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温年

2、第二章

　　当时的梁慕言，骄傲又淡然，并不像如今这般，出口便是讽刺。

　　高中时期的宋痣，曾经荒唐地拿钱砸过他。

　　那时候，因为白粥的扒拉事件，宋痣作为主人，当然要为自家傻狗的行为埋单。

　　至于，当时是否有见色眼开的动机存在，宋痣选择了忽视。

　　连续好几天的早上，宋痣都会让管家带多份早餐。每天下早读后，宋痣就带着早餐，屁颠屁颠跑来找梁慕言。名目是替白粥道歉，今后的早餐都由她包了。

　　那时候，见色起意的不止宋痣一个。

　　开学不久的光荣榜上，贴着梁慕言的中考成绩，赫然标着状元。成绩好，长得好，怎么会不讨女生喜欢呢。

　　宋痣每回送早餐，都会被梁慕言婉言拒绝。宋痣顺风顺水惯了，梁慕言一再拒绝。尽管宋痣脸皮够厚，次数多了，恼羞成怒是必然。

　　何然琪向来是古灵精怪的，鬼点子特别多。青春时期，少女总爱将烦心的事情告知好友。

　　宋痣将梁慕言的事情说给何然琪听，何然琪深思稍会，没有给出具体的建议，只是从书包拿出一本恋爱大全。

　　宋痣翻开第一页，追求成功第一招：投其所好。

　　当时的宋痣也是傻里傻气的，见梁慕言虽然衣服整洁，但看得出不是名牌。她也留意到，他吃的早餐总是馒头混白粥。

　　咳咳。此白粥非“白粥”。种种迹象表明，宋痣猜想梁慕言大概是家境贫穷。

　　宋痣脑海中浮现的投其所好--钱。

　　于是，宋痣某天晚上爽快去银行取出一千块钱。嗯，为了讨个好彩头，封了个八百八十八的红包，打算明天早上拿给梁慕言。

　　宋痣坐在自家的小轿车上，从书包里掏出红包，拿出里面的八百八十八块，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九百九十九吧。

　　梁慕言......呃，确实挺穷的，能给多就别给少！

　　既然是投其所好，那她就投到只剩一块钱。她就不相信了，梁慕言看见钱会不高兴？

　　宋痣身着校服，娇俏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张扬，发尾处别上红色蝴蝶结，手上拿着红色便当。简单来说，宋痣整个人是从头红到尾的，寓意“开门红”。

　　宋痣走到梁慕言的座位，眼里扑闪着亮光，眨巴眨巴看着梁慕言，请求梁慕言打开便当。

　　少女满含期待的眼神，梁慕言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宋痣到现在那睁大的嘴巴和惊讶的眼神。

　　九百九十九块整整齐齐放在红包里，为了表示开门见山的诚意，宋痣还特意打开封口。

　　梁慕言的眼神变得深邃灰暗，而宋痣的眼里却是发着光芒。

　　“梁慕言，我觉得你需要钱。你喜欢这份礼物吗？”宋痣那理所当然并且暗含得意的语气，刺痛了少年那满满的自尊心。

　　宋痣清晰记得，那天的梁慕言不发一言，沉默听完宋痣的话，哐当大力盖上便当盖子，一把放到宋痣手上。

　　后来的宋痣，接连一个礼拜，连梁慕言的影子都没见着。

　　“宋痣，好久不见。”

　　宋痣的思绪被声音拉回，眼前的梁慕言身着西装，挺拔有形的身材，嘴角抿着笑意。宋痣忽然有点慌了，不自觉向后退一小步。大脑呆愣几秒，宋痣恢复理智，伸出纤细的手指，握住骨节分明的大手。

　　“好久不见，梁慕言。”隐藏在宋痣平淡口吻下的惊悸，无人知晓。

　　宋痣端详两人握住的手，真实的触感提醒着她，出国多年未曾见面的梁慕言，确实回来了，而且，就站在她的面前。

　　秦安安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宋痣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还拿红包来砸梁慕言呢？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秦安安故意说起当年的往事，意图挑起梁慕言的怒火。

　　周围的同学也是一人一句，谄媚地恭喜着梁慕言。何然琪凑近宋痣耳边，“梁慕言在国外创业成功了，在国外富人排行榜上排前十。”

　　说到这里，宋痣懂了。怪不得那些见风使舵的同学会卑躬屈膝，怪不得秦安安会主动搭讪梁慕言。要知道，秦安安这样的富家小姐，最看重的就是权势。

　　要说年少的宋痣或许不懂，贫穷的少年对钱这个字眼的敏感。现在的她，自然懂得钱对贫穷人家的在意。

　　周围的人群也是看热闹的心理，毕竟当年的事情，梁慕言可是介意得很，躲了宋痣一个星期。要说忘怀当年的耻辱，怎么可能。

　　梁慕言眉眼不动，低头吟笑，定定注视宋痣，像是透过宋痣，忆起往事种种。

　　见梁慕言反应如此，秦安安和众人眼中的讥讽与幸灾乐祸又加重几分。只有何然琪，往前迈出一步，老母鸡似的将宋痣挡在身后。

　　梁慕言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转转右手食指的戒指，“过去的事不必介怀，大家今晚尽兴即可。”梁慕言三两拨千金，无形中替宋痣解围。

　　聚会末了，宋痣扶着烂醉的何然琪，站在冷清刮风的大马路上，准备叫滴滴回去。

　　一辆跑车停在宋痣的面前。车窗摇下，梁慕言探出头，温文儒雅说道顺路，可以载宋痣一起回去。

　　冷肃的北风打在宋痣的脸色，宋痣琢磨不透梁慕言的举动。聚会上好几次，都是无意间替她解决麻烦。

　　多年未见，宋痣对他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从前。宋痣是怕的，怕是襄王有意而神女无心。

　　宋痣将胡乱闹腾的何然琪弄到后尾座，尽管她想过坐副驾驶，但是梁慕言没开口，宋痣便歇了这份心思。

　　宋痣放慢动作，坐好后还以整理头发为由，拖延了两分钟，可直到车子发动，梁慕言也未曾说过一句。

　　后来，喝醉的梁慕言，红着眼抱住宋痣，大声嘶吼着为什么她没坐副驾驶？为什么她看不透他的心思。

　　车子行驶得很缓慢，车上放着轻松的纯音乐。宋痣闭上疲惫的双眼，忽略心头的些许失望和逃避。

　　临下车，由于何然琪睡得像个死猪一样，是梁慕言帮忙扶这只醉猫进屋的。

　　宋痣泡好茶招呼梁慕言，大概是没有外人在场，两人间的谈话愉悦许多。

　　梁慕言直言，宋痣的客厅布置很温馨，他很喜欢，请求宋痣明天过来帮他一起搬家。

　　成年男女邀约帮忙搬家，怎么样想都有点暧昧。宋痣试图从梁慕言的脸色找出些许蛛丝马迹，只是对方神色坦荡，明摆着就是朋友情谊。

　　宋痣心中懊恼，但是又不舍得和梁慕言相处的机会，便应答下来。

　　晚上，客房的何然琪睡得香甜。而宋痣，躺着却是了无睡意。

　　第二天一早，宋痣身着一身居家服，按照地址来到梁慕言家里。

　　宋痣掏出镜子，整理了下头发，确定自己仪表之后，脸上表情无异，只是手指尖，稍稍激动地响按门铃。

　　咔哒一声，门开了。

　　宋痣嘴角绽放微笑，恰到好处又不失礼貌的，和梁慕言挥手打招呼。

　　“你谁阿？一大早敲我家门，想死呀？”样貌英俊，挺鼻如峰，薄唇红润的男人，揉着头发鸡窝般的头发，朝着宋痣咆哮。

　　宋痣当下就被骂懵了，涨红着脸站在原地。糯糯地小声问了一句：“这不是301吗？”

　　男子嗤笑出声，语气冰冻，“拜托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行不行？”男子丝毫不给宋痣面子。绅士风度这一套，在他这里行不通，更别说他有起床气了。

　　宋痣机械抬头，望向头顶的房间号，赫然写着“302”，转头一看，对面才是“301”。

　　宋痣满脸通红，她又搞迷糊了。宋痣只好弯腰向男子道歉。

　　没曾想，宋痣刚弯下腰，男子砰一声关上门，带着满腔怒意震响的声音，吓得宋痣一阵哆嗦。

　　何季怒气冲冲关门后，脑中一激灵。他冲进房间，拖鞋被踢飞也不管，打开抽屉里的钱包。

　　钱包里放着一张女子领奖的旧照片，那肆意张扬的脸，正是高中时期的宋痣。

　　大概是声音确实很大，梁慕言好奇打开门口，想看下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宋痣呆呆站在邻居家门口，梁慕言走过来，轻拉宋痣的衣角，开口问道：“宋痣，怎么了？”

　　宋痣回过神来，心中恼怒。不就是敲错门了吗，至于对着陌生人发这么大火？

　　见宋痣没有回答，梁慕言又问了一遍。甚至还拿手摸摸宋痣的额头。

　　宋痣猛然惊醒，连忙躲开，“我没事。”

　　宋痣有了反应，加上额头温度无异常，梁慕言便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看着梁慕言一本正经点头，宋痣想赏自己几巴掌。

　　刚才多好的机会，为什么要躲开呢？

　　换做年少的宋痣，肯定会将自己的开心与快乐毫无隐藏地表现出来，或许还会强势拉上梁慕言的手，再摸多几下。

　　只是，时过境迁，宋痣渐渐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梁慕言事事妥当，凡事皆会三思而后行。宋痣便想着，他不会喜欢做事莽撞的女子。

　　短短瞬间，宋思绪已飘过许多。

　　梁慕言并未留意到，在他的记忆中，宋痣还是那个当年那个直率，有话说话的女生。以至于后来的梁慕言，后悔当日的自己没有多问两句。

　　梁慕言领着宋痣进屋，客厅各种进口家具摆放整齐。整体的屋子风格偏欧美大气风，而宋痣的屋子偏温暖家居风格。

　　梁慕言笑道：“宋痣，我喜欢你的装修风格。所以我请你来帮忙布置一下。”

　　听完这话，宋痣的心口，悄然无息地狂跳几下。她摸摸耳朵，那里烫得发热。

　　接下来，宋痣和梁慕言两个人搬来搬去，客厅里依稀可以听见两人的欢声笑语。

　　宋痣在玄关处发现一个超大型玩偶，宋痣想着玩偶放在窗台榻榻米会更合适，便举着询问梁慕言。

　　听到询问，梁慕言转过头。那一瞬间，宋痣发觉梁慕言神色有点怪异，转瞬恢复如常。他走过来拿过宋痣手中的玩偶，说要将其放在卧室会更合适。

　　宋痣没有多想，谁人会没有秘密呢？再说，他们的关系，显然不适合追问。

　　后来的宋痣，才兀然惊觉，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下午的时间，梁慕言的家里总算是收拾好了。梁慕言提出要请宋痣吃饭。两个人开车来到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刚坐下，宋痣就发现对面坐着的，竟是她敲错门的男人。

　　宋痣强迫自己淡定下来，告诫自己要镇定。