧馨不由地想起他在丰台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坚持要把100两银票给她用，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启动资金，她现在的一切成果真的是和他的全力支持分不开。
　　姜慧馨索性接受了杨俊逸的好意，到时再分成给他吧。两人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生意伙伴了，也分不了太清楚。
　　只是要同时开两家的话她的人手还是有点紧张，她现在带的蓝甜她们三人正好每家店一个，可以掌管后厨，但毕竟都不是专门的糕点师出身，懂的只是按部就班的操作，虽然人可靠但还是要招几个厨房里的熟手帮忙才成。另外至少还要再找两个掌柜，紫甜掌管心仪坊的那家没什么问题，明觉寺的那家还是要找一个更善言谈的掌柜才行，皇家寺庙势力范围，来往的香客身份复杂，长袖善舞的人更有优势。
　　唉，做生意真的不容易，从头到尾都要考虑，还要担心盈亏。

　　杨俊逸一开始看她陷入思考也没打搅她，这会儿看她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了：“资金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人手了，不如我让管家明天找几个人牙子过来，看看谁手里有合适的人买几个。”
　　经杨俊逸这一提醒，姜慧馨才想起这时候是有人牙子的，虽然人口买卖实在是有些残忍，但她也只能把这当成招聘，然后善待他们了。
　　管家找过来的都是官牙，比较可靠的同时可供选择的人选也比较多些，姜慧馨这次选中的人里就有两个是犯罪的官员家发卖的仆人，是一对夫妻，男的是官员家管家的管家，女的是厨房里的厨娘。
　　官员以前是户部的侍郎，在抗洪筑堤中捞了不少，结果洪水一来冲出个口子，淹了三四个村庄和良田，村民也都流离失所，引得皇帝大怒，所有牵扯人员抄家砍头，奴仆充官发卖。
　　当时造成不小影响，连他家的下人也一时间无人问津，官牙养着人都快三四年了，好不容易有人想买，价格也不计较了，着急着先卖出去。
　　姜慧馨觉得男管家张兴可以放到明觉寺分店，他娘子则可以放到心仪坊的厨房。张兴虽然以前只是仆人的仆人，但很多管家都是主人的心腹，他能在主子大管家被牵连一同问斩的情况下保住自身，没有牵扯到贪腐案中，可见为人还是正直的。而他能做到管家，可见交际能力也是不错的，培训下做个店里的掌柜应该没问题。
　　一共挑了四男五女，就让张兴暂时管着，交代他去租个小四合院给几人居住，姜慧馨又写信让紫甜进京。

　　司夜闵那天被友人拉去聚会，还没坐下就看到张铮高得意洋洋地进来，“仲白，你说那王良田是不是个傻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豪门大户了，今天听说我们聚会，还想一起参加，我们京城四俊的名头可不是虚的，他以为谁都能一起呢。”
　　司夜闵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和他混一起去了，不是说这人没什么本事又自视甚高么。”
　　张铮高一听这话立马收敛了脸上的嘚瑟，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所谓的京城四俊除了侯府的司夜闵和吏部尚书家的他，还有工部尚书家的王梓攒和户部尚书家的赵颖，虽然他们几个对王良田有些看不上，但四人中也只有司夜闵家在军中有点势力。
　　他家老头虽然掌管吏部，对官员调动很有影响，但基本也是听皇帝的意见和看年度的考评，除了一些地方小官皇帝不太在意之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大动。
　　尤其是军中的人员，偏将以上都是掌握在皇帝手中，偏将以下则都掌控在将军们自己手里，另成一套体系。他们家的人如果想往军队里发展不仅没有助力，说不定还要受到军将们的怀疑猜忌。
　　偏偏他家出了个不爱文偏爱武的大哥，他家老头只有他娘一个，向来家人和睦，他家老头也只能放任大哥的爱好，这不他这个好弟弟也想方设法地和武将家族交好，不求提携，至少不给他大哥使绊子吧。
　　王良田家的发家史不咋地，但不可否认在军中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再加上郡王府在背后撑着，人家凑上来他也不能无端把人得罪，只能应付着。

　　为了扯开话题，张铮高把那天烤鸭店发生的事情说了，本想当个笑话讲，谁知等他说到啤酒鸭的时候引起了赵颖的兴趣。
　　赵颖他娘是南方人，对食用鸡鸭的喜爱远胜牛羊。这段时间他娘胃口不好，赵颖也是个孝顺的，一直在寻摸美食给他娘开胃，一听有这么个精通鸭子做法的姑娘，赶紧向张铮高打听清楚。
　　张铮高那天回去后其实一时兴起派人去查过，他是觉得那姑娘很有性格，但毕竟姜慧馨来京时日不长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哪能查得出来，时间一长他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